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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护犊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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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拎着个食盒慢悠悠地往藏书阁走,一点都不在意雨点打湿了他的衣服。
随意还是很喜欢淋雨的,雨点浇在身上凉凉的很舒服。
再加上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发烧,要是出去把自己浇一浇把自己搞得发高烧的话,回来就能被林卿抱在怀里哄。
结果这个不良习惯就留到了现在,每次都会不注意天气而被浇成个落汤鸡,但是回家了发高烧就没人哄了。
自作孽不可活。
拐角处突然伸出一柄油纸伞,稳稳的挡在自己头顶。
先出现的,是声音。
“我们漂亮宝贝要把自己淋成个小傻子了。”林卿的声音从伞后传来,带着些无奈。
随意回头看着他,眯起眼笑了起来:“诶呦,天上掉下来了个林哥哥。”
他自然而然地钻进伞下,食盒却往身后藏了藏。
林卿的目光在那雕花食盒上停留了一瞬:“给哪个小朋友准备的?”
“阿宁说想吃桂花糕。”随意晃了晃食盒:“顺路就带了。”
“没我的吗?”
随意被这小孩子讨要吃食的行为弄得发懵,语气带着一点委屈:“你也没告诉我啊……”
林卿伸手拂去随意肩头一片花瓣:“药圃的花开了?跟个小花妖一样。”
“嗯,赤焰草结籽了。苏瑾说要采些入药。”随意低头看路,绣着暗纹的漂亮衣摆扫过积满雨水的台阶,快把衣服下摆染透了:“那个……你要是想吃就一起来……反正买了挺多的。”
“逗你玩的,真是,长大了都不好玩了。”
林卿的伞微微偏了偏,正好挡住拐角处探头的小弟子。
等那抹灰影消失,他才开口:“听说前几天丹房炸了?”
“是啊。”随意笑了笑说:“师傅本事也不大啊,我觉得他不能教我。掌门把丹房炸了,还不够闹笑话呢。”
走到藏书阁檐下,林卿轻轻擦了擦随意的手腕:“小孩子计量。”
“唉——”随意倒是非常有恃无恐:“那希望今阳有那个脑子吧。”
林卿不知何时也开始习惯了带手套,有了这层布让两人都肆无忌惮了起来。
随意低头看了看,忽然凑近林卿领口嗅了嗅:“林哥哥身上什么味道?火药?”
“去看看小孩有没有办坏事。”林卿收伞的动作顿了顿。
“哼。”随意抬眼瞅了他一眼:“你见过孟津了吧?”
但随意没有追问,在林卿说话前就推门进屋了:“阿宁?”
金宁慌慌张张从梯子上爬下来,怀里抱着几卷竹简:“师、师叔……”
“偷看禁书了?这么紧张。”随意笑着把食盒放在案上:“先吃桂花糕。”
竹简突然散开,露出半截泛黄的图纸。
林卿弯腰去捡,指尖在某个印记上停留了片刻:“诶呦,都能研究明白这个了?”
随意漫不经心地翻开食盒盖子:“阿宁最近对阵法感兴趣?”
金宁的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含混道:“师傅让我学的。”
随意挑眉道:“诶呦,孟津一个玩炸药的让弟子学阵法?”
林卿纳闷的问道:“没记错的话孟津不是炼金术士吗?怎么一个个都说他是玩炸药的?”
“嘿嘿,他在长辈面前装呢,别人一不看着他的话,那就除了炸药什么也不研究了。”
随意翻了翻金宁的课业,随手扔到一边,从书架翻出来了些别的放在桌上:“这样,孟津布置那些你先放放,这些天先把这些研究明白了。”
随意的本事自然是比孟津要大的,待身边人也极好,让随意来教自己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孟津也很久不回来了,但金宁还是有些顾虑:“这……”
随意显然也清楚这点,提前给金宁打一个预防针:“小朋友,现在形势很不明朗,那些离师门时间长的人要小心提防,你师傅下山替咱们解决麻烦,你师叔我就替他管你两天。”
话都说得那么明显了,金宁也不至于什么都听不出来,只能乖乖应下。
林卿将竹简卷好,忽然道:“戒律堂最近是不是在严查弟子们的违禁品?你们两个收敛些。”
“谁知道呢,反正你又不是弟子。”随意拈起块桂花糕递给他:“尝尝?”
