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安天命》樋桁

48、决定

　　无数次伤害，没让随意感受到痛彻心扉，反倒让他一次次的试错，给了他亲眼去看对错的机会。

　　而他也亲身试出来了。

　　天道不让干的。

　　都他娘的的对的！

　　即使是跪倒在地上连气都喘不上来也无法抑制随意反抗规则的兴奋。

　　神血让周围的鬼怪更加疯癫了，杨初六时刻围在随意身旁，生怕上来个什么豺狼虎豹把他给啃了。

　　他虽说是混社会的，可是力量不差，就算是西替来了可能和他打个二八开。

　　他是八。

　　随意控制不住大笑起来，把杨初六吓了一跳：“我□□弄啥嘞！”

　　“打爽了呀。”

　　随意低声呢喃着咒语，一字一句更是灵魂的吟唱，妖兽身上的黑雾寻着这曲调围绕在随意身侧：“来者不由心……”

　　但咒只念了一个开头就被打断了。

　　李小满强行从雾外撕进来，满身伤痕却没有一丝血，举着手中的神卷。

　　随意心里咯噔一下，强撑着身子冲上前要去抢：“李小满！”

　　“来者不由心，魂经莫留痕，此为不归处，尘封莫入门。”随着最后一子落下，妖兽身上力量随着雾气一起尽数消散，纷纷死了似的倒在地上。

　　法术以成，神卷生出一层屏障，就连随意就无法强行破除。

　　“靠，你怎么进的神殿！”沾满了鲜血的手奋力的捶打着结界，随意咬着口腔的肉，鲜血滴落在妖兽的尸体上，强大的灵力驱使着妖兽爬了起来，但那灵力没一会就又被李小满吸走了。

　　随意恨自己没能保住那些年世界给他的最后一丝善意。

　　无数浓雾飞速涌进李小满的身体，强大到让她连泪都流不出来的力量都没能让她倒下。
　　李小满看着随意浑身是伤的身体，心疼的闭上了双眼。

　　这个人好像一直在受伤。

　　随意忘记了，那场暴乱最后也是他平息的。

　　他在那场暴乱中确实无能为力，他不能杀人，只能除雾，所以在自己即将被失去理智的人们杀死的时候挡在自己身前，念出那句：“来者不由心，魂经莫留痕，此为不归处，尘埋莫入门……”

　　拥有至高无上神力的天神因此昏迷了三年，中间无数次的暗杀更是差点要了他的命。

　　为了每天给他的那个馒头。

　　李小满其实很不理解，就几个馒头，图什么呢？

　　随意到现在都在为了那几个馒头为自己拼命，为什么呢？

　　她讨厌他，但那个挡在她身前的人也是她追随一生的榜样。

　　身为凡人的她，在随意昏睡时钻了空子，向今愿的残魂求来了更长久的寿命，小偷靠神在她身上留下的这一点点力量，撬开了神殿的大门。

　　起码，她还能有点用。

　　杨初六全程都是呆着的状态，直到李小满倒在随意怀里，空白的大脑才重新连接上。

　　杨初六拽着随意的领子吼道：“你说过你能救她的啊！我信你才留你在这儿的！你几个意思啊！”

　　随意的眸子很冷，表情也很平静，和平日里的样子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李小满无力的抓着杨初六的手臂：“哥……这是对我很重要的哥哥……”

　　杨初六好像知道李小满的意思了，慢慢松开了手。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认识一个……很漂亮，对我很好……我很喜欢……每次都会偷偷给我钱的哥哥……”

　　随意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受了伤还是在害怕，李小满不想压到他的伤口，用尽全身力气爬到了地上。

　　李小满的七窍都开始流血，随意把她扶起来，笨拙的替她擦拭着。

　　李小满就连话都说不太清了：“小哥哥，这次还要给糖吗？”

　　随意打小就是个泼皮无赖，就算是小朋友也要坑一下。

　　李向他虽然不能见，但李小满还是可以偷偷接济一下的。

　　李小满很喜欢随意，每次看到他都会扑上来求抱抱，随意每次都会轻松的把她提溜起来，然后轻佻的说一句：“诶呦你好重好累呀，不行不行哥哥身体不好，快给哥哥一颗糖让哥哥补补血。”

　　随意轻笑一声，柔声说：“要的呀，不过你表现很好，救了哥哥，超级厉害，可以给你赊账。”

　　“那谢谢小哥哥啦。”李小满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乖乖，不怕，不会死的啊。”

　　随意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安慰道：“你现在先好好睡觉觉，等到睡醒了就没事了啊，身上也不疼了伤口也好了，杨哥哥也会在，寨子也会好好的。”

　　李小满一下子就有劲了，崩溃的哭了起来：“啊——那我还是添乱了啊——”

　　随意憋着笑，指尖在女孩的脑门上轻点了点，没一会怀里的人便沉沉睡去了。

　　他把李小满抱起来塞到杨初六怀里，没好气的说：“我说她会死了吗？你跟我急个什么劲呢？”

　　杨初六倒是个干脆人，单手抱着妹妹，举起一只手：“老大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你砍我一只手咱就全当没这事儿了行不？”

　　“我要你手做什么？还没个猪蹄补呢。”随意把他的手拍开，挥动隐潜把余下的雾散去，调出里系统里慕微的资料，对着他的头像点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穿着睡衣举着手机塞着薯片的慕微就这么站在了他眼前。

　　这一片狼藉把慕微给吓得，当场就要跪了，随意施法定住他的身子，挥挥手把他这身不体面的衣服给换掉了。

　　随口吩咐道：“看看土匪窝里死了多少人，统计一下，名单送到我那儿，打坏的地方一天内都修好，还有，通知筱易安开会。”

