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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跨界星光 ...

  •   颁奖典礼后台的走廊像迷宫一样曲折。

      敖丙第三次经过同一个消防栓时,终于确认自己迷路了。

      他的掌心微微出汗,贴着西裤擦了擦。作为新晋影帝,他本应习惯这种场合,但人群恐惧症从不给他面子。

      "再找不到休息室,就要错过红毯了..."他小声自语,声音卡在喉咙里。经纪人李姐肯定会大发雷霆。

      一扇虚掩的门里传来音乐声,敖丙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

      "进!"一个清亮的男声应道。

      敖丙推开门,随即僵在原地。休息室里,哪吒——那个红透半边天的新生代歌手,正跷着脚坐在化妆台上,手里拿着冰袋敷脚踝。

      他今天染了一头张扬的红发,耳骨上一排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与舞台上如出一辙的叛逆形象。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几秒。

      "呃,我走错了。"敖丙立刻后退一步。

      "等等!"哪吒跳下化妆台,随即"嘶"了一声扶住桌沿。

      他抬头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你是敖丙吧?《北境往事》里的那个军官?我看过你的电影。"

      敖丙没想到会被认出来,更没想到哪吒会看过他的文艺片。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哪吒红肿的脚踝上:"你的脚..."

      "昨天演唱会跳嗨了,小事。"哪吒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却因为动作太大碰倒了桌上的水瓶。

      水洒在他的演出服上,深色迅速蔓延开来。

      "糟了!"哪吒抓起纸巾胡乱擦拭,"这可是赞助商爸爸的衣服..."

      敖丙快步上前,接过纸巾熟练地按压吸水:"别摩擦,会把颜色蹭花。"他的动作精准得像在片场处理道具事故。

      哪吒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不愧是影帝,连救场都这么专业。"

      近距离看,哪吒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含着星星。

      敖丙发现他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被舞台妆巧妙地遮盖了,现在卸了妆才看得清楚。

      "你本人和电视上很不一样。"哪吒突然说。

      敖丙手指一颤:"哪里不一样?"

      "你的眼睛。"哪吒歪着头,"镜头吃掉了一半的情绪。真实的你,眼睛会演戏。"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敖丙平静的心湖。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直白的评价。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哪吒!你跑哪去了?马上该你上场了!"

      "糟了,我经纪人要杀人了。"哪吒做了个鬼脸,单脚跳着去找备用衣服,"嘿,能帮我拿一下那边的鞋吗?"

      敖丙默默递过鞋子,看着哪吒忍着痛把脚塞进去。

      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歌手,此刻咬着嘴唇忍痛的样子意外地真实。

      "谢谢。"哪吒整理好衣服,突然凑近在敖丙耳边说,"告诉你个秘密——我也讨厌这种场合。下面那些人,没几个真的懂音乐。"

      他的呼吸扫过敖丙的耳廓,带着薄荷糖的清凉。

      还没等敖丙反应过来,哪吒已经蹦跳着冲向门口,回头喊道:"有机会合作啊,影帝先生!"

      门关上了,留下敖丙站在原地,耳尖发烫。

      他没想到"有机会合作"会来得这么快。

      两周后,敖丙的经纪人李姐把一份合同拍在他面前:"《夜莺与玫瑰》音乐剧,男主角。制作方点名要你。"

      敖丙皱眉:"我没唱过音乐剧。"

      "不需要你唱。"李姐推了推眼镜,"对角色的表演要求很高,他们需要一个真正的演员来撑住戏剧部分。歌手部分有专业配唱。"

      敖丙翻看合同,在看到"合作演员:哪吒"时手指一顿。

      "那个哪吒?"

