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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十二梦 法变二 “人不清, ...

  •   法宗的长廊比莫秋榆想象的更长,脚下的青石板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却积着层薄薄的灰,像是久无人踏足,又像是刻意为之——每一步踩上去,都能听见细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廊下荡开,格外刺耳。廊柱上的红花越往里走越密,花瓣上的黑边像是凝住的血痂,风从雕花窗棂钻进来,卷起几片早落的花瓣,擦过莫秋榆的靴尖,带着股甜腥气。
      他攥着衣襟下的瓷瓶,指尖几乎要嵌进冰凉的釉面。来时路上想好的应对说辞,此刻在喉咙里打了结。沧纤辰那句“见机行事”像根细刺,扎在心头。他不信莫吉仁此行真的只为“请罪”,更不信法宗会轻易放过他们。方才山门前那对黑石狮子的眼,此刻仿佛就刻在廊顶的藻井上,幽幽地盯着他的后背。
      莫吉仁的脚步始终平稳,玄色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微尘,却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他像是全然不觉周遭的异样,只在转过最后一道回廊时,侧头看了莫秋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命的警示。
      祖堂的门是厚重的紫檀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却在门环处泛着暗沉的光,像是常年被人攥握,磨去了原有的色泽。莫吉仁抬手推开,门轴转动的声响沉闷得像敲在鼓上,震得莫秋榆耳尖发麻。
      堂内没有点灯,只有高处天窗漏下的几缕天光,斜斜地落在前排的几张椅子上。椅上的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轮廓硬朗,坐姿笔挺,袖口露出的玉佩或令牌在微光里偶尔闪过一丝冷芒。莫秋榆的目光扫过,墨宗宗主指间的墨玉戒色泽沉郁,霍宗宗主腰间的青铜令牌刻着狰狞兽纹,清宗宗主垂在膝前的手紧攥着,指节泛白。
      而最中间那张铺着暗金龙纹软垫的椅子上,坐着个身着紫袍的女人。他手指修长,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枚鸽血红戒指,戒指的光映在他眼角的细纹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阴鸷。这人便是法宗宗主,殷千柔。
      莫秋榆垂下眼,依着规矩跪地叩首,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时,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响。方才廊下压抑的气息,在此刻凝固成实质,压得他胸口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莫吉仁,”殷千柔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像冰锥划过人的皮肤,“你既为宗主,为何不教养好自家弟子?何况是你亲孙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莫秋榆,一针见血:“没事儿,偏要去偷人家的未婚妻?”
      莫秋榆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还没褪去,就见清宗宗主的头垂得更低了,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垮了下去。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那些污蔑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他何时偷过别人的未婚妻?分明是麒麟仗势欺人,强抢女修!”
      “你胡说!”他刚要起身,就被一个嚣张的声音打断。
      “那婚事儿,是一手将精卫养大的师傅清宗宗主竹砚清,宗主,决定的!”
      声音的主人从殷千柔的椅子后走出来,一身金色法衣,腰束玉带,正是麒麟。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走到莫秋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您说对吗?宗主?”
      这声宗主念得很是轻缈。想也正常!
      自皇帝驾崩以来,统治天下的权利自然交到了有皇族一统血脉的修仙家族——法宗手里。法宗正是因为这点儿关系,在五宗之内干过不少坏事儿,强抢民女对于麒麟来说,是应当所理的。不是无人拦,是无人敢拦!
      莫秋榆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精卫,她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绞着道袍的衣角,指缝都泛白了,唯有那双露在发间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麒麟,像淬了火的针。
      麒麟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嗤笑一声,转向精卫,语气轻佻:“我说过,不论你多强势,终归是我的。”
      “你恶不恶心?”莫秋榆再也忍不住,吼出声来,声音在空旷的祖堂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愤怒与倔强。
      “呵,在法宗的地盘,你还敢乱叫?”麒麟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浓,“看来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够了。”殷千柔抬手制止了麒麟,目光重新落到莫吉仁身上,“不要跟他们废话,说吧,今日带你的好孙子来,是想怎么了断?”
      莫吉仁躬身道:“是我教育不严,请殷宗主息怒。”
      “息怒?”麒麟抢过话头,笑得越发嚣张,“莫宗主觉得,这事儿能轻易息怒?”
      莫秋榆抬起头,直视着他:“那你想怎样?”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响起几声低笑。霍宗宗主身旁的郝子庄嗤笑道:“到了法宗的地界,还敢问‘怎样’?莫秋榆,你当这是你们道宗的山门?”他往前凑了凑,脸上满是幸灾乐祸,“上次万灵汇猎,你不是挺能耐吗?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麒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莫吉仁身上,慢悠悠地说:“除非他死。”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音,“或者……”他抬手,指向莫吉仁,“他们。”
      这话一出,莫吉仁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莫秋榆的心沉了下去,他猛地转头看向莫吉仁,却见对方依旧垂着眼,仿佛没听到一般。
      “你休想!”莫秋榆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怕,是怒。他霍然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此事与旁人无关,要杀要剐,冲我来!”
