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翡翠春》吴与栀

7、人鬼殊途

　　渺玉早谙熟男女之间那档子事，她本就是艳鬼，无师自通的很，每于夜深人静觉着无聊时，便会走上街头觅上清俊的男子求欢。事罢拂衣去，深藏名与姓。
　　可她顶恨人强迫她，她不愿意，说什么也没用，天王老子来了她都要咬他一口。更何况区区曹启元。
　　算个什么东西。她想，圆头圆脑圆肚子，跟坨压烂的馒头一样。
　　还想占她便宜，让这曹狗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这边正想着，那边何宝元已请着曹启元来了。
　　曹启元乍看很有行军之气，沧桑的军旅生涯带给他的不只是眉目坚毅，还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凶气霸气。何宝元却是讨人喜欢的一张圆圆孩子面，虽面皮略黑，大眼睛却格外讨人喜欢。
　　渺玉让他俩坐下，随后从身后茶案上捧出两杯香茶，曹启元眯了眯眼，瞧着何宝元把茶水一饮而尽，方才略微的抿了一口茶水。
　　渺玉詳作生气，嗔怪道：“司令连小女子一杯茶水都不敢喝么？”
　　曹启元不答，抬起头看着室里装饰。青烟袅袅的一席纱帐，罩着如霞似幻的一床纱被，上面安放着一只上好的羊脂玉凉枕，握手生凉，细腻润滑。
　　左边挂了一幅文征明的红杏湖石图，下面设了一松木案并一张宽大的太师椅，旁边架子上堆了数百款图纸。
　　右边设了一张精巧宽敞的梳妆台，上面各色胭脂水粉，应有尽有。现列着一只白底水墨荷花的妆面盒，上面散放着刚研磨好的茉莉花种子调的胭脂，一股淡淡的脂粉清香悄悄地袭来，右下角放了一大盆开的热烈的白绿栀子花，又给脂粉添上了花叶味。
　　透过气味，仿佛能看到对面女子玉体横陈的曼妙姿态，和委委屈屈的咿呀艳语。
　　曹启元有些迷迷糊糊的，但是军人坚强的意志力还是让他恍然清醒。
　　渺玉在一边看着发笑，入了她这鬼窟，他还想逃的出去？袖风一拂，阴风一阵，一只小虫出其不意的爬进了曹启元的耳朵里，慢慢的，顺着脉络游走，它快乐的吸食着血液，品尝着五脏六腑，享受着骨髓的滋味，将那人的神经一点一点的蚕食掉，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曹启元也被这小小虫子给吃掉了性命。
　　不一会儿，只剩了一张皮软哒哒的掉在了地上。
　　何宝元见状惊在原地，半天做不得声。他心里暗道不好，怕是自己也要折在这里了！
　　渺玉却施施然走近，搂着他的肩头道：“你倒也不用害怕，我也不是看谁都不顺眼的。”
　　何宝元怕了这女魔头，身子僵硬控制不住，恨不得此刻就恢复知觉，逃到九霄云外。渺玉却又靠近他耳畔问道：“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早点死呀？”
　　何宝元不敢作声。
　　但心里面……
　　心里面却是回想起深深府宅里一处小小的农田，一个土土的女子，像农妇一样喂养着鸡鸭，一个总角小娃在一边玩泥巴捉泥鳅，好像是他原先在乡下，他的姆妈，他的姐姐一样，他趴在田间，问姐姐：“姆妈什么时候才回家做饭呀？饿得慌。”
　　姐姐从脏兮兮地口袋里掏出一块青黄色的馍丢给他吃，宠溺的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掉，那是他们一天的口粮…………
　　后来，姐姐穿着妈妈好不容易拿鸡换的花布做的新衣裳嫁走了，然后，姆妈也不见了…………
　　他想回到乡下田间，回到那块土噶哒地，回到姆妈和姐姐身边。在司令大老婆身边，他像回到了久违的小时候，他可以头抵着妈妈的背撒娇，姐姐在一边纳鞋底。
　　他有时候也偷偷的想，司令什么时候会死呢，死了他就可以永远待在他大老婆身边，可一会儿，又被他性格里一贯的谨小慎微否决掉这癫狂的想法。
　　而如今，司令居然真的死了，他除了恐怖之外，还有些隐秘的兴奋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