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雨》江知檀

26、头号粉丝 他的创作初

　　26「头号粉丝」

　　穆霄光最近有些不开心。

　　落仪是通过他新鲜出炉的音乐察觉到的。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穆霄光制作出这么忧伤的风格，他在里面加了些箫声，中国风式忧伤。

　　也许忧伤是人类最易达到共鸣的情感，落仪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就喜欢上了，不只是她，连姨婆和玉珍都追着问穆霄光什么时候把这首歌录出来。

　　姨婆她们以为穆霄光在尝试新风格，没有多想，只有落仪悄悄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穆霄光刚一听到还有些嘴硬：「我能有什么不愉快，我很好啊，每天都开开心心地在果园干活，还有工资拿，空闲时间还能做音乐。」

　　说完又补充一句：「还没女朋友管我，多好，多自由。」

　　「他这样说的？」

　　落仪把穆霄光的话转述给了游真，游真立刻就懂了：「是我们忽视他的感受了。」

　　仔细想想，这些天虽然也有三人共处的时光，但大多数时候，落仪和游真都是单独一起的，穆霄光也很识趣，没有黏着他们。

　　可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好朋友和妹妹在一起了，会不会有一瞬的失落？会不会觉得自己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好朋友？

　　落仪和游真想到一块儿去了，然后同时陷入沉默中。

　　没过多久，两人开始密谋起来。

　　现在的果园又签了几个合作方，新雇佣了四个果农，欧宁还把信得过的亲戚们招揽进来做财务和物流，帮游真和穆霄光减轻了不少负担，等到果园步入正轨后，他才重新订了回台北的车票。

　　在他离开前两天，突然收到了一个邀请函。

　　欧宁按照邀请函上面的时间地点抵达了一处私人音乐工作室，这里静谧简约，除了一个录音室和一个乐器室就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他在录音室外面的沙发上坐下，姨婆、玉珍、岳芒也都在，寒暄了几句后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穆霄光被游真和落仪推着走进来，嘴上嚷嚷着：「哎呀你们不用这样，我都说了我不想录出来诶。」

　　看到欧宁也来了，穆霄光还愣了下：「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多人？这么大阵仗？我又不是什么乐坛唱将。」

　　「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阿光哥哥，请你相信自己一定能在华语乐坛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落仪难得用这么铿锵的语气讲话，天知道她私底下练习了多久。

　　「所以现在要怎样？给我进行爱的鼓励吗？」

　　「我们只是想见证你的第一张个人唱片的诞生。」游真揽住他的肩膀，「大家都是你的支持者和见证者，以及，头号粉丝。」

　　姨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古旧荧光棒，还分给了欧宁两支，几个人就在沙发上挥舞起来。

　　穆霄光扶额：「真的不用这样。」

　　游真看了下手表：「录音师还有十分钟抵达，你需要先开嗓吗？」

　　「不是，你们来真的？知道录一张唱片要多少钱吗？」

　　姨婆一拍胸脯：「你放心，阿谷和芊芊已经帮你出了。」

　　穆霄光：「？要俩小孩出钱你们好意思么。」

　　玉珍：「这还真不怪我们，我们也想掏钱啊，阿谷和芊芊死活不让。」

　　「阿光哥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穆霄光的语气酸酸的：「你们该不会是为了补偿我这个单身人士吧？我真的不需要。」

　　别看穆霄光在舞台上无法无天，平时也自信满满，其实真正热爱一个东西是会自卑的。

　　游真知道他一直有录歌的打算，只不过碍于价格以及隐藏在深处的不自信，录歌计划推了又推。

　　他当然不会识破老友的心思，于是搬出了杀手锏：「芊芊还有七天就离开台湾了，你不想给她留张唱片做纪念吗？她不止一次说过，很喜欢你的音乐。」

　　落仪在旁边配合地点头：「我们帮你出钱也是带有私心的，把你的唱片带回大陆，这样的话，以后想你们的时候还能听听。」

　　「你有首歌不是需要人声采样吗？」

　　游真一问，穆霄光马上反应过来：「所以你把他们都叫来了？」

　　「嗯，把大家的声音采样进去，你觉得怎么样？」

　　穆霄光这时候已经不能用感动来形容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们不太能接受……」

　　「你不是说过吗，是时代没跟上你的乐品。」游真郑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所以请不要动摇你的自信，阿光，现在不过是你梦想的开端，等你去到台北，还有更大的天地在等着你。」

　　「阿光哥哥，就让我和游真找到的这个小小的录音室成为你第一张唱片的诞生地，可以吗？」

　　穆霄光用手挡住眼泪闪闪的眼睛，嘴唇却是笑着的，他是玩音乐的，怎会不知道这家工作室在台南的含金量，怎会不知道录一张唱片的价格，尤其是当他看到自己最想合作的录音师走进来时，他搂着游真和落仪亲一口的心思都有了。

