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最应是相配》千里辞君月

37、天作之合（1）

　　镁光灯闪得人睁不开眼。

　　哪吒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光线，嘴角扯出一个不算友善的弧度。

　　他今天染了一头张扬的红发，耳骨上的三枚银环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黑色西装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的破洞T恤——造型师为此差点哭出来。

　　"哪吒，看这边！"
　　"请问获得年度最佳新人奖有什么感想？"
　　"有传言说你和上部戏的导演不合是真的吗？"

　　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哪吒挑了挑眉，把手里刚拿到的最佳新人奖杯随意地转了一圈。

　　"感想？"他咧嘴一笑，"挺沉的，能当凶器用。"

　　记者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更急促的提问。

　　经纪人李艮在人群外拼命使眼色，哪吒视若无睹。

　　"至于导演..."他拖长了音调，"我们只是对'艺术'有不同理解。他认为应该按剧本演，我认为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艮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哪吒见好就收，摆摆手挤出人群。

　　庆功宴他露了个面就溜了，那些虚假的恭维和试探让他反胃。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哪吒把奖杯随手扔在副驾驶，刚要拉开车门，一阵骚动引起他的注意。

　　十几米外，三四个举着手机的女生围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紧闭，但能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人。

　　女孩们不断拍打车窗，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

　　"敖丙哥哥，看我一眼吧！"
　　"我们等了你五个小时！"
　　"就签个名好不好？"

　　哪吒皱了皱眉。私生饭。他本该一走了之，但其中一个女孩突然开始用力摇晃车门，里面的司机似乎在呵斥，但毫无效果。

　　"喂！"哪吒大步走过去，声音在停车场里炸开，"干什么呢？"

　　女孩们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他，先是惊讶，随后竟举起手机对准了他。

　　"是哪吒！"
　　"天啊今天什么运气！"

　　哪吒挡在车前，"人家不愿意理你们，没看出来？赶紧回家去。"

　　"关你什么事？"一个染着金发的女孩挑衅道，"我们找敖丙哥哥，又不是找你。"

　　哪吒的火气"噌"地上来了。他一把抓住金发女孩正要拍打车窗的手，"我说，够了。"

　　也许是他表情太凶，也许是力道没控制好，女孩尖叫一声，手机啪地掉在地上。这下炸了锅，其他女孩一边喊"打人了"一边围上来，有人开始录像，场面一片混乱。

　　黑色轿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一个修长身影跨了出来。

　　"请大家冷静。"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躁动的空气上。女孩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向说话的人。

　　哪吒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位当红偶像。敖丙比他想象中要高，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银蓝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脸。但最让哪吒意外的是他的眼睛——在舞台灯光下总是温柔含笑的那双眼睛，此刻却冷静而警惕，像覆着一层薄冰。

　　"谢谢大家的喜爱，"敖丙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但今天太晚了，请回去吧。我的助理会记下你们的联系方式，改天安排正式的见面会。"

　　金发女孩还想说什么，敖丙已经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递还给她，"手机没摔坏，太好了。"

　　五分钟后，停车场终于恢复平静。敖丙的助理忙着和最后几个依依不舍的粉丝周旋，只剩哪吒和敖丙站在车旁，气氛微妙地凝固着。

　　"多管闲事。"敖丙突然说，声音低得只有哪吒能听见。

　　哪吒瞪大眼睛，"哈？我帮你解围，你就这态度？"

　　"没有你，事情会解决得更和平。"敖丙冷淡地说，"现在好了，明天热搜见。"

　　他转身上车，留下哪吒站在原地，胸口一团无名火越烧越旺。

　　"操！"他一拳砸在自己车顶上，警报器刺耳地响起来。

　　果然，第二天，#哪吒敖丙停车场冲突#的话题爆了。

　　李艮把平板摔在哪吒面前时，他正在化妆间打游戏。屏幕上是他抓着女孩手腕的抓拍，角度刁钻，看起来确实像在施暴。

　　配文更是精彩：《新晋影坛小魔王哪吒停车场对粉丝动手，偶像敖丙挺身相救》。

　　"你知不知道敖丙的粉丝现在怎么骂你？'社会渣滓'、'暴力狂'，还有更难听的！"李艮来回踱步，"好不容易拿个奖，口碑刚要好转，你就——"

　　"是她先骚扰——"

　　"谁在乎真相？"李艮打断他，"照片会说话！敖丙那边已经联系我了，他们提议...面谈。"

