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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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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封之下
>《心动的距离》录制现场,林予安颈侧的旧咬痕被特写镜头捕捉。
>全网哗然:“顶流歌手竟曾是影帝的猎物?”
>沈聿明在镜头前笑得温润如玉,指尖却狠按林予安伤口:“痛吗?不及我当年万分之一。”
>节目组施压时,林予安红着眼替沈聿明求情:“别为难他,是我活该。”
>沈聿明看着林予安被自己逼至崩溃边缘的苍白脸色,报复的快意第一次掺杂了刺痛。
>当林予安颤抖着坦白:“当初说玩玩而已...是怕毁了你星途。”
>沈聿明盯着他湿润的眼睛,心中那座恨意铸就的冰山,终于还是裂开了一道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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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中心的《心动的距离》节目组,此刻如同被架在火山口上炙烤。巨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长条会议桌一端,总导演陈锋面沉似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他面前摊开的平板屏幕上,是触目惊心的实时舆情监测报告和雪片般飞来的品牌方质询函。
制片人李薇烦躁地揉着太阳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老陈,不能再拖了!赞助商‘星悦珠宝’刚刚发来最后通牒,如果明天中午之前不能给出一个让他们满意的危机公关方案,并确保节目后续舆论正向,他们就启动解约程序!违约金是小事,关键是这个口子一开,后面几家肯定跟风!我们这节目就真完了!”
“还有平台方!”宣发总监猛地拍了下桌子,脸色铁青,“刚接到电话,高层震怒!说我们节目现在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舆论核弹,严重损害平台形象!要求我们立刻、马上拿出解决方案!否则…不排除紧急停播,甚至永久下架所有相关内容的可能!”
“停播?下架?!”一个年轻的编导失声叫出来,满脸恐慌,“那…那我们…”
“慌什么!”陈锋猛地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凝滞的空气里,让所有人都噤了声。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会议室紧闭的大门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停播?下架?想都别想!”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这节目承载了多少人的心血和投入?背后牵扯多少利益链条?死也要死在录制的路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焦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问题的根子在哪?就在那两个人身上!林予安!沈聿明!”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强大的压迫感:“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场火是他们点起来的,就得由他们自己扑灭!至少,在镜头前,必须给我扑灭!”
“李薇,”他看向制片人,“你亲自去,稳住林予安那边!他经纪人王莉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跟他谈没用!直接找林予安本人!告诉他,现在不是他当缩头乌龟的时候!不想彻底身败名裂,不想赔得倾家荡产,就给我打起精神!明天的录制,是死是活,全看他和沈聿明的表现!他要是再给我摆那副死人脸,再出一点纰漏,别怪节目组翻脸无情,把三年前那些没放出去的‘料’都给他抖出来!”
李薇脸色一凛,立刻点头:“明白!我马上去!”
“老张!”陈锋转向宣发总监,语速飞快,“你负责沈聿明!他那边…水更深!姿态放低点,但话要说明白!告诉他,玩火可以,但别把整艘船都烧沉了!节目黄了,对他这个新晋影帝也没半点好处!让他适可而止!明天的互动,我要看到‘缓和’,看到‘转机’!哪怕全是演的,也必须给我演得天衣无缝!否则…”陈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手里也不是没有能让他难受的东西!他那点‘引导舆论’的小动作,真当节目组是瞎子?”
“好!我这就联系他经纪人!”宣发总监立刻起身。
陈锋疲惫地坐回椅子里,抹了把脸,声音带着一种透支后的沙哑:“其他人,给我盯死舆论!引导!把那些猜测他们旧情复燃、破镜重圆的言论给我顶上去!把水搅浑!把‘复仇’的调子给我压下去!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风向开始转变的苗头!散会!”
沉重的会议室大门打开又关上,留下陈锋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房间里。他盯着屏幕上林予安颈侧那道刺目的伤痕特写,眼神复杂。这场赌上所有人职业生涯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那两个罪魁祸首,真的会如他所愿,在镜头前上演一出“世纪和解”的戏码吗?
陈锋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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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组安排的套房门被敲响时,林予安正蜷缩在客厅落地窗边的地毯上。窗帘紧闭,将外面世界的喧嚣和刺眼的阳光彻底隔绝。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墙角一盏微弱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他身上还穿着录制时那件丝质衬衫,领口被他自己无意识地扯得有些凌乱,颈侧的伤痕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敲门声礼貌而克制,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林老师,我是节目制片人李薇。方便谈一下吗?”
