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洛城东》六块蛋挞

20、第二十章

　　曲安终究没有回来。

　　她像是突然决定要远游一样，留下一封口信在桌上，就趁着无雪的天气出门了。

　　陈紫陌躺在高楼上，双手枕在脑后，静静看着天空，寂寥凄怆的箫声悠长。

　　凤宴游没有说话，反而是陈紫陌开口道：“曲师父让我在这里等一个月，要是超过一个月没来人，就自己往东去，最好先找到住在东边的苏难先生，他离这里最近，至于拜师的事，还要看缘分。”

　　陈紫陌没有在意凤宴游的沉默，继续道：“我试了试系统的功能，果然需要我自己动手去种麦子，我的腿还没好全，就弄了一颗种子做样品，种下去之后从长成麦苗、抽条、结穗到彻底成熟，我估摸了一下，没有游戏原本运转的那么快，但也没超过半天的时间，这还是没有肥料的情况下，但我现在的确没什么积蓄花在这些东西上，半天已经比好几月强多了。”

　　“还有解锁的日常任务，都不复杂，就是种多少作物、烧多少次饭之类的，没什么好细说的。每天的任务全部做完，除了奖励铜钱和种子之类的东西，还给50点活动点，铜钱后面还要继续买田地、作坊、商铺，肯定不能乱花。除了铜钱，我还想把活动点攒起来，然后把沙丽解锁出来，明明当初是我花钱抽的卡，现在还要慢慢解锁，还一个比一个贵，第一个解锁的人物便宜些，但也要1000点了。我每天清完任务，得要20天才足够，加上养伤要的时间，一个月差不多了。要是一个月后要是没有人来，我就和沙丽一起往东去，彼此有个照顾。”

　　说到这里，陈紫陌还解释了一句：“八张天级卡各有所长，我知道武力值最高的肯定是白玉阳，但你说过，游戏人物的武力值多半只能在这个世界的地仙左右，白玉阳是《江湖山水》的第一高手，肯定是有地仙水准的，但我现在不确定人物卡到底是什么状况，白玉阳的性格可不好相处，就是你凤宴游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得小心点，也就是沙丽性情最温柔了。”

　　“要不然我一个小小的炼体期，到时候没死在天魔手下，反而被看我不顺眼的人物卡打死了怎么办？”

　　凤宴游终于放下了凤箫，翻了个白眼：“白玉阳的性格的确不好，但他也就是傲气了些，不至于滥杀无辜，不过我也觉得你选择沙丽是对的，她擅长医术，能治各种伤病，武功也不弱，性格确实好，还是个女子，结伴同行方便很多，只不过——”

　　他叹了口气：“你不要有太大期望，这些人物卡多半是没有神智的。”

　　凤宴游双手撑在身后，也抬头看着夜空，语气平缓：“在我记忆里的世界，修习武功的路数、大道至理的区分，和这里没有太大区别，可由天地规则衍生出的道法大不一样，我等没有悠长的寿数，这原因很可能就在登天的方式不同，神人内化小洞天，道祖造化天地，此方世界慷慨，让人身向天地转化，自然不再受到这副皮囊的约束。”

　　“我们的世界大不一样。无论你修行到何等境界，人依旧是人，无法在自身体内开辟小天地，但是我们可以通过炼物造器来实现。沙丽送给你的浴池本质就是一个，嗯，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转换器，将天地灵气吸纳转化，滋养人体，包括这张床，它本身没有意志，只是靠转化灵气驱动内部的符阵，帮助你增长精神，只是意识不同于□□，需要一个可以切入的口子，所以才有了‘我’这个梦的存在。”

　　“但这都是可以拿出来送人的礼物罢了。”雀楼之主轻飘飘道，“你知道为什么梦见我时，总会身在这座雀楼中吗？”

　　“因为这座雀楼就是凤宴游的本命仙器。”

　　说完，凤宴游从屋檐上跳了下来，抓住陈紫陌的肩膀，一步跨出，两人便来到了下一层的走廊上，屋檐上挂着的风铃一阵响动，有鸟雀飞来，自己走进了空荡荡的笼子里，凤宴游垂眸轻叹了一声，上前推开房门。

　　这座雀楼的形制像是一座塔，最底层的占地面积最大，越往上越小，一共十八层，最顶层就是陈紫陌每一次见到凤宴游的地方，有一间宽敞的客厅大小，屋顶只封了一圈，中间是空的，屋子里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们现在身处的应该就是雀楼的十七层，陈紫陌大概扫了一眼，觉得这一层的面积应该差不多有上面一层的两倍，可随着凤宴游推开门，她发现里面的空间竟然非常大，自己一眼看不到另一头的墙壁！

　　这里应该是凤宴游自己的住处，里面布置得极为雅致，山水屏风隔开了茶室和书房，再往里面应该是摆放乐器的地方，后面的摆设被一幅花鸟刺绣挡住了。

　　陈紫陌退了一步，站在门外大量面前墙壁的长度，再往前走一步踏入门内，看看门内墙壁的长度，神色莫名道：“因为这是梦？”

