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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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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呢?”宋翾竟也面露冷意道:“听说了吗?”
林掌柜还在心头痛悔今日出门不看黄历,听了这么一问,忙点头道:“听说了。”
宋翾接着问:“你楼里的伙计也听说了?”
林掌柜不知为何,方才只是不知所措,这回却是胆战心惊,“听,听说了。”
宋翾再问:“那楼里的客人可都听说了?”
林掌柜心头凉了半截,仔细思量近日来他楼中吃饭的客人中,可有哪个不开眼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是哪个天杀的传了什么不该传的言,可每日来往客人如此多,他总不能一一探问,何况其中有些权势通天不输眼前这位,一时摸不准,只冷汗直流。
宋翾手指轻轻在桌面一敲,林掌柜忙道:“小民,不知啊。”
“那还不挨个去问?”
林掌柜听了这话,都忘了害怕,只把一张胖脸茫然地面向宋翾。
“那我亲自去问?”宋翾说着就把眼朝林掌柜斜斜看去。
林掌柜忙不迭道:“小民去,小民这就去!”
蹬蹬瞪一阵响,林掌柜一阵风似地跑下楼问去了。
宋翾这才问萧慕蔺,“萧兄不饿吗?”
萧慕蔺已看出此楼从掌柜到伙计都是欺软怕硬的小人,心中本已大恶,宋翾却执意要在此间吃饭,再饿也吃不下了,不由冷冷道:“鲍鱼之肆,闻之作呕!”
宋翾就笑。
过了不多时,林掌柜兴冲冲跑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公子,小民问了,都听说了。”
宋翾满意道:“不错,你这楼果然人气旺,把我收礼之事传得人尽皆知。”
林掌柜吓得面色一白,又听宋翾道:“口口相传难免乏味,不如脍炙人口的小曲深入人心,明日我请人写词送去教坊编排成曲,拿到你这楼里唱如何?”
林掌柜不知该不该应,宋翾又道:“难道非得请示童相不可?”
林掌柜算是明白了,这一出是冲无望楼来的,宋翾既知他背后东家,他反倒轻松许多,整整神色道:“小民应下了,无论公子想在楼里听曲还是观舞,小民定全力配合。”
宋翾点点头,又皱眉道:“可是我今日未带银钱,这顿饭怕是吃不成了。”
林掌柜以为这事过去了,却又听他提起,心中叫苦不迭。
这时楼梯口一人道:“银钱来也。”
这声音很好听,也颇熟悉,萧慕蔺一怔,就见一袭白衣飘然而来,手托托盘,盘中是两块金子,成色很足,金黄明亮,却挡不住那张风神俊雅的脸。
在场人都把眼睛落在那张脸上,连林掌柜这等见钱眼开的商人亦然。
宋翾见了来人,猛地起身,“孟哥哥!”
这欢欣一喊,令萧慕蔺回神过来,是孟遂。
林掌柜忙躬身行礼,听孟遂道:“劳烦掌柜的按着这个价上菜。”
林掌柜双手接过托盘下去了,孟遂笑对萧慕蔺道:“这不算违背萧公子的原则吧?”
萧慕蔺把头摇得极为缓慢,慢出一种无力感。
宋翾却没看见,盯着孟遂问:“方才我怎么没有看见你?”
“你在楼上,我在楼下,如何看得见我?”孟遂拒绝宋翾示意他坐的手请,“我来得早,饭已吃完了,正准备走呢,没成想看了一出好戏,翾弟这般自爆其短、广宣己弊用得好,打乱对手谋划,使其不知从何下手。”
宋翾笑道:“知我者,善怴也。”
孟遂笑骂道:“没大没小。恐怕不日就要正面交锋了。”
宋翾鼻中一哼,“任他来!”
孟遂笑着摇摇头,“你啊,还是意气。好了,我不打扰你们用饭了。”然后对萧慕蔺一拱手道:“萧公子,再会。”
萧慕蔺点点头,“孟先生慢走。”
目送孟遂走后,宋翾心情自然大好,笑问:“萧兄为何也称他为孟先生?”
萧慕蔺道:“难不成我也叫他孟哥哥?”
宋翾一瑟,无言以对。
第一道菜,醉花间,银质的圆盘中摆放着鲜切鲥鱼片,以梅花点缀,醋作调味,故得此名。
第二道菜,满朝欢,镶金玉碗盛着一朵完完整整舒展饱满的银耳,晶莹剔透,热气氤氲,香气四溢。
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直至第八道菜仍是名贵清素的养生菜,均以词牌为名,端的是精美异常,林掌柜站在一旁唾沫横飞地介绍着。
萧慕蔺看着一道道装点精致、巧设名目的菜肴,依旧提不起胃口,这些菜确实是平常人难以品尝到的,就连贵为帝师的宋翾府中,也不过是些家常菜,但这些菜竟值十金?
宋翾对萧慕蔺道:“萧兄尝尝。”
萧慕蔺执筷各尝了一口,宋翾问:“如何?”
