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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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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白芷停留在八百多年前的错误认知,让罗小锣从此认定了,这位会半路晕倒雪地里的孙姐姐,有点缺心眼儿。
连邓笼都小声补充道:“孙姐姐,神游境的大修士很少的,他们一个人就代表一方势力,轻易不会出手,寺庙里的方丈就是含元、筑基期,都已经挺了不得了。”
这是人间界如今人人皆知的常识。
孙白芷讪讪地点了下头,她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在人间界几乎清空了上万年累积的仙人后,短短八百余年,还缺乏自身法脉的道祖、仙人引导,要再出登天境界的仙人很不容易,而且化神大境界的修士也就五百寿数,八百多年已经够一代人老死了,现在的人间界其实颇有些青黄不接的意思。
修士们曾经掌控天下大势,现在仙人离去,山中无老虎,自然会乱起来,而且乱得一时难以收拾。
谢尘笑道:“孙姑娘应该是一位苦修士吧,在山林中修行,不知道外面的变化也很正常。”
孙白芷难得有些郁闷:“是我见识少了。”
罗小锣越过邓笼,拍了拍孙白芷的肩:“这有什么,你去问咱们村里的人,也多的是不知道什么仙佛,什么神游的,我们也是听县里人说书才知道,下次我带你去听几段,就明白了。”
孙白芷郑重地点了下头。
罗小锣以前也在镇子里见过富贵人家,那些少爷小姐们,前呼后拥的,见到他在路边,要么就是看见了也当看不见他,要么就是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连靠近他都会弄脏衣服似的。邓笼之前那么说,也是见过那些人模样的,但这位孙姐姐和他们不一样,她并不觉得他们几个就是土里刨食的孤儿野种,更不觉得他们教她什么就翻了天了。
可能是因为她只在山里修行,很少在人群里混?
罗小锣寻思时,邓笼捂着肚子道:“我好像饿了,咱们是不是该吃东西了?”
谢尘下了床道:“等一下。”
孙白芷发现谢尘虽然走得慢,但每一次迈步时都很干脆,没有因为看不到就小心试探,显然这家里有什么,他都了然于心,两个小的似乎也觉得他去做饭是很正常的,并没有去帮忙的意思。
这个拼凑起来的小家里,分工很明确。
这个看不清东西的少年熟练地拿了锅,从瓦罐里抓了一把小米,想着家里多了一个成年人还病着,就又抓了一把,和晒干的地瓜片一起用水下锅煮了,还有一种野菜,撕碎了,没有那么多油盐去炒,也是水煮了,捞出来放一点点盐,他还拿了墙上的鱼干放在简陋的“火炉”上烘着。
一顿对他们而言已经很不错的饭就做好了。
要不是冬天夜里太冷,他们每日也就用早午两顿饭,晚上是不吃的,肚子饿了,早点睡就是。还是有一年冬天罗小锣夜里冻得发了烧,谢尘背着他,邓笼牵着谢尘带路,三个孩子一脚深一脚浅地去看了大夫,寒冬腊月里走出了一身的汗,把罗小锣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从那以后,谢尘每年都会多囤一些东西,天太冷时,再稀的粥也要让他们吃一点再睡。
邓笼认真地讲着旧事,和孙白芷说晚上吃东西的必要性,反倒是作为反面教材的罗小锣沉默起来,他抱着被子,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炉子”里的火。
孙白芷静静听着,想着自己以后的打算,她是一定会帮他们的,自己现在的状况并不好,如罗小锣所说,要是遇见的不是小姑娘,还真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要回报他们也容易,她的那些外观上,随意扯一块玉佩、一根金钗、一颗明珠下来,换来的钱都足以改变他们现在的生活。
沙丽的医术卓绝,《大光明经》也有聚天地真气修补人体损伤的法门,她之后可以试试看帮忙治好谢尘的眼睛。
她还可以教给他们一些武功,《一炁真法》是太虚宫的镇教功法不能乱教,但她可以从沙丽的记忆里找一些武功出来,再用沙丽的记忆为底子,和凤宴游商讨一下怎么本土化这些功法,教给他们就没有师承来路的问题了。
刚好她要通过买卖赚取声望,她一个人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找几个帮手也好。
但有些事,她还是要再看一看。
曲师父是自己在天外天遇见的第一个人,而他们是自己在人间界最早遇见的人,他们都救了自己。
这是一桩善缘,曲师父教了她很多,她也决意会努力回报,让这桩缘分善始善终,现在她有能力帮助别人了,那她更不想让一场起于善意的相逢,因为自己不用心的缘故变成寥落散场。
谢尘在“火炉”里加了些干草,将吃的放在火炉上方的石板上,算是桌子,也不容易冷。
陈紫陌那边已经大概摸清了最基础的运气方式,孙白芷这会儿走动已经不成问题,就是这具躯壳内的真气过于磅礴,她就像习惯了在小河里划船的,突然要驾驭海船,船开不了几步,基本一直跟着浪头走,还得害怕浪太大。
在这人间界,委实行路难。
邓笼扶着她坐下,这家里就三张小木凳,原本谢尘要把自己那张给她,可孙白芷看了看石桌的高度,还是换了一边,拿了点干草垫着,就这么坐了下来。
谢尘还是有点不放心:“孙姑娘你还病着,最好不要坐在地上,我们换一下吧。”
孙白芷瞅着这个年纪不大、倒会操心的少年人,笑道:“我这病症和受寒受暖没有关系,唉,其实是我练功出了点岔子,落下的毛病。”
她端起自己面前装的最多的碗,将里面的红薯片夹给邓笼:“我现在的状况吃不了多少东西,有一碗米汤暖暖胃就可以了。”
邓笼人小力气大,应该是天生的,没有引气入体,力气大消耗就大,当然也就容易饿,她都知道这点,每日相处的人就更清楚了。
孙白芷注意到,小姑娘碗里地瓜最多,其次是罗小锣,谢尘自己碗里米汤多,但能填胃的少,于是她分给邓笼两块后,把剩下的两块分给了两个男孩。
罗小锣还有点懵,邓笼倒是小声问道:“你真的不能吃啊?”