林予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他没有动,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屈起的膝盖里。经纪人王莉尖利的咆哮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网络上那些洪水猛兽般的恶意揣测和羞辱字眼,如同跗骨之蛆,一遍遍啃噬着他的神经。他不想见任何人,只想把自己彻底埋进这片黑暗里,直到世界毁灭。
门外沉默了片刻。李薇的声音再次响起,放得更低缓,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不容拒绝的力度:“林老师,我知道您现在很难。但有些事,我们必须尽快沟通。这关系到节目的存续,更关系到您个人的未来。开门吧,我们好好聊聊,一起想办法。”
“未来”两个字像冰冷的针,扎进林予安麻木的神经。他还有什么未来?从三年前那个决定开始,从他对着沈聿明说出那句混账话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朝着深渊一路滑落了。如今,不过是坠落的终点提前到来了而已。
他慢慢抬起头,眼底一片空茫的死寂。手指搭上冰冷的金属门把,停顿了几秒,才缓缓拧开。
门外,李薇独自站着。这位以干练精明著称的制片人此刻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就剖开了林予安试图用黑暗包裹起来的脆弱外壳。
“林老师。”李薇走进来,没有过多寒暄,目光快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和眼前人苍白憔悴的脸,心中了然。她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情况很糟,我就不绕弯子了。”李薇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星悦珠宝给了最后通牒,平台方那边也顶不住压力了。节目随时可能停播下架。”
林予安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嘴唇抿得死白。
“停播的后果,您应该很清楚。”李薇直视着他空洞的眼睛,语气沉重,“不仅仅是天价违约金的问题。您的事业,会遭到毁灭性打击。您之前所有的努力,积累的名声,可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而沈聿明先生那边,”她刻意加重了“先生”两个字,“作为事件的另一方,同样会受到巨大冲击。他的影帝头衔,他的公众形象,都会因为这桩丑闻蒙上难以洗刷的污点。”
沈聿明……林予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又是他。原本对于沈聿明,自己是带着几丝恨意的。恨他为什么要将自己逼上绝路。可是昨晚...一想起昨晚沈聿明带着浓重恨意的那句“林予安,这是你欠我的”,林予安的心便为之一颤。他现在终究还是明白了,自己造的孽,最终还是报应到了自己身上。可是沈聿明...那个自己曾经那么珍视、那么仰望、后来又那么残忍伤害过的人呢?也被自己给拖下了水。
一股强烈的、带着血腥味的自我厌弃猛地冲上喉咙。他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捂住了颈侧那道伤痕,仿佛想将它彻底按回皮肤深处。
李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动作,以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剧烈痛楚。她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林老师,我知道你们之间…有过很不愉快的过往。但现在,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这是一场必须共同面对的危机。你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节目组需要你们,在明天的录制中,给出一个‘态度’。一个能让公众接受,能让舆论转向的态度。不需要你们立刻‘甜蜜恩爱’,那不现实。但至少…需要‘缓和’。需要让观众看到,你们愿意放下过去,愿意尝试沟通,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放下过去?沟通?机会?林予安只觉得荒谬绝伦。沈聿明恨他入骨,那双温润眼眸下翻涌的恨意和报复的快感,他看得一清二楚。而自己?一个满身罪孽的刽子手,有什么资格去祈求“机会”?沈聿明现在承受的每一分非议,都是他林予安亲手递出去的刀!
“沈聿明……”林予安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血沫,“…他不能有事。”
李薇微微一怔。
林予安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疏离、如同蒙着薄雾寒冰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在李薇的视线里。冰层碎裂了,底下汹涌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绝望,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眼眶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水光瞬间覆盖了那双漂亮的瞳孔,仿佛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负地坠落。
他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到唇瓣失去血色,留下深深的齿痕。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冲击而微微颤抖,连带着声音都在发颤,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李制片…求您…也求节目组…”
他哽住,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带着明显的抽噎,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他强迫自己把后面的话说完,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别为难他。都是因为我先辜负了他,是我…活该。”
他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那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还是突破了最后的防线,无声地顺着苍白冰凉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绝望的印记。
“是我活该。”他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微,像是最后的叹息,又像是彻底认命的判决。
李薇完全愣住了。她预料过林予安可能会崩溃,可能会沉默,可能会推卸责任,甚至可能会愤怒地指责沈聿明。但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个以“冰山美人”著称、永远用冷漠疏离隔绝外界的顶流,此刻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脆弱、最卑微、也是最真实的内核——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悔恨和自毁倾向。他红着眼,流着泪,不是为了自己的星途将毁,不是为了天价违约金,甚至不是为了自己此刻正遭受的网暴羞辱。
他所有的祈求,所有的“活该”,都是为了保护沈聿明。保护那个正在对他进行疯狂报复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李薇。震惊、错愕、甚至…一丝动容。她看着林予安摇摇欲坠的身体和脸上清晰的泪痕,准备好的那些关于“大局”、“利益”、“表演”的说辞,突然一句也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