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安天命》樋桁

30、真的很累

　　从林家回来后随意就一直心不在焉的，看着手里握着的梨罐头发呆。

　　他没敢乱戴林卿的耳坠，就换了只红宝石的，还是小自兮亲自挑的。

　　他把脚翘在桌上，躺在躺椅上犯懒，把梨汁喝完了又懒得去拿筷子，盯着平口看了会儿，索性直接拿手扒拉扒拉塞到嘴里。

　　而无双这些天也很闲，随意不乱跑，他也就不乱跑。

　　他趴在随意身上不住叹气，突然，随意挂在腰间的玉牌振动了几下，吸引了无双的注意。

　　是筱易安的通信。

　　随意把罐头瓶放到一边，不紧不慢的翻开书看了会才接了起来。

　　“你敢不敢再慢一点了大爷！”筱易安说：“你要抓的那个刘飞抓到了，你现在来吗？”

　　“诶呦乖宝儿效率真高～棒！我马上来。”

　　随意挂了电话伸了个懒腰，笑笑对无双说：“走啦小五，跟哥去活动一下。”

　　“刘飞？之前伤了只影那个？”

　　只影这孩子不喜欢说话，遇到旁人找麻烦也不知道替自己争辩两句，随意为此头疼了很久。

　　后来的解决办法就是跟着只影屁股后面，那些麻烦人来一个杀一个。

　　灵族打仗，只影去善后，而刘飞就是那个找麻烦的。

　　随意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因为这事抓他来着：“嗯哼。”

　　“联盟警署吗？等我收拾一下。”

　　随意还悠闲的在躺椅上窝着，手上举着一张照片。

　　还是把和约夏视频时的那个碎干净了的大兄弟拼好了，让无双只影翻了一晚上才找到这么一张脸。

　　还是怪自己手太快了，该先问清楚再动手的。

　　随意的马上，结果就是筱易安在警署等了四个小时。

　　他刚进门就受到了筱易安充满怨气的痛击。

　　筱易安拍着他的脑袋锢着他的脖子发疯：“你他妈的是从天上爬着下来的吧活祖宗！！！你敢不敢再慢一点啊！我要回家！我要吃饭！”

　　筱易安手上一松，随意化成清风绕过筱易安进了门，蹦蹦跳跳的朝他招手说：“来呀宝贝儿～看个热闹再走。”

　　筱易安翻了个白眼，低头发了个信息：【阿锦我晚点回去，不用等我了，你早点休息。】

　　对面发来了一个小狗敲电脑和猫猫哭哭的表情。

　　筱易安看着手机笑了半天，直到看到无双抱着电脑路过，这才收了手机跟上去。

　　随意进了审讯室，看了看被锁着的刘飞，用扇子轻轻拍了拍他的下巴。

　　然后拖过对面的椅子坐下，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刘飞狂笑了许久，随意也不着急，只是看着他。

　　随意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刘飞的视线顺着随意握着杯子的手一路攀上他的脸，露出一嘴黄牙：“确实好久不见了神明大人。”

　　筱易安问：“什么情况？”

　　无双看着刘飞说：“这人前些日子去冥眼搞暴乱，给只影找了不少麻烦……”

　　“怎么到处都暴乱了？”

　　“不太清楚，哥不告诉我们。”

　　随意倒完水就又回椅子上坐着了，他脸上仍然挂着笑，注视着刘飞的双眼，浅淡的蛛网纹路覆盖着眼珠。

　　随意举着照片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刘飞抬头望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行啦别装啦，我施法也能让你张嘴呢，一样滴。”

　　刘飞知道负隅顽抗在随意这里不管用，只能不服气的回答：“认识。”

　　“继续，知道多少吐多少，一个个问怪麻烦的。”

　　“我们都是给老大办事的，他让我们捣乱就捣乱，他吩咐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随意挑挑眉，倒也是没想到这人这么没骨气，让说就说，没意思。

　　随意试探的问：“这老大……”

　　“没见过，每次下命令都是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声音。”

　　随意握着照片的手无意识紧了紧，垂眸想了会，碰运气似的举起玄冥的照片：“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这人跟我一样都是小喽啰，给老大办事的。”

　　随意了然，举起孟津的照片让他辨认：“这个呢？”

　　“有……”刘飞只说了一个字，浑身上下就冒出一阵黑火，只不过一瞬，他就摇了摇头：“没有。”

　　随意皱着眉，继续问：“你们还做过什么？”

　　刘飞仍然摇头：“不记得了……”

　　一张弃牌。

　　“我呢，就是来给我家小只影来报个仇，想必你也没有意见的，对吧？”随意悠闲起身，拿出一根细针扎在他的喉管处，让他瞬间不能吭声了。

　　随意把手指举在唇边说：“嘘，安静点～”
　　随意默默掏出一堆精细的小刀：“不好意思哈，我怀疑你身上有点问题，我拆解一下。”

　　筱易安后背泛出冷汗，随意平日里的笑和他动了杀心的笑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随意笑着拉上帘子，还不经意和筱易安对视了一下。

　　筱易安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他此时才真正有了实感。

　　随意，是神。

　　筱易安和无双在外面等，一个多小时了，里面都没有一点声音。

　　筱易安看了看手机，没头没尾的问了句：“你哥他平时……受了委屈是不是都无所谓？”

　　“你从哪听来的？”无双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如果我说是，会不会显得我哥很好欺负。”

　　话音刚落，随意就出来了。

　　几根手指捏着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刀上的血。

　　筱易安叫住随意，他回头时的表情却让筱易安从心里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随意把手擦干净后戴上耳机吩咐道：“把他丢到小花园去陪那个吧。”

　　说罢便离开了。

　　筱易安凑近小声问：“还有上一个？”

