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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对不起。” ...

  •   王导在监视器后眼睛放光,连声道:“当然可以!沈老师这个想法太棒了!安静私密,氛围感十足!灯光组、摄像组,立刻去花房布置!多角度,给我抓特写!特别是微表情!” 他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还有什么比顶流歌手和影帝在唯美花房里解决“情感遗憾”更劲爆的素材?!

      林予安的心沉到了谷底。玻璃花房?夜晚?单独?沈聿明到底想干什么?在镜头前,在唯美的灯光下,逼他亲口说出三年前的事?

      “予安,” 沈聿明转回身,重新看向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柔,“别紧张。只是一个小小的仪式。我们都需要…一个了结,不是吗?”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林予安的肩膀以示安抚。

      林予安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但在高度聚焦的镜头下,却显得无比突兀和抗拒。

      沈聿明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插进裤袋里,依旧风度翩翩:“看来予安是真的很紧张。没关系,我们晚上见。” 说完,他不再看林予安,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留下林予安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承受着四面八方探究的目光和无声的议论,如同被剥光了羽毛钉在展示板上的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林予安来说如同炼狱。

      节目组安排的其他互动环节,他全程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别人在笑,他扯动嘴角;别人在讨论,他沉默点头。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沈聿明那冰冷的眼神和那句“需要一个了结”。

      他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文火上慢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晚饭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熬到夜幕降临,别墅后方的玻璃花房被精心布置起来。暖黄色的小串灯缠绕在钢架和绿植藤蔓上,如同散落的星子,将整个花房映照得朦胧而梦幻。中央放着一张铺着米白色桌布的小圆桌,上面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一小碟看起来十分诱人的甜点。摄像机早已在各个角度就位,黑洞洞的镜头无声地瞄准着即将入场的两人。

      “林老师,沈老师,可以开始了。” 工作人员轻声提醒。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双腿。沈聿明已经等在花房入口处,他换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在柔和的灯光下,整个人显得愈发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请。” 沈聿明侧身,绅士地让林予安先进去。

      花房内温暖如春,弥漫着泥土和鲜花的芬芳。林予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僵硬地在圆桌旁的一张藤椅上坐下。沈聿明随后在他对面落座,姿态放松而优雅。

      “这里很安静,也很美,很适合…好好做告别。” 沈聿明率先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花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拿起精致的骨瓷茶壶,动作流畅地为林予安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红茶。袅袅的热气升腾起来,氤氲了他的眉眼,却让他的眼神更加难以捉摸。

      “谢谢。” 林予安低声道,声音干涩。他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卡片上,你说遗憾没能好好告别,没能好好道歉。” 沈聿明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平静地落在林予安脸上,“那么,现在这个场合,够郑重了吗?”

      来了!林予安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攥紧了茶杯,指关节再次泛白。他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深红色的茶汤,不敢看沈聿明的眼睛,艰难地开口:“沈老师…我…”

      “嘘——” 沈聿明忽然轻轻打断了他,修长的食指优雅地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别急着说。予安,我知道让你开口很难。尤其是在镜头前。”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林予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暖黄的灯光勾勒着沈聿明完美的侧脸轮廓,也清晰地映照出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带着审视和一丝…痛楚的复杂情绪。

      “不如,我们先来复盘一下,那个‘潦草收场’的经过?” 沈聿明的声音低沉下来,像大提琴的低鸣,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却字字如刀,“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我的生日。”

      林予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他没想到沈聿明会如此直接,会在镜头前就这样坦白!

      沈聿明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惊涛骇浪,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林予安心上最痛的地方:

      “你当时很忙,新专辑的宣传期,满天飞。我记得我给你发了信息,问你能不能赶回来,哪怕一起吃个晚饭。你说尽量。我一直等,等到餐厅打烊,等到蛋糕上的蜡烛都燃尽了,蜡油滴下来,凝固在盘子里,很难看。”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小甜点上——那并非蛋糕,只是一碟精致的马卡龙。但林予安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被遗弃的、融化的生日蛋糕,看到了沈聿明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等候的落寞身影。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后来,你回来了。” 沈聿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林予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风尘仆仆,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我很高兴,想去抱你。但你推开了我。”