      李姐露出精明的笑容:"没错。他那边已经签了。你们俩现在热度正高,制作方想炒一波'影帝歌王'的噱头。"她压低声音,"听说哪吒的团队想让他转型,需要点'高端艺术'镀金。"

      敖丙想起那天哪吒说"有机会合作"时的笑脸,不知为何没有立即拒绝。

      排练第一天,敖丙提前半小时到达剧场。空荡荡的舞台上方,灯光师正在调试设备,光束中飞舞的尘埃像微型星系。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中央,这是他的舒适区。

      "哇哦,这么敬业?"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观众席后方传来。

      哪吒嚼着口香糖,大摇大摆地走下台阶,今天他穿了一件oversize的黑色卫衣,红发随意地扎成一个小揪揪。

      "剧本看了吗?"敖丙问。

      哪吒跳上舞台,近距离带来的压迫感让敖丙不自觉地后退半步:"看了,不就是个为爱牺牲的矫情故事嘛。"

      "《夜莺与玫瑰》是王尔德的经典——"

      "我知道是谁写的,"哪吒打断他,突然换上一副夸张的朗诵腔,"'爱情是多么愚昧啊!它总是告诉我们去做不可能的事'——够文艺了吧?"

      敖丙皱眉:"如果你不尊重作品,为什么要接?"

      哪吒的笑容褪去了一些:"你以为我想?我经纪人说我需要'提升艺术形象'。"他做了个引号手势,"你呢?影帝大人屈尊来音乐剧,是为了什么?"

      "挑战不同的表演形式。"敖丙如实回答。

      哪吒吹了个泡泡:"官方回答满分。"他转身走向钢琴,随手弹了几个音符,"不过说真的,你会唱歌吗?制作人说不用你唱,但我觉得角色自己发声才完整。"

      "我能唱。"敖丙有些恼火,"中戏必修课。"

      哪吒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们来试试!"他猛地弹出一段旋律,是剧中夜莺的咏叹调前奏,"来,从'我将在月光下歌唱'开始。"

      敖丙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措手不及,但专业素养让他迅速进入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演唱。声音有些紧,但音准和情感都到位。

      哪吒的伴奏逐渐跟上了他的节奏,钢琴声与歌声在空荡的剧场里回荡。

      唱到高潮部分时,哪吒突然加入和声,他的声音清亮高亢,与敖丙的中音完美融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两人都有些喘。哪吒的眼睛亮得惊人:"老天,你有绝对音感!"

      "你也是。"敖丙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

      排练正式开始后,冲突却接踵而至。

      哪吒习惯即兴发挥,经常擅自改动旋律和节奏;敖丙则坚持严格按照剧本和乐谱表演。

      导演经常不得不中断排练调解两人的争执。

      "音乐是活的!"哪吒在一次争吵中喊道,"每次表演都该有新的呼吸!"

      "戏剧需要精确的节奏控制,"敖丙寸步不让,"你随意的变调会让对手演员无所适从!"

      哪吒气得把乐谱摔在地上:"那你去找个节拍器演对手戏吧!"

      整个排练厅鸦雀无声。哪吒转身冲了出去,门被摔得震天响。

      那天晚上,敖丙独自留在剧场加练。

      舞台灯已经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提供微弱照明。

      他一遍遍练习着台词和走位,试图找到既能满足导演要求又能容纳哪吒即兴发挥的表演方式。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儿。"

      敖丙转身,看到哪吒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罐啤酒。他走进来,递过一罐:"赔罪礼物。"

      敖丙接过啤酒,冰凉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手指:"我以为你气疯了。"

      "我是气疯了。"哪吒拉开拉环,"但不是对你。"他喝了一大口,"我经纪人刚告诉我,他们接这个剧纯粹是为了让我拿个'严肃艺术'的标签,好接奢侈品代言。"

      敖丙沉默片刻:"李姐接这个项目,是因为我最近两部文艺片票房不佳,需要维持曝光度。"

      两人相视一笑,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默契。

      "其实..."哪吒跳上舞台,坐在边缘晃着腿,"我喜欢这个剧本。夜莺那种不计代价的付出,很摇滚,不是吗?"

