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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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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店里只剩下布料熏香的味道,和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
陆星野的目光,像被强力胶水黏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江映月后背那朵惊心动魄的刺青绒花上。那繁复的线条,艳丽的色彩,还有隐藏在花瓣脉络深处、若隐若现的古奥符文,都带着一种强大的视觉冲击力,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秘方……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像是在确认一个荒诞的梦。
江映月没有回答,只是维持着那个背对着他、衣衫撕裂的姿势,肩膀微微颤抖着。暴露在微凉空气中的后背肌肤,因为羞耻和紧张,泛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那朵刺青绒花,在她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更加妖异夺目,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言,一种以血肉为代价的守护。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呵……”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突然从陆星野喉间溢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刻薄和愤怒,反而带上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喟叹的情绪。
他动了。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或继续逼迫,他竟然后退了一步。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那朵刺青。
江映月感觉到身后的压迫感稍减,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她不知道这个反复无常的男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脚步声响起,不是离开,而是走向了工作台旁边的工具架。江映月听到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接着,是布料被抖开的声音。
一件带着清新皂角香气的、柔软的男式亚麻衬衫,被轻轻披在了她裸露的、颤抖的肩膀上。
那突如其来的、带着体温的覆盖感,让江映月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披在身上的衬衫衣襟。
“穿上。”陆星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但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别感冒了,江社长。感冒了,谁给我干活?”
这算是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某种妥协的信号?
江映月脑子有点乱,但她没有拒绝这件遮蔽物。她默默地、有些狼狈地转过身,低着头,快速地将那件宽大的衬衫套在自己被撕破的衣服外面,一颗一颗,仔细地系好纽扣。衬衫上残留着他身上那种冷冽的木质香气,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带来一种奇异的、陌生的安全感,让她混乱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
系好最后一颗纽扣,她才鼓起勇气抬起头。
陆星野已经坐回了工作台对面的高脚椅上,姿态甚至有些放松。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老式的竹制软尺,暗黄色,边缘被磨得光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他正低着头,用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软尺上的刻度,长长的尺身垂落下来,微微晃动着。
气氛,诡异地缓和了,却又暗流涌动。
“所以,”陆星野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江映月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不止一号的衬衫上,眼神深了一瞬,随即移开,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带着一种重新谈判的冷静,“秘方在你背上,娶你才能拿到。是这个意思?”
江映月挺直了脊背,虽然穿着他的衣服气势弱了几分,但眼神依旧倔强:“没错。这是我江家绒花真正的核心,绝不外传。要么,合作免谈,一拍两散。要么……”她顿了顿,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联姻。”
“联姻?”陆星野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江映月,为了你这点‘非遗’,你还真是……豁得出去。”他话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感慨。
“彼此彼此。”江映月毫不示弱地回敬,“陆少主为了救店,不也连‘合作’这种招都想出来了?”她特意强调了“少主”两个字,带着点嘲讽。
陆星野没接这个话茬。他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那把软尺,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尺寸和……价值。
“七三分成,不可能。”他直接切入正题,语气不容置疑,“店铺运营成本摆在那里。五五。”
“□□。”江映月寸步不让,“我的秘方和手艺值这个价。没有它,你的汉服就是普通的衣服。”
“五五。”陆星野重复,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无形的压力,“这是我的底线。或者……”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莫测,“你更希望我用其他方式‘拿到’秘方?比如……‘娶你’?”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带着一丝危险的暧昧。江映月心头一跳,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又气又恼:“你……无耻!”