      林予安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记忆的闸门被沈聿明冷酷地撞开,三年前那个冰冷的夜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沈聿明期待的眼神,他自己满心的疲惫和公司高层施加的如山压力——“绝对不能曝光恋情,尤其是和一个前途未卜的新人!林予安,你想毁了自己吗?!”经纪人的咆哮犹在耳边。

      “然后,你给了我一个盒子。” 沈聿明继续说道,目光锐利地锁住林予安,“你说,生日礼物。我打开一看,是块手表,很贵。当时我还在想,我的予安真舍得。”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然后,你说了一句话。”

      沈聿明停了下来,花房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摄像机运作的微弱电流声。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

      林予安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沈聿明在等什么。他在等他说出那句话,那句他此生最后悔、最伤人的话,那句彻底斩断他们之间所有可能的利刃。

      “你说——” 沈聿明替他说了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清晰地穿透静谧的空间,也穿透了直播的收音设备,传到了每一个观众耳中:
      > **“我们到此为止吧。礼物算补偿。玩玩而已,别当真。”**

      “玩玩而已,别当真。”

      这六个字,如同六颗烧红的钢钉,被沈聿明用平静到令人心寒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钉进了林予安的耳膜,也钉进了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心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花房内暖黄柔和的灯光,此刻在林予安眼中变得无比刺目,像无数根细针扎着他的视网膜。他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沈聿明的眼睛里。那双曾盛满温柔星光的深邃眼眸,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被刻意压抑了太久的痛楚,还有一丝…连沈聿明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深深掩埋的破碎。

      沈聿明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在自己的话语下溃不成军,看着他清冷的面具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惊惶失措、痛苦不堪的真实。

      林予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灭顶的愧疚感如同滔天巨浪,将他彻底淹没。他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 **【卧槽!!!!!!!!!!我听到了什么???????????玩玩而已???????林予安对沈聿明说的????????】**
      > **【啊啊啊啊啊啊啊惊天巨瓜!!!所以三年前是林予安甩了沈影帝???还用这么伤人的话???‘玩玩而已’????我的天!沈影帝当时得多伤心啊!】**
      > **【破案了破案了!怪不得沈影帝之前提后台更衣室!怪不得林予安一直躲!原来林予安是渣男???负心汉???】**
      > **【我人傻了!‘潦草收场’…这何止潦草!这简直是凌迟啊!在生日当天被甩,还被说玩玩而已???林予安你没有心!!!】**
      > **【沈影帝好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他记得那么清楚,每一个细节…这得是多深的伤疤啊!林予安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 **【所以沈影帝来这个节目…是来复仇的吧?!绝对是!撕开他的伪装,让所有人看清他的真面目!干得漂亮沈聿明!】**
      > **【呜呜呜心疼死沈影帝了!表面温温柔柔,心里该多痛啊!林予安你欠他的拿什么还?!】**
      > **【等等!只有我觉得沈影帝平静得有点可怕吗?这眼神…感觉林予安要完蛋了…】**

      监视器后的王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对着对讲机低吼:“特写!给林予安脸部特写!手部特写!还有沈聿明的眼神!快!给我怼上去!收视率爆了!爆了!”

      花房内,令人窒息的沉默还在蔓延。林予安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沈聿明的目光和四面八方无形的镜头如同无数道冰冷的探照灯,将他从里到外照得无所遁形。

      “卡片上说,遗憾没能好好告别,没能好好道歉。” 沈聿明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林予安惨白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那么现在,机会来了。予安,这个‘圆满’遗憾的仪式,第一步,就是需要你亲口说出那句迟到了三年的‘再见’,和那句‘抱歉’。”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牢牢锁住林予安惊慌失措的眼睛:
      > **“对着镜头,对着我,说清楚。”**
      > **“林予安,你当年,是不是真的只是‘玩玩而已’?”**
      > **“现在,你后悔了吗?”**
      > **“你,道歉吗?”**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予安摇摇欲坠的心防上。尤其是最后那句“道歉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将他彻底逼到了悬崖边缘。

      说“是”?等于在亿万观众面前坐实自己“渣男”的罪名,承认自己当年就是始乱终弃,就是玩弄感情!他辛苦经营多年的形象将彻底崩塌!说“不是”?他又该如何解释当年那句伤透人心的“玩玩而已”?如何解释这三年来的不闻不问?