林卿看了看他,然后弯下腰就着随意的手叼走了一块糕。
这个举动让随意一下就镇住了,林卿还在翻书,随意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着:“不想粘手吧”
随意想着想着,狐狸耳朵就非常恶心人的冒出来了。
随意茫然的和林卿对视了一眼,随即眼皮抽了抽,再一次崩溃的一头砸在桌子上。
林卿吓得赶紧把人拉起来揉揉脑门:“诶呦对不起对不起。”
这还是石头桌子,随意往下砸起来一点都不带手软的,额头红了一大片。
金宁被随意这举动吓了一跳,抱着竹简往书架后面缩了缩,却被暴起的随意拎着后领拽出来:“吃完给我把你刚刚看的书抄三遍。”
“师叔!我做错什么了?!”金宁哀嚎一声,手里的桂花糕都不香了。
随意笑笑说:“诶~宝贝儿~听话啊,乖~”
林卿闲屋内太闷,就站在门外开始吹风赏雨了。
人太多,随意不方便去看卷轴,只能随手抽出一本古籍翻看,案上的茶早就凉了,也不见随意来宠幸。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随便哥”三个字。
“哥?”随意接通电话,语气轻快:“舍得来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声,苏瑾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来一趟,小五出事了。”
随意翻书的指尖一顿。
“大家都在。”苏瑾的嗓音发紧:“我看着像是天罚。”
书卷掉在地上,随意缓缓站起身,窗外的雨突然变得很大,大到几乎要淹没听筒里的声音。
“给我个地址。”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在冥眼。”
随意闭了闭眼,显然在很努力的忍了:“那不是只影的地盘吗?”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到了再说。”
“知道了,我马上来。”
他挂断电话,仓皇转身时撞翻了案几。
茶盏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惊动了门外的人,林卿推门而入,正好看见随意在戴手套。
“怎么搞得?要出门?”林卿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嗯。”随意低头整理袖口:“回家了。”
“现在?”林卿皱眉看向窗外如注的暴雨:“我陪你。”
“不用。”随意笑了笑:“就是……家里小孩闹脾气。”
他走向门口,忽然又停住,从腰间解下那枚青玉扣扔给林卿:“白叙前些日子给我的,帮我还回去吧……”
林卿接住玉扣的瞬间,随意已经消失在雨幕中。
和以前一样,一下没看住,就能两千年不见……
血色雾气笼罩着黑岩峡谷,随意踏过满地彼岸花残瓣,靴底沾上暗红的汁液,是血。
随意不习惯来冥眼,死气沉沉的到处都是怨气……
虽说确实是死人待的地方,随意要是要求此处没有怨气,倒是有些过分了……
“哥!”只影从雾中冲出紧紧抱住随意,身上的黑袍都烂的不成样子了。
随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示意他噤声,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被三道神力禁锢的身影上。
无双跪在阵法中央,原本金色的眼瞳变成诡异的暗红色。
“这老天爷还能整出来这新花样?多久了?”随意问。
苏瑾答道:“三个小时了”
自兮咬着嘴唇,衣服几乎被汗水浸透:“唔……快压不住了……”
约夏的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按着无双的肩膀:“所以这是什么情况?看起来神力把他给撕了。”
随意缓步走向法阵,约夏急得不行嚎了一嗓子:“快点儿啊!”
随意没好气的说:“三个小时了才告诉我也没见你们多着急啊,结束了都给我滚回去跪着去。”
苏瑾在一旁说道:“你一来就是砍个手砍个脚替他受了罪,一个人受罪比两个人强吧。”
自兮在一旁小声嘟囔:“一开始以为和你身上的一样是普通天罚……这才没通知你的……”
无双突然抬头,瞳孔紧缩:“二哥?”
“嗯。”随意在他面前蹲下,摘掉手套,捏着无双的脸:“小东西,我不问你做了什么,也不骂你,你以后给我安稳点行不行?”
无双哭着说:“我……我不是……”
“我知道,想救人是不是?哥也一样。”随意伸手按在他心口:“所以还是干了什么逆天改命的大事了,天道想收回你的权柄。我先把你神力剥离出来,熬过了这阵子再还给你。”
“不行!”只影突然冲过来:“强行剥离会——”
“本来就是我的。”随意已经握住了那团暴走的神力。银铃炸裂,无数道金光从他指缝间迸射而出,照亮了整个冥眼。
随意生生抽出了无双体内的力量。
那团躁动的金光在他掌心乖顺地蜷缩起来,最后化作一枚小小的印章。
无双的白发逐渐变回了他身为人类时的浅棕色,身体摇晃了几下后脱力倒下,扶着他的约夏松了口气,差点也跪在地上。
“他现在是一个在这个时代早该死了的人类,阿瑾你忍着点疼把他时间先停了吧,别还没被罚死先老死了。”随意一边交代一边将印章收入袖中。
无双和只影是随意在一百年前捡来的一对双胞胎。
那是他们才十五六岁的年纪,明明还是个小孩子,但在随意经商时处处给他下绊子,这才吸引了随意的注意。
随意转身时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剩下的基本都咽回去了。
“哥。”自兮扶住他。
随意摆摆手,从怀中掏出块糖塞进嘴里,甜味冲淡了喉间的血腥气:“下次谁再给我私自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都给我滚。”
他看向昏迷的无双:“先回家,我还有事忙。”
“你哪去?”约夏急问。
随意望向雾气深处,眼神晦暗不明:“我去找一下某个借我弟弟的手碰我力量的智障的麻烦。”
随意着急撵走他们:“赶紧回去听到了没有?这是我没喝酒,喝了酒我高低叨叨死你们。”
随意已经走远了,只影不服气的看了苏瑾一眼:“我鄙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