　　慕微脑子还是懵的，只能掰着手指头一件件的数随意交代的一长串任务。

　　但最重要的就是开会。

　　因为在林卿喝醉的那晚曾对随意说过，让他不要再一个人承担了，有些时候人们比他想的要强大。

　　这点随意在筱易安身上看到了，在杨初六身上也看到了。

　　随意认命了，这是他最后一次挣扎，但结果在推着他向前。

　　其实在那晚随意就已经松动了，他把死守了多年的秘密告诉了林卿。

　　虽说他要做的从来就没有变过，但或许，他可以试着把未来托付出去。

　　所以在半个小时之内，随意召集了他所有的部下，全部整整齐齐的坐在了联盟会议室。

　　戴维斯特还在监控期，不允许擅离，只能在会议室门口等着。

　　室内桌子的一头坐着五神，另一头坐着筱易安，笙燃，以及医疗部的部长魏宁。

　　两侧坐着晨雨，西替，成阳，白叙和林卿。

　　随意给林卿交过底，所以他大致也清楚随意要做什么，只有其他人很疑惑。

　　林泽凯被绑了，现在不知所踪，林卿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只有其余五神被吓得一抽一抽的。

　　因为随意一身伤浑身沾满血的盘腿坐在桌子的中间，闭着眼睛支着脑袋，像是要睡觉一样。

　　魏宁疑惑的看着身旁的笙燃，后者安慰似的牵起她的手摇了摇头。

　　随意手指轻点着，幽幽的说：“放松点，宝贝儿们，这是开会不是谈判。”

　　这轻佻的昵称一出他们紧绷的神经基本全都放松了下来。

　　随意紧握着拳，回头看向林卿，表情有些委屈。

　　林卿捏了捏他的手，小声说了句：“全当是把全貌告诉我嘛，不怕宝贝。”

　　随意呼出一口气：“从哪儿开始说呢。”

　　“问几个人类小朋友一个问题，你们知道除人类外的其他种族住在哪里吗？”

　　筱易安疑惑的问：“定川？”

　　随意轻轻摇了摇头，从筱易安身边拿起两支笔，一只举在上面：“打个比方，这个，是仙界。”

　　一只举在下面：“这个，是人间。”

　　随意认真的给他们科普：“这样的小棍棍还有很多，我们有的人可能处在垂直的同一个位置，但是，我们不在一个空间，彼此互不干涉互不影响。这个能明白吗？”

　　在场的三个人类点了点头。

　　“真聪明，那现在世界的情况，是这样的。”随意把其中一支笔放回筱易安面前，另一支则在自己身边。

　　随意弹了一下自己身边那支笔，没有笔帽的阻碍，笔身流畅的滚到筱易安的笔面前，两支笔紧紧贴在一起。

　　这下疑惑的就不止是人类了。

　　晨雨平日里总带着玩味的脸也一下沉了下来：“空间在重合？”

　　随意摊了摊手，意思非常明显了。

　　苏瑾头疼的叹了口气，倒是很快的接受了现状，开始为本族谋求完善的权利：“我本身是仙族，如果空间重合，人类能否保证不对我族人员造成威胁，我族人员的安全和正常的生活是否能够得到保障？人类的领导筱易安，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筱易安皱着眉头，他也一样先是人类的联盟长，再是执行官，他也要对他的人民负责：“人类一不会仙术二没有灵力，不会符咒身体机能也一般，如果空间重合，人类的地位和安全更难以保障吧。”

　　约夏冷哼一声：“你们人类的科技发展水平很快，热武器的速度比施法快多了，不管是仙界还是哪个界都没有这样的发展，随意去的那个无位甚至都是一堆文盲，你觉得在这样的基础之上人类是弱势？”

　　“嘘——”随意做出了噤声的手势：“我说了，这是会议，不是谈判，不要在战争还未到来前争强权益和地盘。”

　　几人异口同声道：“是。”

　　“你们呢，也别多想，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的决定，不是在和你们商议。”

　　“我是神，我不能站队，但我能做决定，说白了，我要把那个结界拆了，让雾散进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大厮杀，熬到雾散了活下来。”

　　约夏嘴里咬着的饮料吸管一下子就掉了出来：“你要死啊。”

　　“听我说完嘛。”

　　随意从桌子上下来，拖了张椅子坐在最中间，看了看他们几人：“现在再此的不是执行官，是各族类的领导人，界外无意识的鬼暂且不论，五位神，仙族白叙，人类筱易安，巫族安糯，妖族成阳，灵族西替，以及单拎出来的神圣的龙族。”

　　随意举起酒杯，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的喝了一口，轻笑道：“我呢，想和各位做一个交易。”

　　“战争必会降临，战争必须降临。人类可能不懂，其他人呢？苏瑾懂不懂？无双呢？晨雨西替你们几个不用说了吧，跟着初代神活了上万年了，沧海桑田也见过不少了吧。”

　　“人们只有真正正视，接纳，甚至统治自己的欲望，新世界才会到来，这是世间的规则。”

　　林卿紧握着拳头，他清楚违抗天道的代价，今愿就是这么死的。

　　今愿一路上的牺牲林卿都看在眼里，自己好好的一个小侄子被神性和人性拉扯着，一路上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最后今愿完全的弃了曾经的自己，但他还是没能求到一条活路，失去人性的冷血动物不一定会完全的听从命令。

　　他一样很叛逆，少了那点人性反而不畏死了，做事也更大胆了。

　　最后就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随意不能纵容结界被破坏的啊。

　　但照小孩这意思，这是要亲自操刀了。

　　果不其然，随意正式的朝他们行了礼：“而神明随意，自愿，用这么一条命去换千万年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