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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毒谋初现,荆棘破局 本章包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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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带着点残暑的燥意,刮过将军府后院那片荒败的角落,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在柴房那扇朽烂的木门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南宫月蜷在冰冷的墙角,粗硬的稻草梗刺得她单薄的衣衫下的肌肤生疼。她抬起手,指尖发颤,轻轻碰了碰覆在脸上的那块粗麻面纱。面纱底下,是纵横交错的沟壑,是火毒与恶意共同烙下的印记——属于“南宫月”的印记,那个被夫君北陌翼冰厌弃、被正室司徒茜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被这府中上下肆意践踏的丑妾。
一个月了。自从那场高烧后,这具身体里苏醒的,早已不是原来那个逆来顺受、只会躲在角落哭泣的灵魂。陌生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裹挟着原主生前的绝望与苦痛,狠狠冲刷着她每一寸神经:鄙夷的目光,刻薄的嘲讽,还有……那碗滚烫的、被强行灌下、灼穿喉咙与面容的“药”。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柴草腐朽的霉味、尘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像是某种名贵的熏香,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门外传来刻意放轻、却难掩恶意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带着谄媚的交谈。
“快些,夫人吩咐的,手脚麻利点!”
“王妈妈放心,这‘好东西’放柴房里,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柴垛深处。片刻后,脚步声又匆匆离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南宫月缓缓睁开眼。那双被面纱遮掩的眸子深处,不再有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探究。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站起身,动作因身体的虚弱而有些摇晃,却异常坚定。她走到那堆散发霉味的柴垛前,凭着刚才声音的方位,伸出手,在蓬松的柴草深处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她用力一拽,一个巴掌大小、沉甸甸的乌木匣子被拖了出来。匣子没有上锁,只扣着一个简单的铜搭扣。她屏住呼吸,指尖用力一挑。
搭扣弹开。
匣内铺着深红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玉瓶。瓶身细腻温润,雕工精巧,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与这柴房的污秽形成刺目的对比。瓶口用一小块同色的软玉紧紧塞着。
南宫月拿起玉瓶,入手冰凉。她拔掉软玉塞子,一股极其淡雅、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甜腥的幽香瞬间逸散出来。这香气……她太熟悉了。在她前世实验室的记忆深处,某种提取自热带植物的致命生物碱,就带着这种迷惑性的甜香,足以在片刻间麻痹神经,无声无息地摧毁一个生命。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面纱下逸出。
司徒茜。她的好主母。手段还是这么“优雅”,这么迫不及待。借刀杀人,连刀都要选最漂亮、最不留痕迹的那一把。看来,原主南宫月这“挡路石”的存在,已经让这位将军心尖上的白月光,连最后一点伪装的耐心都耗尽了。
她把玩着那只精巧的玉瓶,冰冷的玉质贴在掌心,那点寒意却似乎点燃了心底沉寂已久的火焰。
“游戏开始。”面纱之下,她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不再是原主怯懦的弧度,而是属于猎人的、带着血腥气的微笑。
与此同时,将军府另一处天地。
暖阁里熏着上好的沉水香,丝丝缕缕的烟气袅袅娜娜,氤氲出一室暖融富贵的慵懒。金丝楠木的贵妃榻上,铺着厚厚的银狐裘皮,一个身着深紫色繁复锦袍的老妇人斜倚着,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几支沉甸甸的金凤簪。她微阖着眼,手中缓慢地捻动一串油光水亮的紫檀佛珠,每一颗珠子都透着岁月沉淀的幽暗光泽。
她便是这座将军府真正的主宰——北陌老夫人蒋氏。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深刻的纹路,却并未磨去那双眼睛里的精明与刻厉,反而沉淀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司徒茜端坐在榻前的绣墩上,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云锦裙裳,乌发如云,只簪了一支素净的白玉簪。她低垂着眼睫,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姿态温婉柔顺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仕女。只是那捧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泛着用力过度的白。
