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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乱葬岗·暴雨夜·鬼门关  第一节: ...

  •   第一节:困兽之斗与生死一瞬

      工头老黑如同暴怒的熊罴,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压迫得死人棚里本就稀薄的空气彻底凝固。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魏无忌,尤其是魏无忌下意识护在胸前的手和背后沈墨身边那来不及藏匿的注射器!

      “妈的!小崽子!敢偷孙猴子的药?!”老黑的咆哮带着血腥的唾沫星子喷在魏无忌脸上,巨大的手掌带着恶风,朝着魏无忌的脖子就狠狠抓来!这一抓,足以捏碎喉骨!

      生死关头,魏无忌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前世商场搏杀练就的狠辣和重生后绝境磨砺的韧性瞬间爆发!他没有后退,反而在电光火石间不退反进!

      藏在背后的手如同毒蛇吐信!那截生锈的、尖锐的铁钉被他反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老黑抓来的手腕内侧最脆弱的大筋处狠狠扎去!角度刁钻,狠辣无比!

      “噗嗤!”一声闷响!
      “嗷——!”老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铁钉虽然生锈,但在魏无忌拼死一搏的巨力下,精准地刺穿了皮肉,深深扎进了腕部肌腱!剧痛让老黑抓向魏无忌的手瞬间失控,力道泄了大半!

      魏无忌要的就是这一瞬!他根本不看结果,在老黑惨嚎的同时,身体如同泥鳅般猛地一矮,从老黑巨大的身躯和门框的缝隙中,贴着地面滚了出去!动作快得惊人!

      “操你妈的!老子宰了你!”老黑彻底疯了!左手腕鲜血淋漓,剧痛钻心,他左手拔出腰后别着的、沾着煤灰和血迹的沉重扳手,咆哮着转身就追!

      魏无忌滚出死人棚,毫不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向棚子后面堆积如山的煤矸石堆!这里地形复杂,巨大的黑色石块嶙峋交错,是最好的掩体!身后,老黑沉重的脚步声和疯狂的咒骂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来人!抓贼!抓住那个偷药的小杂种!老子要扒了他的皮!”老黑的吼声在混乱的矿区炸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原本就因为塌方而人心惶惶、悲愤交加的矿工们,被这新的混乱吸引。一些老黑的狗腿子,还有被孙猴子收买的闲汉,闻声立刻从四面八方向煤矸石堆围拢过来!叫骂声、脚步声此起彼伏!

      魏无忌如同被围猎的困兽,在巨大的黑色石块间亡命穿梭。冰冷的雨水(不知何时雨雪变成了冰冷的雨)打在身上,混合着煤灰,让他浑身湿透泥泞。他必须利用地形,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

      他瞥见不远处,塌方现场方向,一群浑身泥浆、满脸悲痛的矿工家属正围着几个穿着稍好制服(可能是矿上小干部或刚赶来的公社人员)的人哭喊推搡,情绪激动,场面濒临失控!

      机会!

      魏无忌猛地抓起地上几块拳头大的煤矸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群哭闹的家属和干部中间狠狠砸了过去!同时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吼:
      “老黑的人打人啦!不让人活啦!跟他们拼了!!”

      “砰!”“哎哟!”
      石块砸在人堆边缘,虽然没砸中人,但瞬间引爆了本就压抑到极点的火药桶!

      “谁?!谁砸的?!”
      “老黑的人?还想打人?!”
      “狗日的!我男人还在下面埋着呢!你们这些畜生!”
      “跟他们拼了!反正活不下去了!”

      悲愤的家属瞬间炸锅!失去亲人的痛苦和对矿方不作为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哭喊变成了怒吼,推搡变成了拳脚!场面彻底失控!几个试图维持秩序的小干部瞬间被愤怒的人群淹没!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老黑和他的狗腿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骚乱阻挡了一下,气急败坏地吼叫着。

      混乱!彻底的混乱!哭喊、叫骂、厮打……整个□□塘煤矿的核心区域乱成了一锅滚开的粥!

      魏无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借着混乱人群的掩护和煤矸石的阴影,朝着与死人棚相反的方向——矿区最边缘、靠近巨大矸石山和后面更荒凉山林的方向,亡命狂奔!