“彼此彼此。”陆星野学着她的口气,把话原封不动还了回来,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五五分成。场地、水电、基础客流归我。绒花材料、制作、展示、体验教学归你。销售统一结算,月底分账。合作期间,互不干涉对方技艺核心。”他条理清晰地抛出条件,“至于你那个‘除非娶我’的祖训……”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江映月瞬间紧张起来的神情,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暂时搁置。合作就是合作。等我的店真的活下来,你的非遗社真的站稳脚跟,我们再谈……有没有必要进行更深层次的‘绑定’。”
这个“暂时搁置”和“更深层次的绑定”,说得极其狡猾,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彻底拒绝,留下了一个模糊而充满可能性的尾巴。
江映月暗自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强迫自己忽略那点异样,专注于眼前的合作:“好,五五就五五!但必须签正式合同!列明所有条款!包括互不侵犯对方技艺核心,以及……秘方归属问题!”她必须白纸黑字地保障自己的核心利益。
“可以。”陆星野答应得很干脆。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旁边的文件柜前,翻找起来。“合同模板我有现成的,修改一下细节就行。今天就能签。”
趁着他背对着自己找文件的功夫,江映月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了一点。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后背那朵刺青因为刚才激烈的情绪和动作,似乎有些隐隐发热。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轻轻碰了碰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就在这时,陆星野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合同草案走了回来。
“看看。”他把合同递给她。
江映月伸手去接。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纸张的刹那,陆星野拿着合同的手却忽然向旁边微微一让。
江映月接了个空,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陆星野拿着软尺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那暗黄色的竹尺并非朝着合同,而是像一条灵蛇,精准地绕过江映月的脖颈!
动作太快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精准的预判!
江映月只觉得颈间一凉,一条坚韧又带着点粗糙触感的带子就贴上了她颈侧敏感的肌肤!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后退挣扎。
“别动。”
陆星野低沉的嗓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她的身侧,一手拿着合同,另一只握着软尺的手却稳稳地环在她的颈后,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将她禁锢在他身前和冰冷的工作台之间!
距离太近了!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近,江映月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气息,闻到他身上那股强烈的、混合着布料和冷冽木质香的味道,将她整个人牢牢笼罩。她的后背,几乎能感受到他衬衫下紧实胸膛的轮廓!
他温热的呼吸,就拂在她敏感的耳垂和颈窝上,激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细小战栗。
“你……你干什么?!”江映月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惊慌和羞愤。她想推开他,双手却被他拿着合同的手臂巧妙地挡在身前,动弹不得。颈间那条软尺的存在感变得无比清晰,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要害。
陆星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着头,专注地看着绕在她颈间的软尺。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专业的、评估的意味,仿佛在丈量一件珍贵的玉器。他握着软尺两端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带着薄茧,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她颈后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电流。
那把老旧的软尺,此刻不再是丈量布料的工具,而成了某种暧昧的刑具,紧紧缠绕着她的脖颈,也勒住了她的心跳。
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江映月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觉得震耳欲聋。脸颊烫得吓人,连带着被软尺缠绕的脖颈也一片绯红。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陆星野的目光从软尺上移开,缓缓抬起,再次对上江映月因为惊慌失措而睁得大大的眼睛。他的视线落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又慢慢上移,最终定格在她烧得通红的耳根和脸颊上。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恶劣、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弧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戏谑、了然,还有一种……近乎捕猎成功的愉悦光芒。
他俯身,薄唇凑近她烧得通红的耳廓,灼热的气息伴随着低沉沙哑、带着磁性的嗓音,如同羽毛般搔刮着她的神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啧,江社长……”
“尺子没卡住你的脖子。”
“是你的心跳……”
他刻意顿了顿,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滚烫的耳垂,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太吵了。”
“轰——!”
江映月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又迅速褪去,让她一阵眩晕。羞耻、慌乱、愤怒,还有一种完全陌生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悸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她猛地一把推开他!
“陆星野!你混蛋!”
就在这时,陆星野放在工作台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是:“苏晓晓”。
陆星野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打扰很不悦。他看了一眼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江映月,最终还是先接起了电话,语气冷淡:“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娇嗲又带着点急切的女声,音量不小,在安静的店里清晰可闻:“星野!你在店里吗?天大的好消息!我刚直播跟粉丝互动,聊到传统手工艺创新的话题,反响爆炸!粉丝们超想看我做一期‘非遗新说’的节目!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的‘锦瑟华年’了!咱们合作吧!用AI设计结合传统元素,搞点颠覆性的东西!绝对爆款!让那些老掉牙的东西看看什么叫新时代的‘非遗’!……”
“AI设计?颠覆非遗?”江映月捕捉到关键词,瞬间从刚才的羞愤中惊醒,一股寒意夹杂着愤怒直冲头顶。她看向陆星野。
陆星野拿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越过手机,沉沉地落在了江映月脸上。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电话那头,苏晓晓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怎么样星野?是不是超有搞头?我连标题都想好了,就叫‘当AI遇上老古董:非遗的科技重生’!绝对能上热搜!喂?星野?你在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