“娘,”司徒茜的声音柔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担忧,“您身子是府里的顶梁柱,儿媳本不该拿这些琐事烦扰您静养的。只是……只是那南宫氏,近来行事愈发没了规矩,儿媳……实在忧心。”
她微微抬眸,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盈盈欲滴,却又强忍着不落下,更显得楚楚可怜。“夫君军务繁忙,为国尽忠,儿媳只恨自己无能,不能替夫君分忧,反而让后宅这些腌臜事扰了娘的心神。每每想到那南宫氏仗着一点旧日微末情分,便不知收敛,言行粗鄙,惹得阖府上下议论纷纷,儿媳便……便心如刀绞,深恐她坏了将军府的清誉,更怕……怕她惹得夫君烦心,耽误了正事。”
她适时地停顿,用一方素白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才继续道:“前几日,儿媳听闻她竟在院中私藏了些来历不明的药草……儿媳也是担心,怕她不懂事,被人利用,或者自己胡乱用了,惹出更大的祸端来。毕竟,她那张脸……已是那般模样,若再出点差池,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们将军府?说我们苛待妾室?儿媳……儿媳实在是怕啊。”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将一个忧心忡忡、又饱受委屈的正室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北陌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她缓缓睁开眼,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扫过司徒茜那张清丽绝伦、写满“贤惠”与“委屈”的脸庞,最后落在她精心保养、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老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的皱纹似乎深了一分。她端起手边温热的参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行了。茜丫头,你是我亲自挑的媳妇,你的心性,我清楚。”
她放下茶盏,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罢了。翼冰心善,念着点旧情,留她一口饭吃。可她若真不知死活,忘了自己的本分,起了不该起的心思,甚至胆敢行差踏错,败坏我北陌家的门风……”
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紫檀珠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便是自寻死路。”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浸骨的寒意,清晰地钉在暖阁沉香的空气里。
司徒茜低垂的头颅下,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冰冷的弧度。她知道,第一步棋,已经稳稳地落下了。
破败院落里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无孔不入。南宫月将那只盛着剧毒的玉瓶仔细藏回柴垛深处,只留下瓶塞,紧紧攥在冰冷的掌心。那点冰凉,仿佛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那间四面透风的“屋子”——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个勉强遮风挡雨的棚子。刚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板,一股混合着劣质脂粉气和食物馊味的浊气便扑面而来。两个穿着还算体面的粗使婆子,正大喇喇地坐在她屋里唯一一张三条腿的破木凳上,翘着脚,磕着不知哪儿顺来的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其中一个姓王的婆子,正是早上在柴房外□□的那个。
“哟,丑八怪回来啦?”王婆子斜睨着南宫月,三角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得意,“怎么着,柴劈完了?夫人心善,看你可怜,赏你口饭吃,你就该感恩戴德,手脚麻利点!磨磨蹭蹭,以为自己是主子奶奶呢?”
南宫月沉默着,低着头,试图绕过她们,去拿角落木盆里那件待洗的脏衣服。那副瑟缩畏怯的模样,与原主如出一辙。
“站住!”另一个李婆子猛地站起身,挡在她面前,肥硕的身体像堵墙。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浑浊的、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水。“没眼力见的东西!王姐姐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王婆子也站了起来,走到南宫月面前,劈手夺过李婆子手里的碗。那碗滚烫的茶水,热气几乎灼人脸皮。
“夫人赏你的‘碧螺春’!还不快接着,谢恩?”王婆子狞笑着,声音拔高,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恶意。她手腕一抖,那碗滚烫的茶水,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直直朝着南宫月的脸上泼来!
滚烫!撕裂!