　　哪吒抬头，"面谈？"

　　"下午三点，翠湖轩。"李艮深吸一口气，"穿得像个人样，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翠湖轩是城中最高档的茶室之一，隐秘性极好。

　　哪吒勉强换了件像样的衬衫，扣子还是故意少扣了两颗。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表情严肃；另一个是敖丙，今天换了一身休闲装，银蓝长发散着，正低头喝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是敖丙的经纪人，张衡。"中年男子站起身，语气生硬，"我想我们都有同一个问题要解决。"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两个经纪人争论不休，讨论危机公关策略。

　　哪吒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瞟向敖丙。

　　对方始终安静地坐着，只在被问到时才简短回应，与昨晚那个冷言相向的人判若两人。

　　"...最好的办法是制造一个正面关联，转移公众注意力。"张衡推了推眼镜，"正好有个机会——《灵珠传奇》正在选角，双男主。"

　　李艮眼睛一亮，"你们是说..."

　　"哪吒和敖丙共同出演。"张衡不情愿地说，"合作消息一出，停车场的'误会'自然就变成了'好友间的趣事'。"

　　"我不同意。"敖丙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张衡皱眉，"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说，我不同意。"敖丙抬起头，这次声音清晰了许多，"我不认为我们适合合作。"

　　哪吒原本也想反对，但敖丙的拒绝莫名激怒了他。

　　"巧了，我正想说同样的话。"他挑衅地看向敖丙，"不过既然你这么不想合作...我突然觉得这主意不错。"

　　敖丙眯起眼睛，"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剧本。"

　　"有什么关系？"哪吒咧嘴一笑，"反正我演什么都能拿奖——哦对了，恭喜你今年又陪跑金曲奖。"

　　包厢里瞬间安静。李艮倒吸一口冷气，张衡脸色铁青。敖丙的手指微微颤抖，但表情丝毫未变。

　　"够了。"张衡站起身，"明天十点，星辰影业，剧本围读。两位既然这么有'默契'，想必合作起来会非常'愉快'。"

　　离开时，哪吒故意落在最后。走廊拐角处，他看见敖丙背对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快速倒出一粒药片吞下。

　　察觉到有人，敖丙猛地转身，来不及掩饰的疲惫和警惕再次出现在那双好看的眼睛里。

　　两人对视一秒，各自移开目光。

　　哪吒突然意识到，这位"完美偶像"的面具下，或许藏着比他想象中更复杂的故事。

　　哪吒迟到了整整四十五分钟。

　　当他推开星辰影业会议室的大门时，里面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来。

　　导演、制片、编剧、其他演员，还有坐在最角落的敖丙——今天他的银蓝色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白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近乎透明。

　　"啊，我们的另一位男主角终于赏脸了。"导演殷十娘抬了抬眉毛，语气里的讽刺像刀子一样飞过来。

　　哪吒咧嘴一笑，随手拖了把椅子反着跨坐上去，"路上堵车。"

　　"从你家到这里最多二十分钟。"殷十娘冷冷道，"而且我们约的是十点，不是十一点。"

　　哪吒耸耸肩，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剧本，"反正我也不是靠准时吃饭的。"

　　会议室里一片尴尬的沉默。哪吒注意到敖丙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剧本边缘，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

　　他的那本剧本上贴满了彩色标签，边缘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

　　"既然人齐了，我们继续。"殷十娘深吸一口气，"《灵珠传奇》讲述的是灵珠化身李哪吒与龙族太子敖丙从敌对到联手的故事。哪吒——"她看向红发青年，"你演的是叛逆不羁的灵珠转世；敖丙，你饰演被家族责任束缚的龙族太子。"

　　哪吒随手翻了几页剧本，"又是这套。正派反派，黑白分明。"

　　"这正是我们要突破的。"编剧太乙真人插话，"两个角色都有复杂性。哪吒表面叛逆内心渴望被接纳，敖丙看似完美却背负沉重枷锁。"

　　"听起来像本色出演。"哪吒嘀咕道，故意提高音量让敖丙听见。

　　敖丙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平静地翻到下一页剧本。

　　接下来两个小时，众人轮流朗读剧本。轮到敖丙时，他的声音清朗沉稳，每个停顿、每个重音都恰到好处，显然是提前做了充分准备。而哪吒则故意用懒洋洋的语调念台词，时不时即兴发挥几句，惹得太乙真人直皱眉。

