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翡翠春》吴与栀

8、长亭短亭

　　何宝元掩住刚落下的两滴泪，低声道：“司令死了，这却如何是好？不谈其他，军心必然大乱。”
　　渺玉笑笑，轻扫他一眼：“何副官有何主意？”
　　何宝元从曹启元身边站起来，道：“小姐好本事，不如让我李代桃僵吧。”他略微不忍的瞥过视线，现已如此，他不得对不起曹司令了，心里他还是记挂一些曹司令对他的好处，可与虎作伴，自己身家性命一并掌控在别人手里，无非是他人一句话的事情，脑海里隐隐浮现出十三姨太和小生的死状，心一横，有所求必然有所付出，世界万物皆如此，他何宝元只是换张脸皮，便可得到曹司令拥有的一切，这有什么难以抉择的？
　　渺玉道：“当然可以，不过以后你必须下令让将士不得骚扰于我，还有，”她狡黠的笑了笑：“你要定期来这里补妆，所以作为报酬，我需要新鲜的人血和鲜活的□□。”
　　何宝元笑了笑，这笔买卖算是成交了。战争年代，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渺玉点了一炷香，檀木混合着晚香玉的味道一丝一缕的爬上了人的发梢，清淡的紫色在烟雾缭绕间悄无声息得潜进人柔软的面皮，绽开出了一朵朵柔嫩的小花。一缕丹青游走于发髻眉山，点上漆黑，涂上朱丹，一顿饭的功夫，何宝元已脱胎换骨。
　　站在硕大的梨花雕木鸳鸯戏水镜前，何宝元呆怔了一会儿，世间竟然有此鬼斧神工，他先是讶异，而后心底出现了一丝惧怕——他已然成为眼前这人鬼的傀儡。
　　渺玉看穿了他的心思，道：“你也不必如此防备我，我只是找个以物换物罢了，最近世道不好我不爱出门，外面脏得很，”她抵腮想了一会儿，道：“可是我也会饿，也要吃点好的，你给我一口吃食，我给你一点补偿，人货两讫，咱俩各取所需罢了。”
　　何宝元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仔细搜索她的面部表情，确实找不到一丝掺假的痕迹，更为主要的是，他现在已然没有别的选择，杀了她，亦或囚禁她，于他自己来说，风险都太大了。
　　他笑道：“那就成交。”
　　如此便又过了两年安生日子。谁知第三年除夕，刚放了鞭炮，彬州便被新的军阀攻破，何宝元本也不是曹大司令，哪会什么战术部署，哪懂什么兵法谋略，当下便轻易地被夺了军权，沦为丧家犬不知哪里去了。
　　当夜渺玉便花了大量修为将院子转换了地界。何宝元已失势，还是走为上策，至于何宝元如何，那可与她无关，她只是个鬼，还要她操心人事吗？
　　趁着月隐星退，狂风大作，她拈手动诀，开启移星换月阵法，可叹她学艺不精，但凡多花点心思，也就不只是移动这妙玉堂了，唉，说来说去，不还是怪她自己这副懒骨头嘛，吃不得苦头，忍不了无聊的打坐岁月，只堪堪学会些保命的手段和玩弄人心的招数。
　　这不，移星换月阵也没练好，直接给她连人带屋送这深山老林里来了。
　　推开门，“嘎嘎”几声乌鸦叫差点没把她惊晕过去，如此这般，她怎么保持容貌鲜妍动人，难不成叫她飞沙走石打野兔？她可做不来。
　　她愁眉苦脸地坐在宽大的檀木椅子上，连手上的琥珀葡萄都不想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