南宫月只觉得面纱瞬间湿透、紧贴皮肤,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那些本就狰狞的旧疤痕上!灼热感穿透麻布,直刺皮肉,烫得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喉咙里本能地要发出一声痛呼,又被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在齿缝间溢出一丝痛苦的抽气。
“噗——”温热的茶水泼了她满头满脸,顺着面纱和脖颈往下淌,浸湿了单薄的衣襟。几片茶叶狼狈地粘在湿透的面纱上。
“哈哈哈!瞧她那怂样!”李婆子拍着大腿狂笑。
“贱婢!这是夫人赏你的!还不快跪下谢恩?”王婆子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南宫月脸上,趾高气扬,仿佛她此刻就是司徒茜的化身。
南宫月站在原地,身体因为剧痛和强忍而微微颤抖。湿透的面纱紧贴着灼痛的面颊,狼狈不堪。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眼睫掩盖住所有的情绪。
“谢……夫人赏赐。”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沙哑,听在婆子耳中,便是十足的懦弱和屈服。
“哼!算你识相!”王婆子得意地哼了一声,和李婆子交换了一个胜利的眼神,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功绩。两人趾高气扬地踢开脚下的瓜子壳,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把破门板摔得震天响。
破屋里只剩下南宫月一人。
脸上的灼痛感依旧鲜明,火辣辣地刺激着神经。滚烫的茶水顺着发丝、面颊、脖颈,一路蜿蜒向下,带来冰冷的粘腻感,与脸上的灼热交织,冰火两重天。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触碰到湿透、滚烫的面纱边缘。
没有立刻摘下。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被面纱和湿漉漉的额发遮挡住的眼睛,透过破窗棂投进来的、浑浊的光线,死死盯着王婆子消失的方向。
那眼神,如同深冬寒潭里凝冻了千年的玄冰,所有的痛苦、屈辱、颤抖,都在那极致的冰冷中沉淀下去,沉淀成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纯粹的杀意。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怨毒咒骂。
只有一片死寂的、凝固的冰原。冰原之下,是即将焚毁一切的炽热岩浆。
她抬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将脸上那湿透、肮脏、散发着劣质茶叶和羞辱味道的面纱,重新按紧在那些灼痛的伤疤上。动作稳定得可怕。
“王妈妈……”她无声地翕动嘴唇,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是她自己咬破的嘴唇。
很好。
名单上,又多了一个。
城郊,远离将军府繁华与污浊的荒僻山谷深处。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浓得化不开的绿荫下,一栋由巨大原木和粗糙山石垒砌而成的木屋显得格外孤寂阴森。木屋周围没有鸟鸣虫唱,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浓烈的、刺鼻的草药苦味,掩盖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和腐败气息。
这里是“神医”墨白的药庐。
屋内景象更是骇人。没有寻常医馆的整洁药柜,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密密麻麻悬挂着的各种风干药草、扭曲的蛇蜕、巨大的蜘蛛标本,甚至还有几具泡在浑浊液体里、形态诡异的小兽骨架。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堆满了各种陶罐瓦瓮,里面蠕动着蜈蚣、蝎子、色彩斑斓的毒虫,窸窣作响。屋子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整块黑石凿成的药池,池壁刻满诡异的符文。池内翻滚着粘稠的、冒着气泡的深绿色液体,散发出浓郁的、令人头晕的苦涩和腥甜混合的气味。
墨白背对着门,站在药池边。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青布长衫,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单看背影,颇有几分悬壶济世、超然物外的清朗气质。然而,他手中握着的,却是一柄闪着寒光的薄刃小刀。
他的脚边,蜷缩着一团火红的影子——正是那只名为夏夏的赤狐。它的一条后腿被简陋的木板夹着,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身体因疼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琥珀色的兽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死死盯着墨白手中的刀。
“乖,”墨白的声音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怜爱,与他手上冰冷锋利的刀刃形成可怕的对比。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赤狐颤抖的脊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别怕。忍一忍,很快就好。这点痛,是为了让你更强。”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抚过赤狐火红的皮毛,最后停留在它受伤的后腿附近。赤狐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濒死般的呜咽。
“那些没用的东西,”墨白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实,目光扫过墙角阴影里几具被破草席随意盖着的、早已没了气息的人形轮廓,“连做‘引子’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的魂魄太浑浊,太软弱,只会污染了我的药汤。”
他的目光转回赤狐身上,变得专注而……狂热。“只有你,夏夏。你是最特别的。你吸收的灵气,还有那些经过药汤淬炼的、充满怨念的精纯魂力……都在滋养你。”他手中的薄刃小刀,刀尖轻轻点在赤狐受伤腿部的皮肉上,冰冷刺骨。
“北陌翼冰……”墨白念出这个名字,温和的语气里骤然渗入一丝冰冷的刻毒,“他欠下的血债,得用他的命来还。你是最锋利的刀,夏夏。为了太子殿下的大业,也为了……我们的将来。”
刀尖微微用力,刺破了赤狐腿部的皮毛,一缕鲜红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
赤狐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哀鸣,身体猛地抽搐,琥珀色的兽瞳因剧痛和恐惧骤然放大,映着墨白那张在幽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笑意的脸。
那笑容,在翻腾着诡异药汤的雾气中,扭曲如鬼魅。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吞噬了将军府破败的角落。
南宫月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是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的破棉絮。脸上被滚水烫过的地方,依旧火辣辣地抽痛,每一次细微的牵扯都像针扎。隔壁婆子们震天的鼾声透过薄薄的土墙传来,如同钝器敲打着神经。
她闭上眼,努力将那些屈辱的画面和灼痛感压下去。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骤然,景象变换。
不再是冰冷破败的柴房,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奇异空间。无数闪烁的代码如同流星般划过深蓝的虚空,巨大的、半透明的数据屏幕悬浮在四周,上面滚动着她无比熟悉的分子式、化学方程式、复杂的生物解剖图……前世实验室的景象与古旧的将军府诡异重叠。
“月月!月月!”一个清晰又带着焦急的声音穿透数据的洪流,直抵她的意识深处。
眼前的数据流猛地汇聚,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齐耳短发,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大眼睛里满是焦灼和担忧——正是她前世最好的闺蜜兼搭档,慕容溱!