      敖丙在他旁边坐下:"玫瑰花的角色更复杂。他不懂夜莺的牺牲,却因此获得了爱情。"

      "你觉得值得吗?夜莺用生命换来的玫瑰,最后被扔进了阴沟。"

      "值不值得只有夜莺知道。"敖丙轻声说,"也许对她来说,纯粹地付出本身就是意义。"

      哪吒转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那颗泪痣若隐若现:"你比我想象的深刻多了,影帝先生。"

      那晚之后,排练变得顺利起来。哪吒仍然会即兴发挥,但会在彩排时提前和敖丙沟通;敖丙则学会了在表演中留出弹性空间,适应哪吒的音乐变化。

      他们发现彼此的艺术理念并非对立,而是互补——哪吒为作品注入生命力,敖丙则确保这种生命力有清晰的表达方向。

      首演当晚,敖丙在化妆间反复检查台词。哪吒突然冲进来,脸色苍白:"我的脚...旧伤复发了。"

      敖丙立刻站起来:"叫医生。"

      "不行!"哪吒抓住他的手腕,"这是首演,台下坐满了媒体和制作人。如果我退出,剧组就完了。"

      "但你的脚——"

      "帮我。"哪吒的眼睛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改走位,让我尽量少移动。即兴的部分我会给你信号。"

      敖丙看着哪吒疼得发白的嘴唇,点了点头。

      演出开始后,敖丙前所未有地专注。他调整自己的走位配合哪吒的移动,在独白中巧妙延长停顿给哪吒喘息时间。

      当哪吒唱到夜莺濒死的咏叹调时,他的声音因疼痛而颤抖,却意外增添了角色的悲剧色彩。

      最后一幕,按照原定走位,哪吒应该单膝跪地举起玫瑰。

      但敖丙看到他膝盖一软,险些摔倒。

      在千钧一发之际,敖丙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玫瑰,同时用身体支撑住哪吒。

      聚光灯下,这个即兴的互动像是精心设计的舞台效果——玫瑰花在两人之间传递,一个跪地,一个扶持,构成完美的画面。

      大幕落下,掌声经久不息。哪吒在幕布后抓住敖丙的手臂才没有倒下:"谢谢...你救了我。"

      敖丙扶着他,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颤抖:"我们救了这场演出。"

      庆功宴上,哪吒的脚踝已经包扎好,他拄着拐杖却依然精神奕奕。当制作人举杯致谢时,哪吒突然高声说:"最大的功劳是敖丙的!没有他,今晚就是场灾难。"他转向敖丙,举起香槟杯,"敬我最棒的对手戏演员,也是最好的救场搭档!"

      灯光下,哪吒的笑容比舞台上的任何一次都真实。敖丙举起杯,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心底生根发芽。

      或许,就像夜莺与玫瑰,他们也是截然不同却意外相配的一对。只不过这一次,故事不必以牺牲为结局。
      敖丙站在庆功宴酒店的露台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香槟杯壁。

      水晶杯沿还残留着哪吒的唇印,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贝母的光泽。

      身后推拉门响动,红发青年拄着拐杖蹦进来,戏服外胡乱披着件银色羽绒服。他单脚跳到我身侧,突然失去平衡——

      "小心!"

      敖丙下意识伸手揽住他的腰。

      薄荷糖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羽绒服滑落在地,露出他后背镂空的演出服。掌心下的肌肤温热,能清晰触到凸起的脊椎骨。

      "故意的?"敖丙松开手,弯腰捡起羽绒服。

      哪吒就势靠在栏杆上,耳骨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你说那些记者要是拍到我们深夜私会,明天热搜会不会爆?"他歪头笑,眼尾泪痣跟着晃动,"当红歌王与三金影帝因戏生情?"

      敖丙注视着他夸张的笑容,突然发现他嘴角在细微抽搐。这个认知让敖丙心脏莫名揪紧:"你吃过止痛药了吗?"

