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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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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看了看门里面,江潮小姨已经带着她哭哭啼啼的女儿回房间了,爸爸不在家,她没得选,或许是苏余看到林暮的态度有所松动,也耐心地和她商量。
“只是出于礼貌去问候一下,礼物妈妈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林暮被化妆师摁在客厅的时候,江潮小姨刚好从房间里出来。
“你来干什么?”
“秦羽,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这是我家!”
“这是我前夫的家,至于他为什么成了我的前夫,这就要问秦教授了。”
苏余每一个字都带刺,这时候棠棠从房间跑了出来。
“妈妈,她是谁?”
“你就是秦羽和林城的野种?”苏余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和自己女儿有几分相似的女孩。
“什么是野种?”
“野种就是……”
“妈!”林暮不知道怎么就制止了妈妈无理取闹的行为,或许是作为姐姐的心疼,又或许,她只是在心疼自己,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妹妹也遭受这样的折磨。
“那你就给妈妈争口气,好好和时序相处,我自然不会把气撒到别人身上。”
林暮像个木偶一样,任凭化妆师打扮,穿上10厘米的高跟鞋之后,林暮只觉得大脑充血,差点没站起来。
“妈妈,我脚疼。”
“几万块钱的高跟鞋,是不累脚的。”苏余的眼神从刚开始的欣赏到不耐烦,转身走到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时家的车就到了门口。
林暮冷笑一声,第一次坐这辆车的时候,林暮还对什么都好奇,可是现在,她只有厌恶。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了一段距离,来到一扇大门前,大门缓缓打开,又行驶了几分钟,才在一座别墅前停了下来。
刚打开车门,时序就在车门前伸出了手,“欢迎来参加我奶奶的寿宴。”
林暮刚想微笑表示礼貌,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席睿知,正一脸堆笑地跟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交谈着,她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席睿知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席睿知来了,那江潮是不是也在?
林暮从下车就一直心不在焉,她希望江潮在,因为自己想他想得要疯了,可是她也希望江潮没有来,她不希望江潮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以未婚妻的名义站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林暮心里忐忑着,全场寻找江潮的身影。
“我带你去见奶奶。”时序突然走到林暮身后,扶住了她的腰。
林暮跟着时序来到后花园,走过一段石板路,来到一个花房边,一个慈祥的老太太正在里面插花。
时序握住林暮的手,拉着她走了进去。
“奶奶~”
原本还慈祥的老太太瞬间就变了脸。
“这是我未婚妻,带来给您看看。”
林暮听到这句话瞬间全身不舒服,好像自己是什么货品,等待着别人的检验一样。
“奶奶您好,我是林暮。”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林暮,下一秒脱口而出,“难为你妈妈费尽心机为你选的老婆,要好好对人家,不要像你爸爸一样,大老婆小老婆一堆。”
老太太不喜欢时序,林暮站在旁边就感受到了,时序的脸一会儿红一会白。
就算林暮不能接受和时序结婚,可是他们毕竟认识了那么多年,看到时序被这样忽略,心里到底不是滋味。
“时序,我饿了,你带我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厨房里有新做的点心,让小序带你去拿。”
老太太看样子并不讨厌自己。
林暮以参观为由,让时序带自己在家里逛了一遍,却没看到江潮的身影。
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林暮看到了时家那个所谓的父亲。
时澜看上去和林城完全不一样,如果说林暮的爸爸是时尚的大叔,那时澜就是典型的暴发户,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金手表,生怕有人看不到,时家以房地产发家,这些年对艺术行业也多有涉猎,看样子,时序的妈妈在其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可即使是这样,也没能阻止自己的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这让林暮想起了妈妈,她全场找寻苏余的身影,终于在大厅的角落里,看到妈妈和时序的妈妈有说有笑,此时,林暮心里只觉得悲凉。
更悲凉的是,在离妈妈不远处的座椅上,看到了江潮,他瘦了,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就在林暮准备走下台阶去找江潮的时候,被时序拉住了。
“宴会要开始了,如果你想去找他,等一等。”
林暮没想到,这一等,等来的却是时澜在所有宾客面前宣布自己和时序订婚的消息。
“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来参加我母亲80岁的寿宴……今天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就是我的儿子和林城艺术学校的创始人的女儿要订婚了……”
林暮完全听不到接下来时澜说了什么,她只是任由时序把她牵到舞台中央,在全场宾客的欢呼声中,林暮只觉得全身发麻,她被骗了,她看着台下那个“大骗子”,又看了看角落里的江潮,她看着江潮朝着门口走去,看着那个落寞的背影,终于在宾客四散开来的时候,哭了出来。
“奶奶,我来晚了。”就在林暮不知所措的时候,杨云开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了过来。
“奶奶,生日快乐,祝奶奶长命200岁!”杨云开抬眼看了一下林暮,低下头打开了盒子,“奶奶,这是我从澳洲淘来的古董,这可是老物件,听说是明朝一个朝廷命妇的头饰,只有我奶奶这么尊贵慈祥的老太太才配得上。”
林暮看着杨云开一副谄媚的样子,再看看时序,或许他们都有很多身不由己。
“你去澳洲干什么,别总瞎跑,多去你爸爸身边待着,省得家产都被别人算计去了。”
“奶奶,我可没吓跑,我是给你找孙媳妇去了,您就等着抱重孙吧!”
