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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游戏重新开始。” ...

  •   演播厅的喧嚣、尖叫、混乱,在他冲进那条通往后台的、光线骤然昏暗下来的通道时,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被隔绝在外。通道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空气里弥漫着尘埃、金属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冰冷而浑浊。

      林予安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被重石压住,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一片模糊,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旋转。

      他只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一个没有镜头!没有目光!没有沈聿明!可以让他彻底崩溃、彻底嘶吼、彻底碎裂的地方!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不起眼的门,上面贴着一张褪色发黄的标签纸,潦草地写着【道具间(杂物)】。林予安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了那扇门,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用后背死死地抵住了门板!

      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狭小的空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走廊里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里堆叠到天花板的巨大道具箱、废弃的布景板、蒙尘的服装架等杂物的轮廓。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灰尘味、木料腐朽的气息和刺鼻的油漆味。

      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包裹着他。极致的安静,反而放大了他体内如同海啸般翻腾的恐慌。被暴露在亿万目光下的咬痕,此刻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烙印,灼烫着他每一根神经。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终于冲破了林予安死死咬住的牙关,在狭窄黑暗的道具间里轰然炸响!那声音凄厉、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毁灭欲。

      伴随着这声嘶吼,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和痛苦、被当众剥皮的羞愤、对前途尽毁的恐惧……所有情绪如同岩浆般轰然喷发!彻底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身,视线瞬间锁定在门边墙角——那里斜靠着一面剧组废弃的、半人高的化妆镜!镜面已经有些模糊,边角的木质框架也开裂了,布满了灰尘。

      “去死!去死!都去死!!”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咆哮,林予安用尽毕生的力气和恨意,举起镜子,朝着对面堆满杂物的墙角,狠狠地、决绝地砸了下去!

      “哐啷——!!!”

      一声震耳欲聋、令人心悸的巨响在狭小的空间内猛烈爆开!

      巨大的镜面在撞击的瞬间彻底碎裂!成千上万片不规则的、锋利的玻璃碎片,如同银色的暴雨,裹挟着巨大的动能,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激射飞溅!碎片撞击在墙壁上、道具箱上、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如同冰雹砸落的密集脆响!无数细小的玻璃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残酷的寒芒,如同炸开的星辰,又像一场致命的钻石风暴!

      林予安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败的风箱,发出粗重而破碎的喘息。极致的爆发之后,是更深沉、更冰冷的虚脱和死寂。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铁质道具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身体顺着架子无力地滑落,最终瘫坐在冰冷坚硬、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他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堆满杂物的逼仄空间里孤独地回响,清晰得令人心慌。

      他缓缓地抬起头,失焦的目光茫然地扫过眼前的一片狼藉。

      巨大的化妆镜已经彻底消失了踪影,只在墙角留下一个狰狞的空缺。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狼藉的碎玻璃。大的如巴掌,边缘锋利如刀;小的如米粒,密密麻麻铺满了那片区域,在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像一片冻结的、破碎的银河。

      就在这片致命的银河中央,就在最大一摊玻璃碎渣的旁边,一个巴掌大的、暗棕色的皮质物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与周围冰冷的碎片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旧式钱包?

      林予安混沌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道具间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谁落下的?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但一种莫名的感觉攫住了他,仿佛那个钱包本身就是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漩涡。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那摊最大的碎玻璃前停下。弯下腰,捏住了那个暗棕色钱包的一角。入手是冰凉的、略有些粗糙的皮质触感。很旧了,边角磨损得厉害,颜色也有些暗淡。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勇气,颤抖着手指,打开了那个陈旧的钱包。

      钱包的内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塑料夹层。夹层里,没有钱,没有卡,只有一张微微泛黄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拍立得照片。

      当林予安的目光触及那张照片的瞬间——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在零点一秒内彻底冻结!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如坠冰窟,连灵魂都冻僵了!

      照片上,是两个人。

      背景昏暗杂乱,堆着杂乱的戏服和道具箱,显然是某个后台的角落。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摇摇欲坠的灯泡投下昏黄的光晕。

      照片左侧,是一个年轻版的沈聿明。那时的他,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青涩和未被世事打磨的锐气。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清晰而温柔,嘴角噙着一抹餍足的、带着点野性的笑意。而最刺眼的,是他那完美的、此刻在直播中被他自己点破的下唇上,一个清晰的、微微渗着血丝的齿痕伤口,在昏黄的光线下,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情欲的印记!

