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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兄弟不会这样的啊! 江亭邢纭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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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的夏晨总带着股破茧般的自由。当第一缕阳光像融化的蜂蜜,从郑王庙的尖顶流淌下来时,湄南河还浮着淡蓝色的雾霭。河面上的长尾船刚解开缆绳,马达声碎成涟漪,惊起几只停在码头木桩上的白鹭,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翅尖划过的水痕像谁随手甩出的银线,转眼就被晨光镀成了金。
邢纭起的比江亭稍微早些,他提前把必要带的东西都装了起来,洗漱完之后去准备早饭了。
等到江亭起来的时候邢纭端着一盘三明治和一杯牛奶给他。
“吃饭吧。”
江亭的脑袋还处于懵的状态,看起来睡眼迷离的。
“啊?谢谢。”江亭端过早饭放在桌子上去洗漱了。凉水泼洒在他的脸上,使江亭的大脑强制开机。
“先去大皇宫?”江亭坐在凳子上面对着邢纭问了问。
邢纭没想就点了头,毕竟依着小朋友的性子总是对的。
“那就…出发!”江亭像从凳子上弹跳起来一般,不知道的以为是哪家刚开始发育的小孩子。
不得不说江亭的外形无法挑剔。他垂眸时,眼睫在眼睑投下的阴影像蝶翼敛翅,明明是削挺的鼻骨,却被斜斜落进窗棂的月光镀得发软。指尖捻着半开的海棠,粉白花瓣与他腕间玉镯撞出一点清响——那镯子是前朝旧样,圈口略松,随着抬手的动作滑到小臂,露出皓白腕骨,倒比枝头将坠的花还要剔透些。
最妙是他轻笑时,并非扬眉展目,而是下颌微收,嘴角牵起的弧度似有若无,梨涡浅浅陷进去,眼尾却漫上些水光。方才执起茶盏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甲床透着健康的粉,盏中碧螺春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垂落的视线,倒让那截皓腕在水汽里,白得像新剥的荔枝肉,连脉络都看得分明。
加上江亭的皮肤特别细腻,轻轻一碰就会红肿,整体看起来娇滴滴的,与自己的性格倒形成了反差。但就照他的外形,路过的狗估计看了都直留口水,更何况是邢纭,当他看到江亭蹲在街头时还以为是个女生,打近处一看才看出男人身。
加上今天江亭身穿白色短袖,像朵白莲一样,邢纭愣是看了好久,知道江亭问他怎么了。
“没事,走吧,我帮你拿行李。”邢纭撇过眼,顺手拿走了江亭背的包。
一出门,整个曼谷湿热的水汽里。邢纭打了车,没过多久就到了大皇宫。
大皇宫的金顶却在云层间隙漏下的阳光里亮得灼眼。护城河上浮着碎银般的波光,睡莲叶片托着昨夜的雨水,圆滚滚的水珠在叶面滚来滚去,忽的被掠过的雨燕翅膀带起的风惊落,砸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河岸边的榕树枝条垂到水面,根须上挂着青苔,几只花斑蜥蜴趴在湿滑的树干上,尾巴尖随着蝉声轻轻颤动。
宫门两侧的夜叉雕像披着雨雾,石座上凝着深色的水痕。踏入宫墙的瞬间,湿热的风里混进了香火与茉莉香。玉佛寺前的青铜佛塔被雨水洗得发亮,塔身镶嵌的彩色玻璃在云散时折射出虹光,塔尖的金铃被穿堂风撞响,清越的声音混着远处僧人的诵经声,在廊柱间悠悠回荡。墙壁上的《罗摩衍那》壁画被水汽浸得颜色更深,猴王哈努曼的金棒仿佛要从画里跃出,溅起的颜料碎屑似的雨珠,落在仰头观看的游客发梢。
江亭第一次来,避免不了一些激动,惊呼:
“好美!”