      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泥泞湿滑。他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跑!跑出这个魔窟!背上沈墨的体温似乎成了唯一支撑他的力量!

      **第二节:暴雨倾盆,亡命天涯**

      冰冷的雨水如同天河倒灌,倾盆而下。天地间一片苍茫的雨幕,能见度急剧降低。魏无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不堪、布满煤渣和碎石的矿区边缘小路上狂奔。身后的叫骂声和骚乱声被密集的雨声迅速吞没、拉远。

      他暂时甩掉了追兵!但危机远未解除!

      沈墨!他必须立刻确认沈墨的情况!青霉素注射下去已经有一段时间,是否过敏?药效如何?

      他不敢停留,一直跑到彻底看不见矿区的灯火,钻入一片茂密的、在暴雨中疯狂摇曳的灌木丛深处,才敢停下来喘息。他背靠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咳嗽着,肺部火辣辣地疼。雨水顺着头发、脸颊疯狂流淌。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背上的沈墨。沈墨依旧昏迷着,但魏无忌的心猛地一沉!

      沈墨的脸色不再是高烧的潮红,而是透出一种诡异的苍白!嘴唇发绀!呼吸变得极其微弱、急促!身体在雨水的浸泡下冰冷异常,却又在轻微地、不规律地抽搐!

      青霉素过敏?!

      这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在魏无忌脑中炸响!他前世虽然知道青霉素过敏可能致命,但从未亲身经历过!在这个荒郊野岭,没有任何急救药物和设备!

      “沈墨!沈墨!醒醒!”魏无忌拍打着沈墨冰冷的脸颊,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恐。

      沈墨毫无反应,只有微弱而紊乱的呼吸和身体的抽搐证明他还活着。

      怎么办?!肾上腺素?没有!人工呼吸?心肺复苏?魏无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前世急救培训的零星知识。他将沈墨平放在相对干燥的树根下,解开他湿透的衣领,确保气道畅通。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捏住沈墨的鼻子,口对口进行人工呼吸!

      冰冷的、带着泥土和雨水味道的空气被强行吹入沈墨的口中。魏无忌顾不得恶心,连续吹了几次,又立刻进行胸外按压!

      “噗通!噗通!”有力的按压在沈墨单薄的胸膛上进行。魏无忌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雨水、汗水、泥水混合着从他脸上流下。他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手下这具濒临死亡的身体上。

      “撑住!沈墨!你他妈的给老子撑住!”魏无忌一边按压,一边嘶哑地低吼,“你爹的笔记还在!你不能死!听见没有!不能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魏无忌机械地重复着按压和人工呼吸的动作,手臂酸麻,肺部像要炸开。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咳……咳咳……”身下的沈墨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身体弓起,吐出了一大口带着血丝的粘液!紧接着,他急促而紊乱的呼吸,竟然奇迹般地开始平复!虽然依旧微弱,但变得规律起来!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魏无忌停下动作,手指颤抖地探向沈墨的颈动脉。虽然微弱,但搏动……有了!而且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紊乱!

      过敏反应……扛过去了?!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巨大的狂喜和虚脱感瞬间席卷了魏无忌!他瘫倒在泥泞的地上,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却冲不走那劫后余生的心悸和后怕。刚才那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命悬一线!

      他爬过去,再次摸了摸沈墨的额头。滚烫的高烧似乎也退下去了一些!虽然依旧在发烧,但不再是那种致命的灼热!青霉素和土霉素……起作用了!

      “妈的……算你命大……”魏无忌看着沈墨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的脸,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他脱下自己那件湿透的破棉袄,拧掉一些水,勉强盖在沈墨身上,自己则只穿着单薄的湿衣,蜷缩在旁边,用身体尽量为他挡住一些风雨。