      “好一个有担当的孙子。”殷千柔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惜啊,太晚了。”
      就在这时,堂外突然传来一阵轰然巨响,像是有无数人踏破了门槛。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弟子们的喝骂声。
      殷千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站起身:“什么人?”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
      莫秋榆回头,就见沧纤辰站在门口,银白衣袍在逆光中翻飞,他手里的长剑上还沾着血迹,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陈涧跟在他身后,手里把玩着那枚狼牙哨,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嘴角噙着一抹狠厉的笑。而他们身后,道宗弟子的身影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手里的法器在天光下闪着凛冽的光。
      “莫兄!我们来救你了!”
      “沧纤辰?”殷千柔眯起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怒意,“你敢闯我法宗祖堂?”
      沧纤辰没理他,目光径直落在莫秋榆身上,见他没事,紧绷的下颌骨才稍稍柔和了些。他抬剑指向殷千柔,声音清晰:“殷宗主,你的手段还是这么下作。”
      莫秋榆看着沧纤辰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这人明明被罚禁足一个时辰,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闯进来,这不是添乱是什么?方才的愤怒、委屈、不甘,在此刻尽数化作暴躁,他攥紧了腰间的剑,指节泛白,看向沧纤辰的眼神里满是不耐,仿佛在说“谁要你来?”
      他几步上前,与沧纤辰并肩而立,却偏过头低声斥道:“你来干什么?添乱吗?”
      沧纤辰侧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情绪,只淡淡道:“总不能看着你在这里被人拿捏。”
      殷千柔见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脸色更沉,手中的鸽血红戒指转得更快了:“看来道宗是打算与我法宗为敌了?”
      “敌便敌了,”沧纤辰剑尖微抬,直指殷千柔。
      莫秋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益。他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嗡鸣,映着天窗漏下的光,亮得晃眼。
      “这场局,我们接了。”他话音刚落,便见殷千柔身后的法宗弟子齐齐拔刀,寒光瞬间铺满整个祖堂。
      莫吉仁终于动了,他抬手按住腰间的拂尘,玄色道袍无风自动:“殷宗主,何必动刀动枪?”
      “不动刀枪,难道等着你们道宗骑到我法宗头上?”殷千柔冷笑一声,“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话音未落,麒麟已提剑冲向莫秋榆,银白法衣划过一道弧线,剑风凌厉。莫秋榆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向对方心口,动作快如闪电。
      堂内顿时乱作一团,兵器碰撞声、怒喝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沧纤辰剑势如虹,转眼间便挑落了三名法宗弟子,玄色衣袍上溅了几点血迹,更添几分凛冽。
      莫秋榆与麒麟缠斗在一处,两人你来我往,剑气纵横。他越打越怒,想起方才麒麟的污蔑,想起精卫隐忍的目光,想起法宗众人的嘴脸,剑招越发狠厉,招招直指要害。
      (作者声名:精卫和莫秋榆一直都是好友,并没有其他关系!而且精卫是独立,自生主意,她没有cp)
      麒麟渐渐落了下风,他没想到莫秋榆的剑法竟精进如此之快,一时不慎,被莫秋榆一剑挑中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金丝法衣。
      “你找死!”麒麟怒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不顾自身安危,挥剑直扑莫秋榆面门。
      莫秋榆瞳孔一缩,正要回剑格挡,却见一道黑影闪过,精卫站在他身前,一剑将麒麟的剑挑飞。
      “对付这种傻逼,不必讲人话!”精卫沉声道。
      莫秋榆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提剑再次加入战局。
      天光渐暗,祖堂内的厮杀却丝毫未歇。血腥味越来越浓,混着檀香,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莫秋榆胸口的旧伤又开始疼了,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紧牙关,挥剑,格挡,刺出。
      不知过了多久,堂内的打斗声渐渐稀疏。法宗弟子倒下了一片,道宗这边也折损了不少人手。莫秋榆拄着剑,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殷千柔站在一片狼藉中,紫袍上沾了不少血迹,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好,好得很。”他缓缓道,“今日一战,我法宗记下了!”
      沧纤辰剑尖指向地面,血珠顺着剑身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朵血花:“随时恭候。”
      殷千柔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了后堂“来日方长!”
      剩下的法宗弟子见状,也纷纷搀扶着伤员退去。
      祖堂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莫秋榆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走了。”沧纤辰伸手,想拉他起来。
      莫秋榆拍开他的手,自己挣扎着站起身,脸色苍白:“不用你管。”
      沧纤辰也不恼,收回手,淡淡道:“随你。”
      莫吉仁走到两人面前,看着莫秋榆,眼神复杂:“伤得重不重?”
      “无妨。”莫秋榆摇摇头,目光扫过精卫,眼里依然不甘。
      “我们回山。”莫吉仁拂尘一甩,率先向外走去。
      莫秋榆跟在后面,经过沧纤辰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终是没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廊下的红花不知何时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莫秋榆看着天边的残阳,只觉得浑身疲惫,连带着那股暴躁劲儿,也渐渐散了。
      这场风波,怕是才刚刚开始。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剑身
      “人不清,意不明,莫惜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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