庭院里的鸡蛋花树开得正盛,乳白的花瓣上凝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与僧人橙色僧袍的下摆擦出细碎的声响。穿纱笼的讲解员摇着木扇走过,手腕上的兰花串散着甜香,她指向玉佛殿的金顶时,指尖划过的弧线惊飞了檐角筑巢的燕子,燕群掠过翡翠色的琉璃瓦,翅膀尖沾着的雨丝在阳光下闪了两闪。殿内的玉佛披着八月专属的金缕衣,烛光在佛像低垂的眼睑上跳跃,映得供桌上的万寿菊环愈发鲜亮,花瓣边缘的水珠像缀着的碎钻。
忽然一阵急雨砸在柚木屋顶上,噼啪声里,邢纭和江亭躲进雕花长廊。雨水顺着屋檐形成水幕,将远处的节基皇殿浇成模糊的金色剪影。廊下的青瓷水缸里,睡莲正缓缓合拢花瓣,水珠从荷叶边缘滚落,惊醒了缸底游动的锦鲤,红影搅碎了水面倒映的殿角飞檐。卖花环的阿婆顶着竹笠走进来,竹篮里的茉莉花串被雨雾泡得更显洁白,她把花串递给金发碧眼的游客时,手腕上的银镯与竹篮碰撞出清响,混着雨点击打芭蕉叶的鼓点,成了雨季特有的节奏。
雨停时,阳光猛地从云层里涌出来,大皇宫的金箔外墙被照得发烫,蒸腾的水汽里浮着细小的彩虹。护城河上不知何时漂来几艘长尾船,船顶的遮阳布上还挂着水珠,船主吆喝着售卖冰镇椰子,声音被水汽泡得发软。岸边的菩提树下,几个欧美游客坐在石凳上,草帽檐下露出的脖颈沁着薄汗,手里的冰咖啡杯壁凝着水珠,滴在摊开的旅游手册上,晕开了大皇宫地图的金边——那金边像极了此刻宫墙上被夕阳熔金的轮廓,连墙角攀爬的炮仗花,都在湿热的空气里,把橙红的花穗垂成了不羁的流苏。
“我们来拍张照吧!”江亭拉过邢纭说。
见邢纭没拒绝,江亭拿出自拍杆,但调整了好久仍旧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位。
“我来吧。”邢纭伸手拿起,因为邢纭要比江亭高很多,所以拍出来的效果也会好很多。
当邢纭抬手调整相机角度时,手腕不经意擦过对方后颈。夕阳正把天台栏杆镀成熔金,穿白衬衫的少年忽然顿住呼吸,后颈被蹭过的地方泛起薄红,像被夕阳吻出的痕迹。镜头里的人穿着烟灰色针织衫,垂眸调整领带的动作忽然僵了僵,指节在丝绸上碾出细褶,喉结滚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肩再侧一点。”举相机的人声音发哑,往前半步时,膝盖轻轻碰到对方小腿。江亭顺从地转了下肩,发梢扫过白衬衫领口,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被拉得极薄,能听见对方睫毛颤动时擦过空气的轻响。逆光里,白衬衫袖口的银链晃了晃,链尾的小月亮坠子蹭过针织衫的纽扣,冷光与暖金在布料上撞出细碎的涟漪。
云层恰好裂开道缝,斜光猛地灌进镜头。穿针织衫的人下意识抬眼,瞳孔里映着举相机者微垂的眼睫,睫毛尖沾着的金芒像振翅的流萤。忽然有风吹过天台,把白衬衫的衣角掀起,边角掠过针织衫少年的手腕,他指尖一颤,原本搭在栏杆上的手错落地按在对方手背——那皮肤凉得像浸过冰水,却在触碰到的瞬间烫得人指尖发麻。
“别动,马上好了。”邢纭仍举着自拍杆对江亭说。
白衬衫的呼吸拂过他耳廓,相机快门在寂静里轻响。邢纭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顺着他手背滑下去,在他无名指骨节上停了停,像调焦时无意识的摩挲。远处传来归鸟的振翅声,夕阳正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揉成模糊的一团,白衬衫袖口的银链不知何时缠上了针织衫的袖扣,金属碰撞的轻响混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心跳,在风里碎成发烫的星子。