      暴雨依旧疯狂地倾泻,冲刷着大地,也冲刷着两人身上的煤灰、血迹和污秽。在这片无人的山林边缘,他们如同被世界抛弃的两片落叶。

      **第三节:乱葬岗的守夜人**

      暴雨直到后半夜才渐渐转小,变成冰冷的淅沥小雨。魏无忌不敢睡死,一直保持着警惕。沈墨的呼吸虽然平稳,但体温依旧偏高,伤口在雨水浸泡下情况堪忧。

      天蒙蒙亮时,雨终于停了。山林间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魏无忌背起沈墨,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张老汉提过的“鬼见愁”方向继续前进。□□塘是绝不能再回去了,煤矿的追捕和可能引来的调查都是巨大威胁。现在,只有那个传说中的险地,或许能提供一丝渺茫的庇护。

      山路泥泞湿滑,异常难行。魏无忌背着沈墨,走得异常艰难。沈墨虽然扛过了过敏和高烧最危险的阶段,但身体极度虚弱,时醒时昏。清醒时,也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走了大半天,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一片地势相对平缓、但气氛极其阴森的山谷。谷中散落着许多低矮、荒芜的坟包,不少坟头已经坍塌,露出朽烂的棺木和森森白骨。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这里就是野狐岭有名的**乱葬岗**。埋的大多是矿上无人认领的横死矿工、流民,以及早年间械斗死去的山匪。

      魏无忌心头沉重,但别无选择。他必须找个地方让沈墨休息、处理伤口。他警惕地扫视着这片死寂的坟场,寻找着相对干燥、能避风的地方。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乱葬岗边缘,靠近一处陡峭山壁的地方。那里,背靠山壁,竟然有一座小小的、用石块和泥土垒砌的简陋土地庙!庙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尚能遮雨。庙门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燃烧过的灰烬痕迹。

      有人来过?还是……守墓人?

      魏无忌的心提了起来。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土地庙。庙门早已不见,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口。他探头朝里望去。

      庙内空间很小,只有几平米。神像早已不知所踪,神龛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铺着一些相对干燥的茅草。此刻,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茅草上,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睡觉。那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旧棉袄,头发乱糟糟地黏在一起。

      魏无忌的目光扫过那人身边的物品——一个破瓦罐,几块吃剩的、黑乎乎的杂粮饼,还有……一小把新鲜的、带着泥土的蒲公英和车前草!

      草药!这人懂草药?!

      魏无忌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轻轻放下背上的沈墨,示意他噤声(虽然沈墨根本没力气出声)。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放轻脚步,走进了小庙。

      他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那人。瘦小的身影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弹坐起来,迅速转身!

      一张沾满煤灰和泥污、却依旧能看出年轻稚气的脸出现在魏无忌眼前。眼睛很大,黑白分明,但此刻充满了惊恐和警惕,手里紧紧抓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指向魏无忌。

      是个少年!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

      “你……你是谁?!别过来!”少年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但掩饰不住其中的稚嫩。

      魏无忌立刻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无害,脸上努力挤出最温和的表情:“小兄弟,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逃难的,我兄弟受了重伤,发着高烧,想找个地方歇歇脚,避避雨。” 他指了指外面依旧昏沉的沈墨。

      少年的目光越过魏无忌,警惕地打量着靠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的沈墨。当看到沈墨肩膀上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依旧红肿的伤口时,少年眼中的惊恐似乎褪去了一些,多了一丝犹豫和……同情?

      “他……他怎么了?”少年小声问,手里的木棍稍微放低了一点。

      “被狼咬了,伤口烂了,又淋了雨。”魏无忌尽量用简单的话解释,语气带着恳求,“小兄弟,行行好,让我们在这里待一会儿,避避风。我看你……懂草药?能帮帮忙吗?”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边那几株新鲜的蒲公英和车前草上。

      少年顺着魏无忌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沈墨凄惨的样子,咬着嘴唇,似乎在挣扎。过了几秒,他小声问:“你们……不是矿上老黑的人吧?”

