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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玉鸣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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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怔然了一瞬后,凌风随即便大方地将事实和盘托出:
“确实……玉鸣山的兽潮异常,原本该由东境的归墟殿负责清剿。”
“但归墟殿如今精锐尽出,满仙界追缉那个叛逃入魔的晏无咎,分身乏术,才将这苦差事委托到我们这些尚有余力的门派头上。”
舒溪不着痕迹地瞥过身侧的人,却见他神情如常,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原来如此。”
她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故作思索着开口:
“那这样的话……最近这段时日出入各处城关是否也会有所限制?”
“其他的城池倒不好说,不过只要在东境内,稍微有规模的城镇都在进行排查。”
凌风耐心地解答了她的疑惑,却听此时身后传来寒烟那清脆的嗓音:
“说起来,我们昨日歇脚的青崖城也开始警戒起来了……”
“凡是住宿的人,无论什么门派,哪怕是散修也须得通过灵碟验证身份。”
“……”
见女孩沉默了一瞬,在她身旁,晏无咎低垂下眼睫,一丝冰冷的戾气无声翻涌。
舒溪淡然一笑,目光在凌风手中长剑的云纹剑徽上停了停,随即不紧不慢地开口:
“多谢道友告知,我们此行也是打算前往青崖城,如此一来倒能有些准备。”
“青崖城?”
凌风身边的圆脸师弟眼睛一亮:
“那正好与我们有一段顺路呢,玉鸣山就在去青崖城的主道旁,二位不如与我们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舒溪暂时没应声,她能感觉到身旁晏无咎周身散发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强烈抗拒。
她抬眼看了看凌风三人,又望了望远处玉鸣山方向隐约起伏的暗沉山影,最终缓缓摇头,轻笑着婉拒了他:
“多谢道友好意,听你们说玉鸣山兽潮凶险,而我们不过只是一介散修罢了,怕途中生出什么变数难以自保,便打算绕行山南,虽远些,但也只求个稳妥。”
凌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他身后的寒烟虽面露不解,却并未多言。
“也好。”他点点头,语气依旧平和,侧身让开了道路。
“山南虽远,倒也避开了兽潮锋芒。那二位路上务必多加小心。”
舒溪道了声谢,与晏无咎并肩而行,沿着向西的主路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另一处山坳的拐角。
晏无咎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只在经过凌风身边时,那深潭般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对方腰间的剑柄,一丝混杂着厌恶与排斥的情绪从眸底一闪而过。
“师兄……”
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寒烟终于忍不住开口:“他们好像很谨慎的样子……玉鸣山虽不太平,但外围应当无碍吧?”
凌风的目光也追随着那个方向,摩挲着腰间佩剑冰凉的剑柄:
“散修在仙界中行走,小心些是常理……我们走吧,莫要耽误了正事。”
他不再多言,带着师弟师妹转身,沿着通往玉鸣山的另一条岔路,疾步前行。
绕过山坳,确认那三个蓝色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舒溪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空气里只剩下单调的蝉鸣和两人踩在碎石路上的沙沙声。
女孩从包袱里掏出一小包油纸裹着的松子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后,拈了一颗丢进嘴里。
“……吃么?”
她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询问着,手往男人的方向伸了伸。
晏无咎微微眯起眼睛,眸底再次被鲜红色所覆盖。
他缓缓勾起唇,毫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喂入口中。
舒溪:“……”
看着手中油纸上仅剩的几粒糖屑,她抬眸瞪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不爽。
但晏无咎却略显愉悦地咧嘴笑了起来,故意凑近了她,将嘴里的糖块嚼得嘎吱作响。
末了,他才仿佛尤未餍足般地舔了舔唇角,意有所指地开口:
“怕途中生出变数难以自保……”
他的声音中带着浓浓讥诮。
“你是说那些兽群?”
舒溪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
“……我是说你。”
她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因方才被抢了糖后的幽怨与不满。
“没听见人家正满仙界地追缉你吗?”
晏无咎猛地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扣住女孩的肩膀,力道狠厉地将她压上了路旁的树干。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你果然别有用心……”
他该想到的,天道才没那么好心安排人来救他。
青年红眸中原本带上的虚假笑意已经消失,修长有力的苍白指尖倏地抚上舒溪的脖颈,汹涌溢出的魔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想把我带过去领赏么?”
“又或者说……想凭此获得一个进入归墟殿的机会?”
山风拂过,卷起干燥的尘土掠过少女的裙摆。
舒溪沉默着,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清晰地映出他此刻苍白脸上那近乎狰狞的乖戾与探究。
“说话!”
她的目光让晏无咎心底愈发烦躁起来,握着她脖颈的指节亦开始逐渐收紧。
女孩这才抬手,慢慢覆上他的腕关节。
轻巧的力道带着熟悉的酥麻感再次传来,男人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
舒溪眼中骤然带上一抹不悦:
“我是为了救你。”
“你真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灵根溃散么?”
晏无咎的脸上瞬间浮现出古怪的神情,他依旧嘴硬道:
“我又没让你救我。”
“没了灵根我照样可以活。”
女孩却在此时蓦地出手攥住他的衣襟,往下狠狠一扯。
晏无咎踉跄地被迫俯下了身,她那张满是平静的精致脸庞近在咫尺,两人的呼吸逐渐交织。
他的红眸中几不可查地闪过一缕慌乱,紧接着,他便听见舒溪那毫无波澜的轻柔嗓音缓缓响起:
“可我更不想看见你入魔。”
舒溪只说了这一句,便挣脱了他的手,不再看他,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晏无咎略显怔然地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着,他心底压抑着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怪异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那抹靛蓝色的身影,片刻后,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充满嘲讽的轻笑,重新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们选择了更靠南、贴着山脚的一条小路,这条路显然少有人走,杂草丛生且崎岖难行。
日头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玉鸣山的轮廓在左侧远方起伏,山林深处传来的兽吼声愈发密集,带着一种异于寻常的狂躁和暴戾,如同闷雷滚过山脊,震得人心头发慌。
空气里似乎也弥漫开一丝若有似无的、混合着血腥与灵兽腥臊的躁动气息。
晏无咎沉默地走着,唇角的讥诮始终未散。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能装到几时。
就在他们艰难地绕过一处乱石嶙峋的陡坡时,天边亮起的一抹紫光将两人的视线瞬间吸引了过去。
舒溪的脚步微微停顿在原地,她仰起头,目光紧紧锁住那抹光焰爆开又消散的位置。
那张向来平静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对同门的担忧,而是一种计划被打断时的不悦。
晏无咎也停下了脚步。
他自然也看到了那信号,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惊异或紧张,反而挂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是那三个九霄剑域的弟子出事了吧……”
他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舒溪:
“怎么样,你要去帮忙吗?”
女孩并没有理会他试探的言语,目光依旧停留在信号消失的方向。
山风拂动她颊边的碎发,几息之间,她眼中的那丝波动才缓缓褪去。
“去看看吧。”
她最终还是无奈开口。
晏无咎的眼底兴味更甚。
“你不过一个采药的散修,有能力压得住兽潮么?”
“还是别去送死了吧。”
舒溪赞同般地点了点头,侧过身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是我们一起去啊。”
晏无咎唇角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