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作词人》应非晚

102、遗嘱 我不知道该

　　客厅里静得压抑，江潮站在母亲面前，缓缓将手里的遗嘱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下一秒，他膝盖一软，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脊背绷得笔直，却透着彻骨的愧疚与无力，声音哽咽着，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遗嘱律师正在走程序，要等几天……妈妈，对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清脆又狠厉的巴掌声骤然划破客厅的寂静，力道大得让江潮偏过了头，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印。

　　江妈扬在半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心疼、愤怒与不解，死死盯着跪倒在地的儿子，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而江潮垂着头，没躲没辩，只剩满心的认命与愧疚。

　　这是江潮有记忆以来，妈妈第三次打他，第一次是学校疯传他和许知韫流言的时候，第二次是他偷偷申请了美国的大学要去找林暮的时候，可是这一次，不管妈妈怎么打他，他都不会改变主意了。

　　“妈……妈。”江潮攥着妈妈的衣角，声泪俱下，“如果可可醒不过来，我也……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江潮！”江妈又气又心疼，“那妈妈怎么办？爸爸和妈妈怎么办？”

　　“我已经把公司的股份都转给席睿知了，他会照顾好你们的。”江潮突然从刚刚巨大的悲恸中走出来，“你放心，我会让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

　　“爸爸妈妈不要衣食无忧，我们只想要自己的儿子！”江妈看着自己的手，愤怒散去，留下的只有心疼。

　　“江潮，妈妈错了，妈妈当初不该逼可可去美国的，也不该在你们在一起之后给可可说那些伤害她的话，你给妈妈一次机会好不好？别走，陪在妈妈身边。”

　　“妈～”江潮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径直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念叨着，“可可会害怕的，我要去陪她，这一次，我一定不会放开她的手了。”

　　江妈怕江潮寻短见，不愿意离开他半步，母子俩来到医院的时候，ICU门口没有一个人。

　　苏余受不了打击病倒了，林城去照顾他，秦羽开始在家里担惊受怕，所有人都因为林暮的自杀而打乱了节奏，只有林暮，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四十八小时已经过去了，林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找了好几拨专家，都束手无策，所有人的意见出奇一致，看运气。

　　“别怕，可可，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我这次说到做到。”

　　连续两三天，江潮每天都是这副样子，所有医护人员都觉得江潮已经魔怔了，他们任由他在ICU门口，嘴里念叨着什么，来往的病患家属，只当这是一个疯子。

　　江潮坐在ICU门口，江妈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自己已经神志不清的儿子。

　　“妈妈，可可她曾经就这样，坐在ICU门口三天，等着苏余阿姨醒过来。”江潮擦了擦眼泪，“她就是要让我体会一下当初的她有多绝望，她才给我演了这么一出自杀的戏码，是不是妈妈？”

　　“我终于知道她和我在一起之后的恐惧从哪里来了，我也终于知道她当年有多绝望，如果当初，她不是为了偷偷回国来找我，也不会经历这些。”

　　江潮不等江妈回答，突然转了个身，跪在ICU门前，拍着门大喊，“可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开门好不好，我那些话都是言不由衷的，我错了。”

　　医护人员拉不开，只能叫来了保安，保安拖着江潮就往门口拖拽，江爸江妈在后面追着。

　　保安拖拽着江潮，一直到门口才停下来，谁知道江潮竟然破罐子破摔，直接躺在门口，西服上，手上，甚至脸上都沾染上了病患带入的淤泥，还是赶来的席睿知把他拉了起来。

　　“江潮，振作一点。”

　　席睿知用力拽着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焦灼，可江潮只是瘫软着身子，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袖口，喉咙里堵着浓重的哽咽，半天只挤出两个破碎的字：“我不……”

　　他整个人颓在原地，眼眶通红，眼底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连日的煎熬早已熬垮了他，脸颊消瘦得凹陷下去，往日里清俊挺拔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一身化不开的绝望。

　　“林暮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席睿知望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揪得发紧，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此刻任何大道理，都不管用了。

　　“心疼？”江潮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嘶吼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锥心的悔恨，“席睿知，她一个字都没给我留，半个字都没有！她肯定怪我、恨死我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了！”

　　话没说完，他猛地挣脱开席睿知的手，身子一软直接重重瘫跪在地上，双臂抱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崩裂，连哭声都闷得发哑，任凭席睿知怎么用力拉，怎么拽，他都死死不肯起身，像是要把自己钉在这片绝望里。

　　席睿知看着他这副自毁般的模样，又急又心疼，只能耐着性子轻声哄劝：“江潮，你就打算以这副样子去见林暮吗？我们先回去，换一件她最喜欢的衣服，好不好？”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瞬间刺破了江潮眼底的死寂。他茫然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慢慢聚起一点微弱的光亮，喃喃重复着，语气里带着偏执的执念：“黑色衬衣……可可最喜欢我穿黑色衬衣了，她总说我穿那个好看……”