      笑容凝固了。哪吒低头转动踝关节处的护具,金属搭扣发出清脆声响:"十二岁第一次开演唱会时,我从三米高的升降台摔下来。"他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当时右腿打了六根钢钉,但第二天还是拄拐完成了巡演。"

      夜风掀起他卫衣下摆,露出一截狰狞的旧伤疤。

      敖丙想起首演那晚他苍白的嘴唇,指尖无意识蜷缩。

      "敖老师觉得我很可笑吧?"他忽然仰头灌下香槟,喉结剧烈滚动,"明明站都站不稳,还要装得光芒万丈。"

      敖丙按住他颤抖的手腕:"你比任何人都耀眼。"

      酒杯跌落在波斯菊丛中,惊起几只蓝翅夜蛾。

      哪吒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起水光,像是终于被撬开的蚌壳,露出内里柔软的珍珠层。

      三个月巡演期,他们建立起某种秘而不宣的默契。

      每当我被闪光灯逼得呼吸急促,总会有清亮歌声破开人群;而哪吒每场演出前,化妆台上必定出现贴着用药提醒的止痛药。

      直到平安夜那场,敖丙在侧幕候场时,发现他往静脉注射封闭针。

      "你疯了?"敖丙攥住他细白的手腕,针头在皮肤上划出血线。

      哪吒满不在乎地笑:"最后三场了,死不了。"他指尖冰凉,掌纹里还沾着上台前吃的薄荷糖碎屑,"倒是你,明天跨年晚会真要接那个红毯直播?不是说最怕..."

      "我想试试。"敖丙打断他,用酒精棉按住渗血的针孔,"你说过,真实的情绪应该被看见。"

      他怔怔望着敖丙,突然把额头抵在我肩上。羽绒服毛领扫过颈侧,敖丙听见他含糊的嘟囔:"你这人...犯规啊。"

      跨年晚会当天,敖丙站在升降台上深呼吸。台下人潮涌动如黑色海洋,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腰带。耳返里突然传来熟悉的清唱声:

      "我将在月光下歌唱,为玫瑰染上心脏的血..."

      这是夜莺的咏叹调。敖丙握紧话筒,追着那道声线跃入光海。

      直到谢幕时才发现,哪吒竟藏在伴舞群里,红发用黑纱裹得严严实实。

      热搜炸了。#哪吒代唱#的词条后跟着爆裂的紫红图标。

      敖丙冲进他公司休息室时,他正蜷在沙发里吃草莓蛋糕,奶油沾在泪痣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玩啊。"他舔掉指尖奶油,"看那群乐评人上蹿下跳多有趣。"

      敖丙扯掉他的兜帽,红发如火焰般倾泻:"李姐说视频是你故意放出去的。为什么毁自己名声?"

      他突然暴起将敖丙按在落地窗上。

      二十八楼的风声呼啸而过,我们倒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几乎要融化在一起。

      "因为你说想试试!"他眼底翻涌着,敖丙从未见过的暴烈情绪,"那群傻子在直播里切你特写,你当时明明怕得手指都在抖..."声音突然哽住,温热水珠砸在敖丙手背。

      敖丙怔怔看着他的眼泪。

      这颗永远燃烧的小太阳,此刻正在我掌心融化。

      "新年钟声要响了。"敖丙轻轻擦掉他的泪,"听说天台有全市最大的倒计时屏。"

      零下七度的夜风里,他们裹着同一条羊绒围巾。

      当电子屏亮起金色数字时,敖丙握住他冻僵的手:"夜莺的台词,我改了一句。"

      "什么?"他鼻尖通红地转头。

      "『我要把心脏抵在荆棘上,不是为成全谁的爱情』——"敖丙抚上他眼尾泪痣,"『是为让我的玫瑰,永远骄傲地盛开。』"

      烟花在头顶炸开,哪吒的吻带着草莓奶油和薄荷的气息。

      他背后电子屏的数字归零,他们在一片璀璨中交换了新的誓言。

      后来乐评人写道,那场引发轰动的跨年演出里,当红歌手与影帝的和声如双生火焰。

      他们不知道,火焰之下是两只受伤的兽,在寒冬里互相舔舐着结痂的伤口。

      而真正的故事,此刻正在巡演终场的后台酝酿。

      哪吒往敖丙西装口袋塞了支白玫瑰,花茎上缠着张字条:「这次换我走向你」。聚光灯下,他们相视而笑。

      原来荆棘丛里真的能开出花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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