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的人》songhang

9、穿越-进入梦魇世界 沈寂梦中招

　　腐蚀区的黑雾比往常更稠，黏在皮肤上像一层冰冷的膜。此次出现的黯影极为特殊，不攻肉身，只侵意识，专挑灵域者心底最沉、最封死的死角下手。
　　沈寂梦是第一个中招的。
　　前一秒还在凝神戒备，下一秒，尖锐的刺痛便从颅顶炸开，灵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紊乱。他眼前的景象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这里是他的梦魇。
　　是他穿越前，日复一日待着的小房间。
　　窗帘永远拉着，灯从来不开。
　　桌上摆着吃剩一半的药，水杯凉得透彻。
　　手机倒扣在一边，屏幕暗着，没有消息，没有来电，没有任何人找他。
　　世界安静得可怕。
　　不是悲伤，不是崩溃，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
　　好像他生来就该待在这种地方，一个人，安安静静，不被打扰，也不被需要。
　　黯影从四周缓缓缠上来，像冰冷的藤蔓，一圈圈裹住他的四肢、他的意识、他的灵域。
　　它们在引诱他沉睡，引诱他就此沉下去，永远不用再醒过来。
　　换作别人，早该挣扎、恐惧、嘶吼。
　　可沈寂梦没有。
　　他就站在那片荒芜死寂的梦境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近乎破碎的孤直。
　　垂着眼睫，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地面，眉眼淡漠得没有一丝起伏。
　　没有挣扎，没有抗拒，也没有求救。
　　灵域在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撑碎他的经脉，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强行压着。
　　疼吗？疼。
　　累吗？累。
　　怕吗？他早就不怕了。
　　对他而言，沉睡不是死亡，是解脱。
　　是终于可以不用再装冷静，不用再撑着，不用再勉强自己活着。
　　他微微垂下眼，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却不是因为害怕。
　　只是一种习惯了孤独的、本能的安静。
　　连放弃自己，都显得格外平静。
　　“沈寂梦。”
　　一声低沉紧绷的声音，硬生生撞碎这片死寂。
　　江妄境闯进来了。
　　他几乎是在沈寂梦灵域骤变的那一瞬就察觉不对，那气息冷得像要彻底从世间消失。他没有半分犹豫，以自身灵域强行撕裂精神壁垒，一头闯入了沈寂梦最封闭的意识深处。
　　入目一片荒芜。
　　沈寂梦就站在那片灰白里，安静、冷淡、孤绝。
　　像一件被人丢弃在角落、再也不会被捡起的东西。
　　江妄境心口猛地一沉。
　　他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沈寂梦的手腕。指下的皮肤冰凉得吓人，暴动的灵域疯得几乎要割伤他，却被沈寂梦硬生生按在体内，憋得近乎碎裂。
　　“沈寂梦。”
　　江妄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戾气。
　　沈寂梦缓缓抬眼。
　　眸色漆黑，空茫，淡漠，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看江妄境，只是平静地望着前方那片虚无，声音轻得像雾，却冷得刺骨：
　　“……不用管我。”
　　不是示弱，不是委屈，不是求安慰。
　　是真的觉得，自己无所谓。
　　死在这里，也没关系。
　　江妄境指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近乎要攥碎他的骨头。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沈寂梦这副——连自己都不想要自己的样子。
　　下一秒，江妄境猛地拽他入怀，一手扣死他的后颈，以自身滚烫的灵域强行裹住他冰冷的意识，碾碎附着其上的黯影。
　　动作强势、狠厉、没有半分温柔，是不容拒绝的镇压，也是不顾一切的守护。
　　梦魇轰然崩塌。
　　灰白碎裂，光线涌入，现实归位。
　　沈寂梦意识回笼的第一瞬，浑身骤然一僵。
　　他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被江妄境紧紧扣在怀里，姿态近得逾矩。
　　没有任何依赖，没有任何松动，只有被人闯入禁地、窥见最深秘密的冷硬抗拒。
　　他抬手，用力去推，力道冷而坚决。
　　眉眼间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疏离、淡漠、拒人千里。
　　他不喜欢被碰，不喜欢被窥探，更不喜欢被人看见那片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荒芜。
　　“放开。”
　　他声音清冷却平稳，没有慌，没有乱，只有被冒犯的冷淡。
　　可江妄境没有放。
　　手臂依旧牢牢圈着他，力道稳如铁铸，半分不肯松。
　　周遭已回到战场，风声掠过，队友的呼喊从远处模糊传来，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
　　只有他们两人停在原地，停在秘密被撞破的临界点。
　　沈寂梦没有再挣扎。
　　不是顺从，是懒得争，是觉得没必要。
　　他垂着眼，长睫在苍白脸颊投下浅淡的阴影，周身那股冷寂的气息半点没散。
　　灵域渐渐平复，却依旧绷得很紧，像一头不肯被驯服的兽。
　　江妄境低头，视线沉沉锁在他脸上。
　　他没问，沈寂梦也没说。
　　空气里是无声的对峙，冷得发紧。
　　过了几秒，江妄境指尖微微用力，将人扣得更紧，声音低沉如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别动。”
　　没有质问，没有探究，没有安慰。
　　只是一句宣告：
　　在他弄清楚一切之前，沈寂梦哪儿也去不了。
　　沈寂梦依旧维持着那副冷寂的姿态，任由他按着。
　　眼底没有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出一丝极淡、极硬的——不妥协。
　　他什么都不会说。
　　什么都不会承认。
　　什么都不会表现出来。
　　所有的疼、所有的空、所有的过去，他都会继续藏着。
　　死死地，藏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