      “绝对不是!”魏无忌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们是被老□□得走投无路才逃出来的!” 他故意强调了对立。

      少年眼中的戒备又松动了一些。他放下木棍,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茅草堆:“把他……扶进来吧。地上……凉。”

      魏无忌心头一松,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将沈墨扶进庙里,放在相对干燥的茅草上。少年默默地走到角落,拿起那个破瓦罐,走到庙外一个积着雨水的小石洼旁,舀了些相对干净的水回来。

      他蹲在沈墨旁边,动作有些笨拙但很小心地解开魏无忌之前包扎的、已经被血水和脓水浸透的破布条。看到那狰狞红肿、边缘甚至有些发黑的伤口时,少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烂……烂得太厉害了……”少年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拿起那几株蒲公英和车前草,在瓦罐边缘用力捣烂,挤出绿色的汁液,小心地涂抹在沈墨的伤口周围。然后又用剩下的草渣敷在伤口上,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少年又拿出一个黑乎乎的杂粮饼,掰下一小块,递给魏无忌:“给……给他喂点水……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魏无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充满死亡和绝望的乱葬岗,这个陌生少年的善良如同微弱的烛火,照亮了一方黑暗。他接过饼子,小心翼翼地喂沈墨喝了点水,又将饼子掰碎,用水泡软,一点点喂进沈墨嘴里。

      沈墨虽然依旧虚弱,但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能勉强吞咽。

      “小兄弟,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魏无忌一边喂,一边轻声问。

      少年低着头,搓着沾满草汁和泥污的手,声音很小:“我……我叫石头……以前……也是矿上的……我爹……去年塌方……没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矿上不给钱……还说我爹是违规操作……我娘……气病了……也没了……我没地方去……也不敢回村……就……就躲在这里……给……给爹娘守坟……”

      石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但那份深沉的悲恸和无处可去的绝望,让魏无忌感同身受。这也是个被时代巨轮碾碎的可怜人。

      “石头,”魏无忌看着少年低垂的头,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世道不公,但活着,就有希望。你爹娘在天上,肯定也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石头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四节:鬼见愁的引路人**

      在土地庙休整了大半天,喂沈墨吃了些东西,敷了草药,他的状态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下来。高烧退到了低烧,意识也清醒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得说不出话,但眼神不再涣散,能认出魏无忌了。

      魏无忌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塘煤矿的追兵,甚至可能被塌方事件引来的调查人员,都有可能搜索到这片乱葬岗。必须尽快离开!

      “石头,你知道‘鬼见愁’怎么走吗?”魏无忌问出了关键问题。

      石头听到“鬼见愁”三个字,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惧:“那……那地方……不能去!邪性!有……有鬼!进去的人……好多都没出来!”

      “我们没别的路了。”魏无忌苦笑,指了指自己和沈墨,“矿上的人在抓我们。只有‘鬼见愁’那种地方,或许能躲一躲。你知道路吗?”

      石头咬着嘴唇,看着魏无忌和沈墨凄惨的样子,又想起魏无忌刚才那句“活着就有希望”,挣扎了很久。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一条小路……是我爹以前……偷偷采药发现的……能绕过最险的断崖……但……但还是要过‘一线天’……很吓人……”

      “一线天?”魏无忌追问。

      “就是……两块大石头挤在一起……中间就一条缝……只能一个人侧着身子过……下面是……是看不见底的深涧……”石头的声音带着颤抖,“风大的时候……呜呜响……像鬼哭……”

      再险,也得走!

      “石头,能带我们过去吗?”魏无忌恳切地看着他,“过了‘一线天’,你就回来。我们绝不连累你!”

      石头看着魏无忌的眼睛,又看了看虚弱的沈墨,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带你们到‘一线天’……但……但我不过去……” 他补充道,“过了‘一线天’,里面……我就不清楚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魏无忌感激不尽。

      趁着天色将晚未晚,三人离开了阴森的土地庙。石头在前面带路,他对这片山林果然非常熟悉,专挑隐蔽难行的小道。魏无忌背着沈墨跟在后面,虽然艰难,但心中有了明确的目标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山路崎岖,越走越荒凉。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即使白天也光线昏暗。嶙峋的怪石如同狰狞的兽骨,散落在潮湿的苔藓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落叶和泥土的气息,寂静得可怕,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势陡然险峻起来。巨大的山体仿佛被巨斧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横亘在眼前,弥漫着阴冷潮湿的雾气。裂缝最窄处,两块如同山门般的巨大岩石几乎贴在一起,只在中间留下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曲折幽深的缝隙!这就是**一线天**!