　　凤宴游笑着摇了摇头：“不，这就是雀楼。凤宴游用十八颗芥子石雕琢出十八层，他认为人间往下走是堕落，有十八层地狱，人间向上走是修行，有十八层通天，所以最后一层不该封顶。哪怕一只麻雀，走完这十八层攀登的路，也该成为凤凰。”

　　“这就是仙人境的本命仙器，与主人道心相合。一般来说，主人若死去，本命仙器也会随之黯淡，直到有一人完全继承主人的大道，它便会选择第二个主人，帮助它的创造者，将他生前没有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但仙器并没有意识，它只能通过道心响应和血脉传承来认主。”

　　凤宴游大概讲了一下自己所知的、关于仙器的基础概念，才继续道：“你的这个游戏，它绝不是此方世界人口中的洞天，我认为，它应该是一件本命仙器，所谓的游戏系统，多半是和‘我’的存在差不多。”

　　雀楼主人的住处根本没有大堂客厅，显然他从不打算在这里待客，也从没有找一位大道相合的爱侣的念头，给陈紫陌展示了一下仙器的神奇之处，就带着她又返回了十八层上。

　　陈紫陌想了想，道：“你原本不能确定，但是看到那些钱币，你才有了一定的把握。”

　　凤宴游点头道：“‘我’会变成这个样子，一是创造者的布置，二是因为你，同理，这片虚境的胚子是创造者造好的，他几乎是创造了一片真正的小天地，它的运行，我猜已经不只是停留在转化灵气的基础上，它需要的是同化规则，所以它一开始无法给你铜币。”

　　手持凤箫，负手身后，缓步而行，这位天级人物的记忆备份，除了关于本门功法的内容，当真是一点都不缺，这些知识支撑起了凤宴游的眼光和猜测：“钱是交易物，是人道气运中极其重要的一环，是人道社会运行的基础之一，它收走了那五枚钱币，才能理解这个世界的交换规则，用多少质量，什么材料，什么工艺来构成一文钱。”

　　“你有没有想过，曲安没有真正和你进行买卖，你没有得到铜钱，她也没有吃掉你‘卖’给她的饭，那声望值是从哪里来的，这个声望本质是什么？”

　　凤宴游还在踱步，陈紫陌沉思了片刻，回答道：“声望，名气，荣誉，说到底，这些东西的本质是一种认可。”

　　因为曲安作为这个世界的人，接受和认可了她做出的东西，哪怕曲安没有吃，这种认可也是一种冥冥中的回馈。

　　凤宴游点头道：“通过买卖交易，用虚境内的产物来和外界的人交流、交换，获得他们的认可，了解外面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最终彻底搭建固定的通道，将仙器内的小世界稳定在仙器外的大世界内。我原本没有这种概念，实在太匪夷所思，直到看到这个世界，三位造化主竟然能够在大天地中创造出一片完全隔绝的天外天战场，再有曲安误认为虚境就是小洞天，才让我有了这种联想。”

　　陈紫陌彻底跟上了他的思路：“而且这片天外天战场里，有兔子、有树木、有山川，有昼夜，有风雪，有四季。虚境内也可以种植作物、圈养家禽，有昼夜交替，只是四座主城加起来的面积，也远没有一个北域大。”

　　凤宴游道：“它到底是仙器，不是真的天地，否则为什么要叫虚境？仙器和主人的大道相合，所以它必然是有一个最底层的运行规则的，就像沙丽的浴池是修复身体、百鸟床是培育神意，这座雀楼是为了容纳百鸟，登楼登天，虚境被创造出来也有它的功效，目前看来应该就在系统的运行中。”

　　陈紫陌想了一遍自己曾经玩游戏的经历，甚至是最初玩家遇见子虚道人时的交流，慢慢的，她惊讶地挑起了眉梢：“子虚真人说，他年少时就爱游走四方，孤身一人十分不便，想要一个能歇脚、吃饭、招待朋友的地方，所以创造了这片虚境。”

　　她顿了顿，缓缓道：“你是不是早就有所猜测？所以以前没有和我讲过仙器，更是早在一露面时，就认定我去往人间界能有极好的前程。”

　　还有一些话，她心里明白了，却没有说出口。

　　凤宴游停下了脚步，侧眼看着这个了悟的姑娘，轻笑着说出了她未出口的话：“是，我一开始只是猜测，后面渐渐有了把握，但始终没有告诉你，就是在等曲安消失，再把这一切和盘托出。在失去心里最大的依靠后，突然知道自己到底拥有了什么，你现在是不是欢喜压过了悲伤？对未来的憧憬胜过了孤独彷徨？”

　　这位到了中年依旧姿容俊美的雀楼楼主用近乎戏谑的口吻问道：“你要不要再听一听，我的另一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