孙白芷没有糊弄她,放下筷子指着自己的小腹道:“我这一脉的武学修行有些生僻,祖师认为世上最强大的存在是燃烧的太阳,它滋养万物,带来光明,所以我们的修行法简单来说,就是在自己体内观想一轮太阳,这个小太阳一直在我体内燃烧着,我得控制好它,就像这灶台里的火堆,不能随便给它加柴火,否则火烧得旺盛了,就会烫伤我自己。”
罗小锣明白了:“所以,你是在练功的时候,没有控制好这个火堆,偶尔火苗窜上来,把你烫伤了,才会昏倒?”
见孙白芷点头,他不由咋舌道:“那你这门武功的确挺苦啊,难怪阿尘说你们是苦修士,带着个火炉子走路,夏天得多热啊。”
邓笼则认为:“冬天就暖和了啊,所以孙姐姐才能穿着单衣到处走动吧。”
苦修士的苦是生活清苦,降低本人的物欲,追求内心的平静,但对这些孩子说什么“清苦”实在是个笑话,孙白芷便没有解释。几个孩子也不在意,可能在他们看来,孙白芷柔柔弱弱的,走路都够呛,实在不像是传奇故事里那些威武高大或风流倜傥的大侠修士,她连外面日子过到什么时候了都不知道。
孙白芷也是个脸皮薄的,做不出自吹自擂的事来,几人就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转到了明日的安排上。
村庄不远处曾经有一处规模不大的露天煤矿,早年官府为了冶铁制造兵器,在这里挖煤,煤挖完了,人撤走了,留下的地方就成了坑,所以这处村庄会被叫做老罗坑,罗家的先祖曾和那些匠人学了些本事,后来就在这里起了窑,每到冬日就专门烧木炭。
不过如今那几处炭窑已经归镇子里的富户所有,包括最近的山头也是林家的,山上的树自然也是。村里的人也就帮着砍木头,拿点工钱,好让那炭窑里烧出好木炭来,送到镇子上、乃至更远的地方去卖。
“咱们这边的人,一半靠地里的粮食,一半靠林家那边的活计,尤其是入冬以后,有闲力气的都会帮着去砍柴,早两年还不要我和邓笼呢,现在我们小笼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的工。”
看罗小锣得意的样子,邓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我只能出点死力气,还是小锣厉害些,能够在炭窑那边帮着做事了。”
罗小锣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番薯片道:“我虽然人聪明,但力气确实不大,干活没有他们利索,说到底还是因为阿尘,他们才收我的,这能算什么。”
孙白芷好奇地看向谢尘,谢尘解释道:“我父亲当初为了挣些路费,在林家的琴坊中做过一阵子制琴师,因此认识了董师傅。林家山头种的树并不全是用来烧炭的,其中最好的木料会用来制琴,所以董师傅常在山中走动,和炭窑那边的管事有几分交情,在招工时帮着小锣说过几句话。话虽如此,我还是觉得董师傅帮你说话,不是因为我父亲,而是真的喜欢小锣。”
他认真道:“如果仅仅是为了我,那几年前董师傅就可以开口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为人板正严肃,做事都在规矩内,他要是觉得不可行的事,就是天王老子他也不会点头的。而且就像咱们以前说过的那样,有人帮忙,就记在心上,人家不帮忙,也没谁天生欠咱们,你心里记着董师傅的好就行了,不要觉着是有因由的,便在心里打了折扣。现在咱们都长大了,也有了可以去做的事,你认真跟着窑工师傅们学点手艺,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罗小锣虽然跳脱,却是个知道冷暖好坏的孩子,静静听完谢尘的话,便咧嘴笑了起来:“那是,等我有了个正经营生,你们以后都得靠我呢!”
邓笼开心地应和道:“好呀!咱们都越来越好,阿尘也要好。”
谢尘也跟着笑了起来,好似少年无忧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