当镜头移到侧脸时,邢纭人忽然轻笑一声,偏头时发尾扫过白衬衫的下巴。举相机的人手腕一斜,镜头里瞬间灌满橘红的天光,两人交缠的影子在地面晃了晃,他趁机用指腹蹭过对方手腕内侧的脉搏,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血管,随着呼吸轻轻跳动,像被按在快门上的指尖,在夕阳里抖出半帧未曝光的暧昧。
“好…谢谢。”江亭这时候的脸已经红透了,磕磕绊绊的说了句话。
此时气氛有些尴尬,邢纭见状拍了拍江亭问:“走吧,去郑王庙。”
“好!”江亭本来害羞的说不出来话听到去下个地方玩立马恢复了状态。
湄南河蒸腾着湿暖的水汽,郑王庙的瓷片塔尖在云隙间时隐时现,像被揉碎的彩虹砌进蓝天。江景举着相机仰头对焦,后颈的汗珠顺着脊椎滑进衣领,身后的人忽然伸手拽住他飘起的衬衫角,指尖在腰侧布料上碾出个褶皱:“塔尖的金箔在反光,眯眼拍。”
石阶被晒得发烫,江亭注意到自己的鞋带松开了,正准备去系,邢纭蹲下来替他系松开的鞋带。
“你还拿着相机不方便,我帮你系。”指节擦过脚踝皮肤时,江亭猛地一颤,相机镜头晃过满墙镶嵌的彩瓷碎块,蓝绿相间的纹路里映出对方低垂的眼睫,那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金粉。
邢纭指尖勾住鞋带打了个蝴蝶结,指腹蹭过他足弓时,声音被风揉得发哑。
绕到佛塔背面时,突然一阵急雨砸在瓷片上,噼啪声里两人挤进狭窄的拱廊。江亭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墙,邢纭抬手撑在他耳侧,袖口的银链垂下来,链尾的小佛牌蹭过他锁骨。
“怎么又下雨了,刚才不是才停吗?”江亭有些纳闷。
“雨季的雨都这么野,没查天气?”说话时的气息拂过他耳垂,惊得他偏头,鼻尖差点撞上对方喉结,那里滚动的弧度被雨雾洇得发软。
“那还真忘了。”江亭尴尬的小声说了一句。
雨停时,邢纭不知从哪买了串茉莉花,绕在江亭的手腕上,白花贴着他血管跳动的地方,花瓣上的水珠滚进袖口。
“拍张照?”邢纭拿起对方的相机,镜头里的人站在塔基前,晚霞正从他发间流下来,手腕的茉莉串在风里晃出细碎的香,而他自己的影子,正悄悄越过地面的水洼,与镜头外的人交叠成完整的圆。
归程的长尾船劈开碎金般的河面,邢纭把冰镇龙眼递过去时,指尖被对方咬住果肉的动作勾得发颤。船篷外掠过卖花环的木舟,橙红的万寿菊串在暮色里晃悠,邢纭忽然伸手摘下朵花,别在他耳后,指腹擦过鬓角时低声笑:“郑王庙的菩萨看你,眼睛都亮了。”
晚风裹着水汽掀起两人的衣角,交缠的影子落在摇晃的水面上,像两尾被月光灌醉的鱼,在曼谷湿热的夜色里,游进彼此发烫的呼吸间。
江亭经过一天的旅行后脸不知道红了几次了,心脏也总是扑通扑通的乱跳。
“可恶的直男把戏啊啊啊,我承认你赢了!”
一天下来,江亭和邢纭期间一点矛盾都没有,彼此也觉得异常轻松。
回到邢纭的住所时,他们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开始规划行程聊天。
“你说为什么我们刚认识两天就像之前认识彼此很久,我好久没有这么放松和朋友玩了。”江亭好奇的问邢纭。
邢纭透过窗外看了一眼黑灯瞎火的外面,又看向江亭。
“因为你我相遇如两团未燃尽的篝火余烬,在寒夜里各自冷透,直到某粒火星被风卷起,突然照亮彼此灰烬里相同的木纹——那是寒武纪埋进地层的树,在人类诞生前就已约定好燃烧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