“真的?什么时候带给奶奶看看,奶奶准备大红包!”
林暮看着两手空空的自己,只觉得尴尬,替时序感到尴尬。
“小东西,几个月不见,成我弟媳妇了?”
“杨云开你放屁!”
“怎么,和江潮分手了?从他家搬出来了?”
杨云开的每句话好像都在告状,林暮用余光看了看时序的奶奶,老太太脸色越来越难看,林暮瞬间心领神会,“是啊,他不是没有你们时家有钱嘛。”
可是杨云开接下来的话让林暮差点没站稳,“那可得断干净了,如果以后时家的继承人姓江,那可有意思了。”
“杨云开!”时序早就看杨云开不爽了。
“好了,你就不能让让你哥,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老太太偏心偏到外婆家了。
“不过,大孙子,你们认识?”老太太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们是大学校友,当时还一起组过乐队呢!”杨云开看了看旁边的时序,接着说:“当时时序在留学圈造谣,说我是私生子,还是林暮站出来维护我呢!”
林暮不禁在心里鼓掌,杨云开呀杨云开,你是知道该什么时候告状的。
老太太一听果然不乐意了,“要不是当初你妈成全他们,还不知道谁是私生子呢!”
这句话声音不大,可是却足够周围的人听得清楚,这就意味着,时家的八卦要在圈子里传开了。
其实时家的这些事情外人知道个七七八八,可是这话从老太太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时澜虽然私生活混乱,却是有名的孝子。时序的妈妈就算是再不愿意,这些年也努力照顾着这个婆婆,就是怕有一天自己的丈夫听妈妈的话,把家产都给了杨云开。
“我就说,这小姑娘看着心善。”老太太瞬间拉过林暮的手,“今天太突然了,奶奶没准备红包,下次补上。”
林暮心里七上八下的,觉得这时家好像每个人都戴着一副面具,甚至杨云开,在时家的杨云开,也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
“奶奶,爸爸他,不同意我和女朋友在一起,他说门不当户不对的。”
“他还好意思说门不当户不对,下次他再说你,你就让他来找我,耽误我抱重孙,我骂死他。”
“奶奶,这可是你说的。”
“臭小子,就会给我下套。”
眼看着自己的哥哥在面前演戏,时序实在是看不下去,拉着林暮的手走到外面的阳台上。晚风带着些许凉意拂过脸颊,林暮还没稳住脚步,目光下意识往下一扫,便在楼下熙攘的人群里,精准捕捉到了江潮的身影。
他站在路灯下,身姿挺拔,目光却隔着距离直直望过来,像有千斤重量,压得她心口发闷。林暮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江潮,喉间涌上复杂的滋味,酸、涩、苦、甜缠在一起,五味杂陈。她斟酌着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时序,其实我们都身不由己,如果你可以解除婚约,我……”
“不能!” 时序猛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硬生生挡在林暮面前,彻底遮住了她的视线,也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更多的却是孤注一掷的坚定:“你也看到了,这个家是我妈妈拼了半条命挣来的,现在却要被别人夺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可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妈妈答应过,只要我们结婚,她可以把她所有作品的著作权都给我。”
“那又怎么样?” 林暮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质问,“不过是些画作的著作权,这样家产就可以稳稳落到你手里了吗?”
“林暮,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且不说你妈妈那些被各大美术馆争相收藏的作品,单是每年授权给奢侈品品牌的联名设计、画廊的展览版权、数字藏品的发行收益,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重要的是,她的著作权背后,是整个艺术圈的资源脉络,那些为她的作品疯狂的收藏家和背后的资本大佬,那些依附她的艺术基金和拍卖行。”
时序顿了顿,“还有你的继父,他是伦敦大学的教授吧?”
林暮怔怔地站在原地,晚风掀起她的衣角,心里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她一直知道妈妈很厉害,却从未想过,自己背后的势力竟然大到足以左右一场家族纷争的走向。而正是因为如此,她成了这场利益交换中最关键的棋子。
“你妈妈有多优秀,你根本就不知道!”时序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眼里只有江潮,只记得自己这些年过得委屈,可你从来没问过,你妈妈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她那些被追捧的大热画作,哪一幅不是在借着色彩和线条,宣泄心里的压抑和愤怒?”