“溱溱?”南宫月在意识中惊疑不定。
“是我!听着,时间不多!”慕容溱的虚影语速飞快,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也过来了!就在城外西南三十里的青螺谷!苗寨边上!我成了慕容家的女儿,慕容溱!这身体有点底子,是玩蛊毒的!我正想办法把现代医学和蛊术融合……”
慕容溱的虚影急切地靠近,双手似乎想抓住南宫月,却穿过了虚幻的数据流:“你那边怎么样?将军府?那个司徒白莲和恶婆婆?我查到点东西,关于那个‘神医’墨白!他绝对有问题!什么悬壶济世,狗屁!他可能在用活人做实验,搞某种极其邪门的魂魄融合!目标很可能就是北陌翼冰!”
南宫月心神剧震。墨白?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他竟与太子有关?
“还有,”慕容溱的虚影变得更加急切,声音压得更低,“我‘家’里……那个北陌老太太,那个掌控将军府生杀大权的老巫婆,她最倚重的、续命的所谓‘灵药’,就是从我这边流出去的苗疆秘制蛊毒!我爹,也就是现在的慕容家主,是她的秘密供货人之一!月月,这或许是个突破口!你想办法联系我!青螺谷,慕容家!记住!”
慕容溱的虚影开始剧烈波动,周围的数据流也变得狂乱不稳,仿佛信号即将中断。
“溱溱!”南宫月在意识中大喊。
“记住!小心墨白!利用蛊毒!等我……”慕容溱的身影在扭曲的数据流中猛地一闪,如同碎裂的镜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溱溱!”
南宫月猛地从冰冷的土炕上坐起,心脏狂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破屋外,婆子的鼾声依旧。屋内,一片死寂的黑暗。
脸上被茶水烫过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
但此刻,南宫月的心跳却不是因为疼痛或恐惧,而是因为那个在意识深处炸响的信息!
慕容溱!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盟友,竟然也穿越了!而且,就在青螺谷!更关键的是……那条关于北陌老夫人续命蛊毒的致命信息!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在黑暗中,轻轻拂过脸上粗糙的麻布面纱。面纱下,被滚水烫伤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
这痛,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
司徒茜泼来的滚水是痛。
王婆子恶毒的谩骂是痛。
北陌翼冰的厌弃是痛。
这面纱下每一道狰狞的疤痕,都是痛。
然而此刻,这些尖锐的痛楚,却奇异地沉淀下去,变成一种冰冷的、坚硬的、足以支撑她站立起来的东西。一种名为“筹码”的东西。
黑暗的斗室里,死寂无声。
南宫月慢慢地、慢慢地,在冰冷的土炕上蜷起双膝,将身体缩成一个更小的团。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瘦削的肩膀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一下下地耸动着。
没有呜咽,没有抽泣。只有那细微的、压抑的肩头耸动,像濒死的蝶在茧中最后的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那耸动终于平息。
她缓缓抬起头。
窗外,惨淡的月光费力地挤过破窗棂的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恰好映在她抬起的脸上。湿透的面纱早已半干,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底下凹凸不平的可怖轮廓。
月光下,那双唯一露出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所有的泪水、软弱、属于原主南宫月的绝望,仿佛都在刚才那无声的震颤中流尽了。剩下的,是干涸河床般的冷硬,是淬火后寒铁的幽光。
她抬起手,不是去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将脸上那半干、肮脏、承载了太多羞辱的面纱,再次按紧。
指节用力到发白。
面纱之下,那被滚水和旧疤反复蹂躏的唇,一点点向上弯起。
一个无声的、冰冷彻骨、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生命力的笑容,在黑暗中悄然绽放。
像一朵在尸骸上开出的剧毒曼陀罗。
月光无声地流淌,凝在她弯起的唇角,那一点冰冷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