      缝隙中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强劲的穿堂风从缝隙中呼啸而出,发出如同万千厉鬼尖啸般的“呜呜”声,听得人头皮发麻!站在缝隙口,能感觉到刺骨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陈年的水腥味。

      “就……就是这里……”石头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脸色发白,指着那道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缝隙,“穿……穿过去……就是‘鬼见愁’了……我……我不过去了……”

      魏无忌看着那道令人望而生畏的缝隙,又看了看背上依旧虚弱的沈墨。缝隙狭窄曲折,背着人绝对过不去!

      “沈墨,能走吗?”魏无忌放下沈墨,扶着他。

      沈墨靠在魏无忌身上,看着那恐怖的缝隙,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咬着牙,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

      “好,我扶着你,慢慢走。”魏无忌架起沈墨一只胳膊,让他尽量靠在自己身上。

      他转向石头,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黑乎乎的杂粮饼——那是石头给的。“石头,谢谢你!大恩不言谢!这个你拿着!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石头看着那半块饼子,又看了看魏无忌和沈墨,眼圈有点红。他摇摇头,没接饼子,反而从自己破棉袄里掏出一个更小、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进魏无忌手里:“这……这是我爹留下的……一点刀伤药……可能……有点用……” 说完,他不敢再看那恐怖的“一线天”,转身飞快地跑进了来时的树林,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魏无忌握紧手里那包带着少年体温的油纸包,心中五味杂陈。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然后深吸一口气,架着沈墨,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道如同鬼门关般的缝隙!

      **第五节:深渊回响与彼岸微光**

      一踏入“一线天”,光线瞬间消失!只有头顶极高处一道狭窄的缝隙透下极其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脚下湿滑、布满青苔的嶙峋石阶(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凸起)。两侧冰冷的石壁如同巨兽的肋骨,挤压着空间,带来强烈的窒息感。

      阴冷!刺骨的阴冷!比外面的雨水更甚!风从缝隙深处猛烈地灌出,发出尖锐凄厉的呼啸,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偶尔能听到下方传来沉闷的水流轰鸣声,更添几分恐怖。

      沈墨的身体因为虚弱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魏无忌身上。魏无忌咬紧牙关,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极其缓慢。湿滑的石阶和狭窄的空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别怕!别往下看!看着我!”魏无忌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抓紧我!一步一步走!”

      沈墨死死抓住魏无忌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魏无忌在微弱光线下紧绷而坚毅的侧脸,仿佛那是黑暗中的唯一灯塔。

      通道曲折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只有风声、水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心跳声。恐惧如同实质的黑暗,不断挤压着他们的神经。魏无忌甚至能感觉到沈墨因为恐惧而变得冰冷的体温。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不再是头顶的天光,而是来自通道的尽头!

      希望就在眼前!

      魏无忌精神一振,架着沈墨加快了脚步。光亮越来越清晰,不再是点,而是片!是出口!

      终于,他们踉跄着冲出了那令人窒息的一线天缝隙!

      眼前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穷山恶水,而是一个被险峻群山环抱、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幽深谷地!

      谷地不算很大,但植被异常茂盛。参天古木郁郁葱葱,许多树木上缠绕着粗壮的藤蔓,开着奇异的花朵。谷底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水声潺潺。溪边散落着几块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上,竟然搭建着几座……极其简陋但明显有人居住痕迹的窝棚!窝棚用粗大的原木做框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藤蔓,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更让魏无忌和沈墨震惊的是,在谷地中央,靠近山壁的地方,竟然矗立着几座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样式古朴的石屋!石屋依山而建,半掩在藤萝和古树之后,虽然破败,但结构尚存,带着一种沧桑而神秘的气息!

      这里就是**鬼见愁**!与外界传闻的恐怖截然不同,这里竟是一处隐蔽的避难所!

      就在两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时,一个冰冷而苍老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响起: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里的?!”

      魏无忌猛地转身,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只见岩石后,缓缓走出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洗得发白旧道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手中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藤杖,警惕地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尤其在扫过沈墨肩膀那简陋的草药包扎和魏无忌腰间鼓鼓囊囊(藏着笔记)的部位时,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芒。

      ---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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