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偿》susanlt

13、“林老师还是这么敏感。”

　　他还维持着那个挥出巴掌的姿势，僵立在刺眼的光圈中央。掌心残留的灼痛感提醒着他刚才的失控。沈聿明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和那句“演得真好”，反复穿刺着他的心脏。周围的喧嚣仿佛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模糊不清。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完了。一切都完了。这场戏，彻底演砸了。他当众打了沈聿明！他们精心维持的、在镜头前那点虚假的和平，被他亲手撕得粉碎！

　　台下，死寂终于被打破。先是零星压抑的低语，接着是嗡嗡的议论声浪，越来越大，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轰鸣。震惊、疑惑、猜测、兴奋……各种情绪交织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身上。

　　“我的天……这是剧本吗？太真了吧……”
　　“林予安真打啊？！看沈影帝脸上的印子……”
　　“沈聿明最后那个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影帝就是影帝！”
　　“他们俩……绝对有事！这哪是演的？这分明是……”
　　“热搜预定！爆了爆了！”

　　主持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压下去的激动和解围的意图，快步冲上舞台中央：“Cut！卡！太精彩了！太震撼了！感谢沈老师和林老师为我们带来的……呃……极具张力的表演！这情绪！这爆发力！简直让人身临其境！”他试图用夸张的语调盖过台下的议论纷纷，走到僵硬的林予安身边，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林予安毫无反应），然后转向观众，“让我们把热烈的掌声，献给两位老师极具专业精神和沉浸式体验的演出！”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很快被更响亮的议论声淹没。工作人员迅速上来，引导着林予安和已经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沈聿明回到舞台侧翼的嘉宾等待区。沈聿明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极淡、极标准的、带着一丝“表演后疲惫”的微笑。只是那左脸颊上微微的红痕，在近距离的镜头下依然清晰可见。他看也没看林予安一眼，仿佛刚才舞台上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林予安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带回去，脚步虚浮。他低着头，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接触，尤其是旁边陆晴和周子轩那惊疑不定的目光。他能感觉到沈聿明就在他身边不远的位置，那无形的压迫感比舞台上更加沉重，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冰冷死寂。

　　接下来苏蔓和陈静、陆晴和周子轩的分手戏码，林予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沈聿明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和那句“演得真好”在反复回响，混合着观众席上那些刺耳的议论碎片。他的指尖冰冷，掌心那火辣辣的痛感却异常清晰。

　　终于，所有的表演结束。主持人重新站回舞台中央，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激动笑容：“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经过我们现场观众和专家评审团的共同打分，本场‘心动VS心碎’主题挑战的最终结果已经产生！”

　　背景音乐适时地响起，带着悬疑的鼓点。

　　“获得本场胜利，赢得‘甜蜜暴击’豪华星空套房入住体验的……是——”主持人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等待区的三组嘉宾，最终定格在沈聿明和林予安身上，笑容意味深长，“——恭喜沈聿明、林予安组！你们的表演，深深打动了在场所有人！实至名归！”

　　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对戏剧性结果的兴奋。

　　赢了？

　　林予安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荒谬感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们赢了。用这场失控的、血淋淋的、几乎将彼此撕碎的“表演”，赢得了那间象征着“心动距离无限拉近”的豪华套房？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聿明。

　　沈聿明也正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像一片结了冰的寒潭。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片彻底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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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华套房的玄关里，水晶吊灯的光芒过于刺眼，将林予安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抗拒都照得无所遁形。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走廊里节目组工作人员最后一点窥探的视线和杂音，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运转时低微的嗡鸣，以及身边沈聿明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又带着侵略性的雪松木质香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林予安的背脊瞬间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他几乎是立刻就想退开，拉开那令人窒息的、属于沈聿明的气息范围。然而，一只温热的手掌比他更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按在了他的后腰上，阻止了他逃离的动作。

　　“躲什么？”沈聿明的声音低醇，“节目才刚刚开始，林老师就迫不及待要和我划清界限了？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心动搭档’。” 他的指尖隔着林予安身上那件薄薄的丝质衬衫，极其缓慢地、带着灼人热度地向上滑动了一寸，精准地按压在敏感的脊椎骨节上。

　　林予安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电流般的麻痒感从那一点炸开，瞬间窜遍身体。他猛地侧身避开那只作乱的手，动作幅度大得撞到了旁边一个装饰用的昂贵青瓷瓶。瓶身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碰我！”林予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起头，对上沈聿明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慌乱、狼狈，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困兽。那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猎人欣赏猎物徒劳挣扎的、冰冷的兴味。

　　沈聿明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反而透出更深沉的玩味。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方才触碰到的细腻肌理。“没想到，三年了，林老师还是这么敏感。”

　　“沈聿明！”林予安厉声打断他。三年前那个混乱、炽热、带着绝望气息的后台更衣室瞬间涌入脑海，混杂着皮革、灰尘、汗水和他身上清冽雪松的味道，还有唇齿间那浓重的血腥气……他猛地闭了下眼，试图驱散那过于鲜明的记忆，“我们只是录节目而已，配合你演戏是我的工作。但工作之外，请你保持距离。”

　　“距离？”沈聿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他微微歪头，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将林予安笼罩在玄关角落的光影里。“林予安，是你先闯进我的世界，打碎一切，然后轻飘飘一句‘玩玩而已’就想抽身而退。现在，你跟我说‘距离’？”

　　他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如同浸了冰水，每一个字都砸在林予安的心尖上。“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腰，而是径直抚向林予安脖颈。那处肌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脆弱。

　　林予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固了。他猛地抬手，“啪”地一声狠狠打掉沈聿明伸过来的手。清脆的响声在过分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刺耳。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笃笃笃”，一阵轻快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一个挂着工作牌、笑容甜美的女编导推门探进头来：“沈老师，林老师！打扰一下！节目组给两位安排了一个小小的‘升温任务’，就在套房里进行，大概需要半小时左右，方便现在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