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最应是相配》千里辞君月

39、共画

　　五一劳动节的清晨，阳光正好。

　　敖丙站在社区活动中心门口，手里拿着居委会刚发的任务单，眉头微蹙。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处，整个人干净清爽得像晨间第一缕阳光。

　　"喂，让让！"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一股冲力撞得敖丙踉跄了一下。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哪吒，那个永远风风火火的邻居家孩子，今天穿了件火红的T恤，上面还印着"劳动最光荣"几个大字，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你能不能看着点路？"敖丙扶了扶被撞歪的眼镜，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恼怒。

　　哪吒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哟，这不是我们的'完美先生'敖丙吗？怎么，居委会大妈又给你分配了什么拯救世界的任务？"

　　敖丙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没正形的家伙一般见识。

　　他低头再次确认任务单："花坛布置和墙面美化...搭档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大。

　　"嘿，真巧！"哪吒一把抢过任务单，夸张地念道，"'敖丙与哪吒一组'！陈大妈这是故意的吧？她知道我们俩..."

　　"水火不容。"敖丙冷冷地接上，伸手想拿回任务单，哪吒却故意举高了不让他够到。

　　"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哪吒歪着头打量敖丙，"你说咱们一个喜欢规规矩矩，一个爱自由发挥，合作起来会不会把社区给炸了？"

　　"如果你按我的方式来，至少能保证工作质量。"敖丙终于抢回任务单，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哪吒夸张地捂住胸口："哇，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

　　陈大妈适时出现，打断了两人即将升级的争吵："孩子们，领到任务了吧？今天可是劳动节，咱们社区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她慈祥地笑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特别是你们俩，我可是特意安排在一起的。"

　　哪吒做了个鬼脸："大妈，您这是要调解邻里矛盾还是制造社区灾难啊？"

　　"劳动最能让人团结了。"陈大妈拍拍两人的肩膀，"去吧，花坛那边已经准备好材料了。"

　　敖丙叹了口气，率先朝社区中央的花坛走去。

　　哪吒小跑几步跟上，嘴里还不停："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布置那个花坛？我有个超棒的主意..."

　　"先看材料再规划。"敖丙打断他，"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想到哪做到哪。"

　　花坛边堆满了居委会准备的花苗、装饰品和工具。

　　敖丙蹲下身，仔细检查每一样东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画设计图。

　　哪吒则直接抓起几株花苗，在花坛里比划起来。

　　"红色放这边，黄色放那边，中间可以做个五角星图案！"哪吒兴奋地说。

　　敖丙头也不抬："根据花苗数量和花坛尺寸，最合理的布局是同心圆设计，颜色由深到浅渐变。"

　　"太老套了吧！劳动节就该热烈一点！"哪吒已经动手挖起土来。

　　敖丙终于抬起头，看到哪吒已经毁了他计划中要种蓝色花苗的区域，顿时火冒三丈："你能不能先停下来看看设计图？"

　　"实践出真知！"哪吒抹了把脸上的汗，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泥印，"你看，红色放这儿多醒目！"

　　敖丙捏紧了手中的铅笔，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好，你按你的方式做一半，我按我的方式做另一半。最后让居民们评判。"

　　"成交！"哪吒爽快地答应，继续他的"艺术创作"。

　　两小时后，花坛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风格——一半是敖丙精心规划的几何图案，花苗间距精确到厘米；另一半是哪吒自由发挥的抽象造型，颜色碰撞大胆。

　　路过的居民们纷纷驻足，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评头论足。

　　"这边整齐是整齐，但有点死板。"一位老爷爷指着敖丙的部分说。

　　"那边热闹是热闹，但显得太乱了。"他的老伴则评价哪吒的部分。

　　敖丙和哪吒站在一旁，各自对自己的作品满意，对对方的则嗤之以鼻。

　　"下午还有墙画任务。"敖丙看了看时间，"希望到时候某些人能够遵守基本的设计规范。"

　　哪吒甩了甩沾满泥土的手，故意往敖丙方向甩了几滴泥点："规范就是用来打破的，'完美先生'。"

　　午饭后，两人来到社区西侧那面准备美化的白墙前。

　　居委会提供了颜料、画笔和一张设计草图——传统的"庆祝五一"主题，周围点缀着齿轮、麦穗等元素。

　　"太老土了！"哪吒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说，"我们应该画点新潮的！比如工人用智能手机扫码加入工会，或者机器人参与劳动..."