　　无双憋着笑，回答说：“那是个二百五，我以后和你讲。”

　　两人走进审讯室，那刘飞已经没有什么人样了，桌子上是人骨头，桌子上躺着皮。

　　这场面筱易安在实验里也没少见，倒是没有很震惊，只是试探的问：“这就杀了？”

　　无双的回答却很出乎意料：“没有。”

　　筱易安疑惑的凑近看了看，这才发现，皮很完整，还有缝合的迹象，脉搏呼吸都还在。

　　筱易安震惊的竖起大拇指：“医学的强大。”

　　随意刚出警署的门就撞上了林卿，林卿重新换上了常服，那花哨的耳钉也没了。

　　林卿问：“杀人了？”

　　随意垂眸愣了会，然后抬头直视着林卿的双眸，折扇轻摇着，笑着说：“是呀，杀个人又怎样？”

　　林卿看了随意许久，按着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乖了，别撑了。”

　　随意咬着牙挣扎了会，无奈的叹了口气，眼底的疲惫再也藏不住了，咽了半天的瘀血现在也吞不回去了，全都吐在了林卿的身上，染红了他的肩章。

　　随意在昏厥前小声叮嘱：“……躲着点人……回昆仑……”

　　“嗯，回昆仑。”

　　昆仑是个养身子的好地方，小孩的身体已经到了不得不回昆仑的地步了吗？林卿忍不住去想。

　　随意吐出来的血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染成了血红。

　　随意打死也不会让别人看到自己这样的，之所以放心林卿把自己带回去就是因为自己最狼狈的时候，林卿早就见过了……

　　林卿也明白这点，为了避人耳目还专门绕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虽说现在昆仑的弟子对随意有不少意见，但随意毕竟是神，再加上林卿在昆仑有私人宅邸，也就不能多说什么了。

　　把随意送到卧室，端来一盆水想收拾收拾小血人。

　　手还没碰到他的衣领就被随意抓住了手腕，随意艰难的抬眼说：“呦……你占我便宜……我告诉我哥……”

　　显然是触发防御系统了啊。

　　“如果你觉得他有那个能耐是话。”

　　苏瑾无家可归的时候林家收养了他，基本早就是林家人了。

　　虽说林泽凯也想管随意，但面对这恩情，他只想跑得远远的，在外面受了多少苦都不吭一声，没到饿死的地步也不会主动去讨饭。

　　随意笑笑说：“那老林……没教过你……不能随便扒人家衣服吗？”

　　“那你自己。”

　　“要我命诶……就这样吧……”

　　林卿犟不过他，最后还是由他去了。

　　林卿早上再睁眼的时候就不见随意人了，他出了屋，被冷风刮了个哆嗦。

　　昆仑也下雨了啊。

　　林卿注意到院后有兵戈舞动的声音，顺着声响果然找到了随意。

　　随意散着头发站在湖中的木桩上，挥舞着手中挂着红绸的长枪。

　　身上的白袍上隐约能看到银线绣出的纹样。

　　红宝石闪着光，像白袍上粘上的鲜血……

　　迷人

　　危险

　　长枪轻挑，红绸扫过湖面溅起水来。

　　随意勾唇一笑，提着枪朝林卿刺来。

　　林卿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枪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指胸口。

　　在即将触及的瞬间，持枪者手腕一翻，枪尖擦过林卿的身旁，红绸拂过脸颊，带起一阵风。

　　随意收枪，挑眉看着林卿，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林卿把挂在随意脑袋上的红绸摘下：“气不稳。”

　　背后意思可以扩展为，没休养好别练武。

　　随意轻笑一声，将长枪插在雪地里，双手抱胸，歪头看着林卿：“有哥哥在一边围观，气不稳不是很正常嘛。”

　　“前些日子还闹脾气不要见我，如今就又油嘴滑舌的讨骂了。”

　　“呜——好记仇。”

　　林卿目光落在随意耳垂上，那抹红色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他的双眼。

　　多年来林卿都无法直视随意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悲伤了，林卿觉得它们在不停的在哭泣。

　　而随意有一点和筱易安非常像，都会在无所事事的时候做一些小动作。

　　筱易安会抠手，随意会薅尾巴毛。

　　林卿敏锐的捕捉到随意的情绪：“不高兴？”

　　随意松开尾巴愣了愣：“什么？”

　　林卿重复道：“我说，你不高兴吗？”

　　随意老实回答：“我不知道，我每天都这样。”

　　林卿说：“那看来某个小孩天天都不高兴。”

　　随意开始了：“哥哥～你情商好低～”

　　林卿不语，林卿一味叹气。

　　随意折了一枝梅随手束起来头发，因为枝上只有叶子，倒是中和了红宝石的妖异。

　　随意回头看着他笑：“很久没见了，喝酒吗？”

　　“嗯。”

　　随意将长枪放回兵器架上，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屋内。

　　随意他很烦躁，喝了很多，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他侧头看着林卿，忽然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是不是……算了，应该挺好的。”

　　林卿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沉声说道：“瞎想什么呢？不会死的。”

　　随意歪头笑了一阵，用手指晃晃哟哟的指着他嘟囔：“哥哥，你好幼稚啊……还固执……”

　　随意机关算尽，什么都能算到，唯独算不到林卿的想法。

　　他不知道，对他，林卿从来都很固执。

　　随意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

　　雨依旧在下，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酒杯碰撞的轻响。

　　随意抬头望着园中的梅树，轻声说着：“我累了。”

　　林卿很怕听到这句话，他闭上眼睛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腕。

　　随意趴在桌上不住的笑，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林卿在疼痛的驱使下不自觉的屏气去听。

　　随意他说：“我累了……我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