林暮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震得后退半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震惊在眼底不断蔓延。
时序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猛地掏出手机,快速点开搜索页面,递到林暮面前:“你看,这幅画叫《母女》。”
屏幕的光映亮了林暮的脸,画面里两具纤细的身体以一种扭曲又纠缠的姿态交织着,墨色与猩红的颜料层层叠加,笔触凌厉得像是在撕扯,看不到半分清晰的面容,只有隐约透出的僵硬轮廓,透着说不出的窒息感。
“一开始艺术圈都在猜,这是在隐喻同性之间的拉扯,连评论家都写了长文解读‘禁忌之爱’” 时序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酸涩,“直到展览很久之后,阿姨才亲自公布画名 ——《母女》。”
“这画现在就挂在我们家的私人美术馆里,上个月还有海外藏家表示愿意收购。” 时序的目光落在林暮惨白的脸上,语气沉了下来,“可阿姨想都没想就拒了,她说,这幅画里的遗憾,多少钱都填不满。”
林暮转头看了看江潮,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把脸转了过去,走了进去。
一路上不停有人恭喜他们,林暮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走到妈妈身边坐了下来,她的小腿因为高跟鞋胀痛,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别这样,成什么样子。”林暮刚坐下揉揉小腿,却被妈妈呵斥,“去和时序一起,和你时叔叔的合作伙伴多聊聊,提前适应一下。”
“妈妈~”
“没关系的。”时序妈妈在旁边解围,“苏余,不要这么严格,这些我以后都会慢慢教可可的。”
“谢谢阿姨~”林暮不情不愿。
“请问您是林小姐吗?”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看起来是时家家里的人,“有位叫江潮的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林暮打开盒子,是一双运动鞋。
“林暮!”苏余喝声制止,林暮当作没看到没听到,把鞋子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可是下一秒,时序就走了过来,接过林暮手里的鞋子。
“我来~”
时序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帮林暮换上了江潮准备的鞋子,“是我考虑不周,没想过你穿高跟鞋会不舒服,我会给江总准备谢礼的。”
林暮看着眼前温柔的时序,又想起前些日子在酒店门口和自己吵起来的时序,瞬间觉得全身发麻,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时序?
一直到很晚,宾客才散去,林暮拎着自己的高跟鞋,走在时家被冲洗得一尘不染的小路上,心里的愤怒达到了极点。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和江潮比,时序也不差?”
这句话直接把林暮惹怒了,她看着脚上的运动鞋,想起江潮看自己的眼神,从心底里喷出一阵怒火。
她往前冲了半步,转过身来面对着苏余,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早就知道江潮今天会来对不对?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亲眼看着,你把我像商品一样打包给时序!”
苏余站在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不知道他会来,不过既然来了,倒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妈!” 林暮凄厉地喊了一声,声音里的委屈与愤怒几乎要撕裂空气,“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话音未落,“啪” 的一声脆响炸开!苏余扬手就给了林暮一巴掌,力道重得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痕。
“就算我和江潮没有可能,我也不可能和时序结婚!”
“冥顽不灵!” 苏余彻底被激怒,眼底翻涌着失控的怒火,扬手又是两记响亮的耳光,“啪!啪!” 脆响接连炸响在寂静的花园里,力道比第一巴掌更重,带着泄愤般的狠厉。
“我是不会和时序结婚的!”不管挨了多少打,林暮都不能接受自己不明不白地和别人结婚。
苏余打红了眼,那一刻,她攒足了全身力气,直接把林暮打倒在地。
林暮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后背与地面撞击的瞬间,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林暮闷哼一声,眼前瞬间闪过金星。还没等她缓过劲来,苏余已经扑了上来,扬起的手掌又要朝着她的脸扇下去!
“阿姨~”
就在林暮闭着眼睛等着迎接暴击的时候,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杨云开小心翼翼把林暮扶起来,确认她没有事情,才开始说话,“阿姨,就算你不想让林暮和江潮在一起,也不用随便给她找个男人。”
“我们家的事情,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管。”苏余气势汹汹。
“当初在美国留学,我被时序欺负,是林暮挡在我前面,我现在不过是还她这个人情,至于你们家的事情,我不感兴趣。”
“时序是你弟弟,不是我随便找的男人。”
“阿姨,你知不知道我爸爸在外面有多少私生子?你知不知道,我妈妈去世前,我爸爸向她保证,把家产分我一半?”杨云开看了一眼林暮,接着说:“如果你觉得林暮和时序结婚,来到这个家可以过得幸福,那今天就当我是多管闲事。”
杨云开说完走了,留下林暮和苏余在原地面面相觑。
幸亏这时候林暮的手机铃声响了,才避免了尴尬。
“可可,我送给你的耳环,你带走了吗?”林暮听到江潮的声音,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可还是强装镇定,“我,你想要回去?”
林暮睁大双眼,因为急速瘦下来而变大的眼睛,此刻大得吓人,“没有,我没有带走,在……”
“你过来给我找吧!”
“好~好~”林暮欣喜若狂,“我明天上午找给你,如果你在家……”
“好!”林暮话没说完,江潮就挂断了电话。
“不准去,可可!”苏余慌了。
“我要去!”林暮心里突然生出了巨大的勇气,她把左侧脸伸到妈妈面前,一副随便你打的表情。
苏余还是败下阵来,“我让时序找司机送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