      而照片的右侧……

      林予安死死地盯着照片右侧那个被沈聿明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半圈在怀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的人影……

      即使光线昏暗,即使角度刁钻,即使只露出小半张脸……

      那清冷的眉眼,那紧抿的、此刻在直播中剧烈颤抖的唇线……还有那微微偏头时,颈侧露出的一小块皮肤上……一个清晰的、与直播特写中位置、形状都分毫不差的——淡红色齿痕!

      轰——!!!

      三年前那个混乱、迷乱、充斥着汗水与廉价香水味、最终以他一句“玩玩而已”而仓皇终结的后台更衣室的夜晚,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感官记忆、所有被刻意埋葬的耻辱和痛苦,如同被引爆的火山,裹挟着滚烫的岩浆和毁灭性的力量,轰然冲破了记忆的闸门,将他彻底淹没!

      是他!

      照片里那个被沈聿明咬在颈侧的人……是他林予安!

      沈聿明……他早就知道!他什么都记得!他甚至保留着这张照片!这张足以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而现在……这张照片,这张被他视为一生最大污点和最软弱证据的照片,就这样,以如此巧合、如此羞辱的方式,出现在这个刚刚被当众剥皮、精神崩溃的道具间里?出现在这堆他亲手制造的、象征着他彻底碎裂的玻璃废墟之中?!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比刚才被当众揭露时更加冰冷、更加绝望!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那个旧钱包“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布满玻璃碎屑的水泥地上。

      就在钱包落地的瞬间,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同样泛黄的纸条,从钱包内层一个极其隐蔽的夹缝里,悄无声息地滑落出来。

      纸条飘悠悠地落在林予安的脚边。

      他颤抖着,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弯下腰,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捡起了那张轻飘飘的纸条。

      他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张折叠的纸条缓缓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那字迹,他无比熟悉。三年前,曾在无数张写满情话的便签纸上见过;三年后,在无数个颁奖礼的签名板上,在无数份需要他签名的合同上,都反复看到过这力透纸背、带着独特风骨的笔迹。

      那是沈聿明的字。

      每一个笔画,清晰地烙印在泛黄的纸面上:

      “游戏重新开始。”
      ……

      演播厅后台,一条与林予安逃离路径平行的、更加隐蔽的员工通道深处。

      这里远离核心区域,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灭,将通道映照得如同鬼蜮。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重的灰尘和消毒水味。

      通道一侧的阴影里,沈聿明颀长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像,静静地伫立着。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姿态却依旧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优雅从容。他微微侧着头,耳朵上戴着一只极其小巧、几乎隐没在发丝间的黑色蓝牙耳机。

      耳机里,清晰地传来道具间方向那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镜子被砸碎的巨响——“哐啷!!!”

      紧接着,是一片死寂。只有极其细微的、电流干扰般的沙沙声。

      沈聿明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冰冷而复杂的暗流。那是一种混合了洞悉一切的平静、猎物入网的笃定、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看着困兽在牢笼中徒劳挣扎般的、近乎残忍的怜悯。

      几秒钟后,耳机里传来一个极其轻微、刻意压低的男声汇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沈先生,东西……他看到了。反应……很剧烈。钱包和照片都掉地上了,纸条……他捡起来了。”

      沈聿明依旧沉默。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优雅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骨节分明、刚刚在亿万观众面前点破自己唇上旧伤的手,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白皙得有些晃眼。他的指尖,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和掌控欲,抚过自己完美下唇上那个早已愈合、却在此刻仿佛重新变得灼热起来的微小旧痕。

      指尖传来温热的、属于活人的触感。

      他的嘴角,终于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那不再是镜头前的温润如玉,也不是方才描述“难忘之吻”时带着野性的玩味。这个笑容很浅,却冰冷彻骨,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瞰众生的漠然,和一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绝对掌控。

      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深处最后一点翻涌的暗色。

      通道里,只剩下日光灯管滋滋的电流声,和他指尖无声摩挲唇瓣的、微不可闻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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