　　"停一下。"殷十娘突然拍手，"我需要你们两个做个小练习。即兴场景：你们初次见面，彼此充满戒备。"

　　敖丙放下剧本，微微颔首。哪吒则歪在椅子上没动，"怎么个即兴法？"

　　"没有台词，没有预设。就用这个房间，现在。"殷十娘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开始。"

　　哪吒挑眉，慢悠悠站起身。敖丙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会议桌对视。

　　空气瞬间紧绷起来。

　　哪吒先动了。

　　他绕过长桌，步伐懒散却带着某种危险的韵律，像只巡视领地的豹子。敖丙站在原地没动，但脊背明显绷直了。

　　"所以，"哪吒开口，声音比他平时低沉，"你就是那个龙族的小王子？"

　　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敖丙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调整过来。

　　"灵珠转世。"敖丙的声音冷了几分，"比我想象中...粗鲁。"

　　哪吒嗤笑一声，突然逼近一步，"而你比我想象中更像一个精致的玩偶。"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这不是角色间的对话，而是他们两人之间真实的火药味。

　　敖丙的下巴微微抬起，"玩偶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哦？"哪吒又向前一步，现在他们几乎呼吸相闻，"那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吗？还是只会按别人写好的剧本念台词？"

　　敖丙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转瞬即逝。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完美得令人发毛。

　　"至少我尊重我的工作，"他轻声说，"不像某些人，只会靠天赋挥霍机会。"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刺中哪吒的要害。他的表情阴沉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卡！"殷十娘突然喊道，声音里却带着奇怪的兴奋，"完美！就是这种张力！"

　　哪吒猛地后退一步，胸口起伏。敖丙则迅速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

　　"我要的就是这种化学反应。"殷十娘对制片人低声道，但全屋人都听得见，"天生的对手，却又暗藏吸引力。"

　　哪吒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到座位上。接下来的围读他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敖丙那句"挥霍机会"。该死，他凭什么评判自己？那个只会按部就班的完美偶像懂什么？

　　会议结束时已近黄昏。哪吒借口去洗手间，实则想避开和其他人一起离开的尴尬。他在洗手间里用冷水冲了把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红发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挥霍机会？他冷笑一声。那些机会哪次不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走出洗手间，他听到安全通道楼梯间传来轻微的动静。出于好奇，哪吒轻轻推开门缝。

　　敖丙背对着门站在那里，银蓝色马尾松散了一些。他正从一个小药瓶里倒出什么，迅速吞下，然后深呼吸几次，肩膀微微颤抖。

　　哪吒下意识推开门，"你没事吧？"

　　敖丙猛地转身，药瓶掉在地上，几粒白色药片滚落。他的眼睛瞪大，脸上闪过一丝恐慌。

　　"只是...维生素。"他快速弯腰捡起药瓶，但哪吒已经看到了标签。

　　"阿普唑仑？"哪吒皱眉，"抗焦虑的？"

　　敖丙的手指攥紧了药瓶，指节发白。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像是要崩溃，但很快又戴上了那副完美面具。

　　"偶尔需要。"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工作压力。"

　　哪吒不知该说什么。他见过无数人吃药维持状态——兴奋剂、镇静剂、减肥药，娱乐圈里这再常见不过。但看到敖丙这样，他胸口却莫名发紧。

　　"我不会说出去。"最后他嘟囔道。

　　敖丙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两人之间沉默蔓延，却不似之前那样充满敌意。

　　"那个即兴表演..."敖丙突然开口，"你...很擅长。"

　　哪吒惊讶地挑眉，"而你太拘束了。总是想着'该怎么演'而不是'我就是角色'。"

　　"我习惯准备充分。"敖丙轻声说。

　　"看得出来。"哪吒指了指他手中满是笔记的剧本，"但有时候准备太多反而会束缚你。"

　　敖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楼梯间的灯光从上方洒落，在他精致的五官上投下浅浅阴影，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小片扇形的暗影。

　　"我们明天还要对戏。"敖丙最终说道，转身准备离开。

　　"喂，"哪吒叫住他，"如果你需要...放松的技巧。我知道一些方法。"

　　敖丙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是淡淡的警惕，最后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谢谢。"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想我们最好保持专业关系。"

　　哪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个挺拔的身影看起来异常孤独。

　　完美偶像敖丙，也会在无人处颤抖着吞下药片。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

　　他弯腰捡起地上遗漏的一粒药片，犹豫片刻，放进了口袋。
　　（未完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