　　第一张唱片五首歌，录了三天时间，要不是穆霄光年轻体力好，估计还要录更久。

　　第一天趁着姨婆他们都在场，先把人声采样了，放进了穆霄光创作的第一首歌曲里，这首歌的名字却迟迟未定。

　　每个人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姨婆建议叫「粉红记忆」，最好用粉色作封面，唯美浪漫，玉珍觉得这名字太过时，要有一个新潮的名字比如「DREAM CAKE」，岳芒以为她想吃蛋糕想疯了，当天晚上就做了个14寸的慕斯。

　　中文系学子游真由于太慎重，一个名字也没想出来，穆霄光表达了自己的失望。

　　落仪倒是想了个文艺的名字叫「心园」，意思是心中盛开的花园，穆霄光还是没有采纳，总觉得所有名字都没有百分百匹配他的创作初心。

　　「那你的创作初心是什么？」游真反问他。

　　穆霄光为了思考这个问题还失眠了，那一晚，他抱着熟睡的饱饱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想了很久很久，看着窗外的那轮明月一点点从淡影山头爬到天空的高处。

　　当天录音的疲惫似乎也随着夜，熬穿了，消散了。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和凌乱的头发敲响了音乐工作室的门。

　　落仪收到制作好的唱片时，刚好和游真看完一场电影，是在台湾地区重新上映的九十年代的大陆影片。

　　看到最后，落仪开始抽泣，游真及时递上纸巾，她转头一看，游真已经不声不响地流了满脸的泪，抽纸也用了一半了。

　　这一刻，她想到了游蘅说过的话，他说当初和唐熙为了给游真取名字，翻了很久的字典，他们希望可以取一个很有文化、有诗意又好听的名字。

　　「最后我们给他取名游真，是希望他这辈子能活出一个「真」字就足够了，不需要那么多的诗意和文化。」

　　她又一次触碰到了游真的真实，比如他泪水的温度，以及她嘴唇品尝到的咸度。

　　从电影院出来，游真送她回家。

　　一进卧室，她便看见了躺在床头柜上的唱片，原本以为穆霄光会把封面设计得比较新潮，但他没有。

　　他还是用了姨婆想要的粉色。

　　这种粉像是被雨水冲洗后的荷花的颜色，清新而朦胧，再加上几滴立体感的雨滴设计，以及穆霄光亲笔写的一句话「你要用什么眼色看世界」，整体看起来是那么柔和。

　　然而一播放里面的音乐，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落仪扫过唱片里的歌曲，那首迟迟没定下的歌曲名字旁边落了四个字。

　　七年后。

　　「所以阿光当年火爆全国的那首「头号粉丝」是被好朋友们赞助录制的啊？」

　　主持人身旁的男人将柔顺的长发扎成低马尾，长开后漂亮到极致的脸上也跟玉珍一样打了眉钉和唇钉，眼尾还纹了一个飘逸的音符。

　　长至脚踝的黑皮衣，没185的身高压根儿撑不起来，内搭却是紧身毛衣和英格兰风的长裙，脚踩马丁靴，头戴黑礼帽。

　　绅士，美艳，性感，迷人。
　　雌雄同体一般的存在。

　　不怪穆霄光的男女歌迷多如牛毛，爱他的爱到无法自拔，恨他的也恨得风生水起。

　　「算不上什么好朋友。」穆霄光的声音比起早年少了些清澈感，多了几分沉稳，「应该是最亲的家人们。」

　　「看来我们这么有个性的阿光也是在家人的爱护和支持下长大的，但你的音乐却很离经叛道。」

　　男人笑起来，粉丝们心都快融化，底下一片撕心裂肺的嚎叫，又在男人轻轻的嘘声中停止：「正因为有支持，有足够的底气，所以才敢离经叛道。」

　　「那你当年创作这首歌的初心是什么？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穆霄光又想起那个用目光追寻月亮轨迹的夜晚：「我的初心就是做我最想做的音乐，不要被任何因素影响，也不会被任何人的言语改变，无论你喜欢我还是讨厌我，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所以当年选了这样可爱的粉色做封面，也是本着一颗少男之心？」

　　穆霄光原先还义正言辞，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从潮男的氛围中脱离出来了，变得亲和又接地气，反差感十足。

　　他莞尔道：「因为我亲爱的阿嬷喜欢，我可以为了她改变。」

　　「头号粉丝这个名字也是阿嬷想到的吗？」穆霄光难得聊到和私生活相关的话题，主持人惊喜之余继续追问。

　　「不是，是一个可恶的男人说他们永远是我的头号粉丝，所以我就采纳了这个名字。」

　　主持人笑道：「有多可恶？」

　　穆霄光却没有再应她的话，转而看向镜头，温柔说道：「但，还是感谢这些，可恶又可爱的人，一直都这么坚定地支持我的梦想。」

　　义正言辞说了这么多，其实他的初心从来都是——

　　他的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