林掌柜也期待地看过来,萧慕蔺道:“无毒,可食。”
林掌柜一愕,强笑道:“公子说笑了,小民开店做买卖,食客乃衣食父母,岂敢下毒!”
萧慕蔺面无表情道:“玩笑而已。”
宋翾已笑开了,问林掌柜:“妙人否?”
林掌柜也赔笑着连连点头,“公子身边的人岂有俗人?自然都是位列仙班的妙子神贤。”
宋翾却把脸一沉,冷声道:“我萧兄是说这些菜皆难入口,还不快换!”
林掌柜脸颊上堆起来的一坨肉还颤着,却猛地一僵,忙招呼伙计道:“撤下去!快把正菜上上来!”又不住解释。
接着才是熊掌、鹿尾、鱼刺、鲍鱼等等评书话本中常出现的珍贵食材,兼之金汤甜羹,摆了满满一桌子,倒确实值十金了。
林掌柜介绍完,不敢扰二人用食,忙闪身退下了。
萧慕蔺看着面前一桌子菜,忽然道:“这该够一个三口之家一年吃穿用度了吧。”
“自然。”宋翾道:“就是我,也不吃的。”
萧慕蔺倒稀奇地看了他一眼,听他道:“不好吃。”
萧慕蔺一愕,简直,简直无言以对。
宋翾见他那样,就笑道:“这盛都最好的厨子在我府中。”
萧慕蔺想起乌干儿做的菜,确实比眼前这等哗众取宠的玩意可口何几,“倒真想念那味道了。”
“萧兄莫急,我们再待片刻,若饿了,吃两口垫垫肚子。”
萧慕蔺道:“你果然不是来吃饭的。”
宋翾举目环顾,“这样的地方专为唬有钱傻子的,我天下第一聪明,岂能上当?”
萧慕蔺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见宋翾拿起筷子,挑拨那银耳,“这海参银耳羹倒值得一尝。”
萧慕蔺这才看见,那朵银耳底下,正有一只海参,由山参枸杞黄精等十来味补药以小比例一并炖的,不由道:“常人吃下去如何受得住?”
宋翾眨了眨眼问:“萧兄是指什么?”
萧慕蔺本是本着医者眼光来看待这一味汤的,却见宋翾一脸正经之下掩藏的那一丝丝戏谑,顿时面色一炸,红欲滴血,一双眼在窘迫之中泛着微微涟漪,如小鹿迷途,扣人心弦。
宋翾眼色便深暗起来,绝色当前,若说他一点心思不动岂不成了圣人?要知道,他本性好色,可他也还有非常的理智,“萧兄清白之人,倒是我冒失了。”
萧慕蔺面红渐渐褪去,忽然有些作气地道:“你又不是常人,何况红馆之中未尝没有解药。”
宋翾怔了怔,便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萧慕蔺一股气反倒越发盛了,冷冷道:“有什么好笑!”
宋翾摇头笑道:“萧兄啊萧兄,你若想与我干了此碗,借口去寻遥荷,我十分愿意成全。”
萧慕蔺气得一咬牙,一手就按向桌面,他无意用力,可竟是不由己心的,月下逢心法一时使了三层,就是这样那桌面也受不住,只听咯咯两声,一道裂痕便自桌面中心朝宋翾延去,宋翾忙连人带凳撤身一退,砰地一响,桌子分开两半,接着便是杯盘落地碎裂之声。
楼下本还有人高声说话,一时都静了,不由个个仰头去看,却看不到什么,又倾耳细听,也听不到什么。
林掌柜本欲奔上楼去,又怕撞见什么惹下大祸,他可不想再被架在火上烤,便对着楼下众客道:“这碎盘破碟堪比鼓乐,诸位有幸得听,鄙人赠送薄酒一坛共贺之。”
众人顿时眉开眼笑,都赞掌柜大气。
“萧兄好身手。”宋翾先是赞了一句,接着可惜道:“十金碎也。”
萧慕蔺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被激得如此失态,又气又惭,心头的气却不容许他软下来,冷冷道:“你若不胡言,岂有此事!你赔!”
“错在我,自然一切由我来担。”宋翾倒不以为意,仍是笑吟吟的。
萧慕蔺将手掌收起来,起身走到窗边,依窗而立,充满失意道:“我应该离开。”
宋翾道:“一切都随萧兄意。”
此时二人皆看不到彼此神情,萧慕蔺真想回头望望宋翾,却只惨然一笑。
这时喜奴终于来了,他顾不得楼下众客怪异神情,只一奔上楼,见了满地狼藉,又见一人独依窗边怅然而立,一人虽还坐着,却也是神色不虞,顿了顿才道:“主人,人到了。”
萧慕蔺正奇怪宋翾等的是何人,就听脚步声起,因有屏风挡着,只听得来的是两个人,从落步显示的沉稳力道来看,武力不俗,萧慕蔺无端便想起了两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