　　这一刻，他终于肯乖乖听话，像个失了魂却抓住唯一念想的孩子，任由席睿知拉着自己起身，跌跌撞撞地坐进车里。回到住处后，他也没反抗，就着席睿知递来的牛奶小口喝了下去，丝毫没察觉里面掺了助眠的成分，满心满眼都想着换好衣服去见林暮，没多久便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昏睡了整整一天。

　　醒来的时候，江潮第一反应就是赶到医院，他必须时刻守在医院。

　　走廊的白炽灯冷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胸口发闷，林暮的妈妈站在ICU门口，脊背微微佝偻着，眼底是熬干了的红血丝，她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彻骨的疲惫与绝望，一字一顿地开口：“江潮，如果可可实在熬不过去，我们……”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江潮的心脏，他猛地往前踉跄一步，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没了半点血色，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甚至控制不住地发抖，“不会的，不会的。”

　　“我看着她躺在里面，全身插满了管子，我怎么都不相信，那是我的女儿。”

　　“可可会撑过来了。”

　　“其实你也知道，一个星期了，除非真的有奇迹。”

　　江潮眼眶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声音里满是破碎的哀求，带着哭腔哽咽着：“阿姨，不要，求您了，可可她只是睡着了，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苏余看着江潮，心里又酸又疼，却还是狠下心，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神，语气里满是无力的释然，更多的是锥心的不舍：“江潮，我们……放她走吧！”

　　“不行！”江潮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情绪彻底崩裂，他用力摇着头，眼泪糊满了整张脸，死死抓住阿姨的胳膊，力道大得近乎失控，眼底是偏执的执念与绝望，“不行阿姨，我不能放她走，我怎么能放她走？”

　　他瘫软着身子，几乎要跪下去，满心都是后怕与不舍，只要一想到要失去林暮，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无尽的恐慌与哀求，死死守着那最后一点念想，不肯松手。

　　苏余没有回答江潮的话，她只是眼神空洞地看向ICU的门口，自顾自说着：“我和你叔叔商量过了，可可她不喜欢美国，我们把她葬在苏州，你休息的时候，替阿姨去看看她好不好？她的喜好你是知道的，多带些她爱吃的，爱玩的……”话音未落，苏余已经泣不成声。

　　“不要，我要陪着她，我要一直陪着她，我答应她的。”

　　“可可刚到美国的时候，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要么一句话不说，要么自言自语，江潮哥哥该从台湾回来了，江潮哥哥找不到我怎么办？江潮哥哥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苏余艰难地扶着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终究是我对不起她，这些年，我太偏执了，偏执到，把对你林叔叔的恨发泄到可可身上，其实可可和她爸爸一样，绝情的时候比谁都绝情，你看，她现在不要我们了。”

　　“江潮，阿姨留不住自己的女儿，可是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阿姨希望，可以替你的妈妈留住她的儿子。”苏余摸着江潮的脸，为什么当初她就鬼迷心窍，非要拆散他们俩呢？

　　苏余定了定神，接着说：“我们两家的恩怨，也该到此结束了。”

　　江潮听到这话却突然发疯了一般，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你们大人的恩怨，为什么要我的可可来献祭！”

　　江潮忽地瘫软在地，心如死灰，他死死盯着门，希望下一秒护士就从里面冲出来，告诉他可可醒了，可是一天两天三天，所有人都知道，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江草地上坐了一下午，终于在夕阳照到他脸上的时候，拨通了律师的电话，“去公司等我吧！”

　　他的心现在已经很坚定了，在感受到夕阳的温暖的那一刻，江潮甚至希望林暮不要醒过来，如果林暮觉得这个世界太痛苦，那他愿意和她一起去另一个世界。

　　江潮签好字，把协议放到席睿知的办公桌上，却被席睿知打了一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很清醒！”

　　“我不会同意的～”

　　“席睿知，我的时间不多，我要赶回医院守着可可。”

　　“那你就去守着你的可可，别忘了，这个公司是我们共同创立的，少一个人都不行。”

　　江潮低着头，叹了口气，在席睿知猝不及防的时候，跪了下来，“席睿知，我没求过你什么，这辈子除了父母，也没给谁下跪过，可是……”

　　江潮说不下去了，他知道，自己的这份托付很重，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

　　“江潮～”席睿知带着恳求的语气，可是却换来江潮变本加厉的低头。

　　“席睿知，你知道吗，我已经买好求婚戒指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为什么我们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呢？”

　　“我替席睿知答应了！”

　　正当两个人陷入焦灼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