      林予安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沈聿明那双冰冷刺骨、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眸子,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理智告诉他必须回答,必须挽回局面,但情感和巨大的压力已经彻底击溃了他。就在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崩溃的瞬间——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嗤笑从沈聿明唇边逸出。

      他忽然放松了身体,靠回椅背,重新换上了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的笑意。他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那场令人窒息的逼问从未发生过:“瞧把你紧张的。脸色都白了。”

      沈聿明姿态放松地拿起桌上那碟精致的马卡龙,推到林予安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份普通的甜点。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线条完美的侧脸上,刚才那冰冷的压迫感消失无踪,只剩下影帝标志性的温润儒雅。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磁性,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甚至有一丝哄劝的意味,“刚才那些话,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我只是想…还原一下当时的场景,这样能让你代入感更强一些,不是吗?不过,我自然是不知道林老师当初到底发生了怎样的遗憾,所以就只能随意脑补一下了。”

      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林予安僵在原地。

      沈聿明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惊疑不定和抗拒,自顾自地拿起一个粉色的马卡龙,动作优雅地咬了一口,微微眯起眼,露出享受的表情:“嗯,甜度刚好,玫瑰味的。” 他咽下甜点,目光重新落回林予安脸上,那眼神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好了,不开玩笑了。” 沈聿明放下吃了一半的马卡龙,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他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再次拉近了距离。这一次,他的眼神有一层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沉淀了许久的痛楚被强行压抑,又像是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予安,” 他唤他的名字,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清晰地穿透了花房内微妙的寂静,也穿透了直播的收音设备,“既然你遗憾没能好好告别,没能好好道歉…那么,我们就来补上这个仪式。”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林予安惊惶不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 **“我接受你的‘遗憾’。”**
      > **“我接受,你迟来的‘告别’。”**
      > **“现在,我只需要你,完成最后一步——”**
      > **“亲口,对我说出那句‘抱歉’和“再见”。**

      不是逼问“玩玩而已”的真相,不是当众揭露他的不堪,只是要一句“抱歉”和“再见”。这个要求,看似简单,甚至显得沈聿明“大度”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但在此时此刻,说出口,就等于在全世界面前承认了自己当年的错误。

      林予安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死死地盯着沈聿明。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无懈可击的表情。

      弹幕再次炸裂:
      > **【原来沈老师是在演戏啊!!!】
      > **【林予安快道歉啊!你当年那么伤人,一句对不起不该说吗?!沈影帝都给你台阶下了!】**
      > **【这台阶是裹着刀片的吧?当众道歉,等于承认自己就是渣!林予安现在骑虎难下了!】**
      > **【只有我觉得沈影帝这温柔背后藏着刀吗?那眼神…看得我后背发凉…】**
      > **【道歉!林予安道歉!不然我真的要转黑了!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在林予安单薄的肩膀上。镜头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记录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挣扎和痛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薄薄的衣衫。沈聿明的要求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他的脖子上,缓缓收紧。

      说,还是不说?

      说…他清冷骄傲了二十多年的尊严,将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他将永远背负着“辜负前任”的骂名。不说…他无法完成节目环节,更坐实了“毫无悔意”的恶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花房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林予安死死地咬着下唇。他看着沈聿明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看着那里面冰冷的坚持和一丝隐藏极深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伤痛。三年前那个冰冷夜晚的画面,沈聿明独自守着融化蛋糕的落寞身影,还有自己当年那句伤人的话语,反复交织、撞击着他的神经。

      终于,在极致的痛苦和重压之下,在沈聿明无声却极具压迫的注视下,林予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几不可查地垮塌了一瞬。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张开了仿佛有千钧重的嘴唇。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微弱得如同蚊蚋,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花房里,也通过收音设备,炸响在每一个观众的耳畔:

      > **“……对不起。”**

      这三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他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支撑,猛地低下头,浓密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遮掩住眼底汹涌而出的、无法控制的屈辱和绝望的水光。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花房里一片死寂。

      沈聿明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林予安低垂的头颅,看着他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脸上那温和的面具依旧纹丝不动,只是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是报复得逞的快意?是看到对方痛苦时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还是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回应那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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