　　敖丙皱眉："这是社区公共区域，不是你的个人涂鸦墙。按草图来。"

　　"那多没意思！"哪吒已经打开颜料罐，开始在白墙上大笔挥毫，"我要在这里加个骑着共享单车的卡通工人！"

　　"停下！"敖丙冲过去想阻止他，却不小心碰翻了红色颜料罐，鲜红的液体泼在哪吒的裤子和鞋上。

　　两人同时愣住了。哪吒低头看看自己一片狼藉的裤子和鞋子，又抬头看看敖丙难得慌乱的表情，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下你的'完美记录'可保不住了！"

　　敖丙的耳朵尖红了："我...我会赔偿你的裤子和鞋。"

　　"赔什么赔，"哪吒毫不在意地甩了甩脚，"反正这裤子也该洗了。

　　倒是你，终于也干了一件不那么'完美'的事了，可喜可贺！"

　　敖丙没想到哪吒会是这种反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看着哪吒继续在墙上作画，那种毫无顾忌的热情竟然让他有些...羡慕？

　　"愣着干嘛？"哪吒回头冲他喊，"来帮忙啊！我们可以把传统元素和现代创意结合起来，肯定比居委会那个老掉牙的设计强！"

　　敖丙犹豫了一下，终于拿起画笔。

　　他小心地在哪吒狂放的笔触旁边加上精细的装饰线条，意外的发现两者竟然相得益彰。

　　正当两人渐入佳境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雷声。

　　"要下雨了！"敖丙抬头看天，"我们的颜料还没干！"

　　哪吒立刻丢下画笔："快找东西遮一下！"

　　两人手忙脚乱地寻找遮盖物，但雨来得太快。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冲淡了墙上未干的颜料。

　　敖丙脱下外套试图遮挡最重要的部分，哪吒则直接用手抹去被雨水冲花的线条。

　　"左边！左边要花了！"哪吒大喊。

　　敖丙立刻转移过去，两人在雨中狼狈地抢救着他们的作品。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颜料混着雨水在墙上流淌，形成意想不到的纹理。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十分钟后，太阳重新露脸，而墙上的画已经面目全非。

　　哪吒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却笑得开心："哈哈，这下好了，我们的'杰作'变成抽象派了！"

　　敖丙看着墙上模糊一片的颜色，突然也忍不住笑了："至少...颜色融合得不错。"

　　两人相视一笑，这是今天第一次，他们真正地笑了。

　　"其实..."敖丙斟酌着词句，"你的创意确实很有活力。"

　　哪吒惊讶地挑眉："哇哦，'完美先生'居然夸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得寸进尺。"敖丙推了推眼镜，但语气已经没那么生硬，"我只是承认某些...可取之处。"

　　"那我也承认，"哪吒站起来，向敖丙伸出手，"你的精细确实能让作品更完整。"

　　敖丙看着那只沾满颜料的手，犹豫片刻，还是握了上去："重新开始？"

　　"当然！"哪吒用力握住他的手摇晃，"这次我们真的合作，怎么样？"

　　两人重新规划，将哪吒的创意与敖丙的执行力结合起来。

　　哪吒负责大体构图和主色调，敖丙则完善细节和调整整体平衡。

　　路过的居民们惊讶地发现，这对出了名合不来的年轻人居然和平地一起工作，还时不时交流意见。

　　当最后一笔画完，夕阳已经西斜。

　　墙上呈现的是一幅既有传统元素又有现代气息的作品：中央是"劳动光荣"四个大字，周围环绕着从传统农具到现代科技的各种劳动工具，色彩鲜明又不失协调。

　　"不错嘛。"哪吒双手叉腰欣赏他们的成果，"比我们各自单干强多了。"

　　敖丙点点头，难得地赞同："合作确实...有效率。"

　　陈大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满脸欣慰："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劳动最能让人团结了！"

　　哪吒转身搂住敖丙的肩膀，不顾后者僵硬的反应："大妈，您真是慧眼如炬！我和敖丙现在可是最佳搭档了，对吧？"他用力晃了晃敖丙。

　　敖丙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推开哪吒的手："勉强...可以这么说。"

　　"那正好！"陈大妈眼睛一亮，"下个月社区还有绿化改造计划..."

　　"等等！"哪吒立刻松开敖丙，后退一步，"我觉得我们的'合作奇迹'需要适当休息期！"

　　敖丙却出人意料地说："如果有具体计划和分工...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哪吒瞪大眼睛看他："你被雨淋坏脑子了？"

　　敖丙微微一笑，这个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劳动节嘛，体验一下'团结协作'的精神。"

　　哪吒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傍晚的社区里格外响亮："好啊，'完美先生'，那咱们就再合作一回！不过下次，你得穿件不怕脏的衣服！"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就像他们刚刚完成的墙画——截然不同，却又意外地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