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雨》江知檀

25、恋爱ing 很想亲你

　　25「恋爱ing」

　　两个没有恋爱经验的人要如何谈恋爱。

　　落仪本来还担心她和游真关系的转变会引起不适应，后来几天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游真不愧是游真，无论是做朋友还是做恋人，总能让她处在最舒服的位置。

　　每天下午，游真会接落仪去他家给游诗云补习，他和穆霄光还在果园帮忙，小情侣白天各忙各的，到了傍晚，果园的工作结束了，落仪也补完课，有时候落仪会被留在游家吃饭，有时候游真会被叫去穆家共进晚餐。

　　两家人的关系很好，落仪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经常给姨婆做饭的阿湘就是游真的妈妈。

　　之前总是从旁人口中得知游真父母外出务工而让游真成为「留守儿童」的事，再加上游真的一些早熟细腻特质，导致她以为游真的成长环境也许不太好，在他家吃过几顿饭后，落仪对他们的印象有了很大转变。

　　游真父母因为时代原因，虽然没取得很高的文凭，知识面却不窄，游蘅的旧书堆满了半个屋子，游真的妈妈唐熙写得一手好字，而且还是自学的。

　　他们家相处起来非常轻松和谐，就像满院的花架藤萝一样自由生长，也能繁茂鲜艳。

　　落仪不想吃的菜不会以「有营养」为由强行下咽，不用担心以前放下筷子就被说是「不礼貌」，没有那么多压抑的规矩，吃饭时大笑也是被允许的，只要你不被呛到。

　　今天也是照常给游诗云补习，结束后游真还没回来，唐熙拉着落仪看了会儿电视。

　　这是她俩第一次单独相处，落仪总觉得唐熙的眼神时不时就往她身上瞟，是那种没有恶意的很好奇的打量。

　　「小落呀，你的耳朵长得好漂亮。」

　　落仪愣愣地摸了下自己的耳朵，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夸她耳朵好看，哦不对——游真也夸过，然后亲吻了她的耳垂。

　　想到这里，落仪的脸几乎是瞬间红了。

　　「你果然像阿谷说的那样，很容易害羞。」

　　落仪半捂着发烫的脸：「阿姨，游真他还说过什么？」

　　「他啊，他说你特别好，他特别喜欢，我们就让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你，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初恋。本来我还担心他找不到对象呢。」

　　「怎么会，他那么好。」

　　「他那老头子一样的心思，可不怎么容易心动的，所以我和他爸就在想啊，你不知道是多好的孩子，才能收服阿谷这颗顽固的心。」

　　落仪腼腆一笑：「能遇到他我也很幸运的。」

　　「诗云也夸你，说你是她见过最最温柔最有耐心的老师。」

　　「诗云虽然数理两科不太好，但我发现她和游真一样对语言文字很有天分诶，尤其是英文，发音很标准的，阿姨要不要让她也考虑往中文系或者外文系方向培养？」

　　「只要诗云喜欢，她就算今天跟我说不读书了要去做别的事情，只要不违法，我们家都会支持的。」

　　落仪的双眼流露出了艳羡的情绪：「你们真开明啊。」

　　唐熙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自责：「我们也只是想尽到父母的责任，对阿谷，我们还是亏欠了他许多，不过幸好他跟着阿公阿嬷也没有长歪。」

　　电视机里播放着闽南语频道，很快就被唐熙的声音盖过去，她讲了很多游真小时候的事，讲他是怎样翻着字典给远在台北的爸妈写信，讲他学习烧第一个菜的时候，差点被油溅到脸，幸好没有毁容。

　　游真的身高是用屋子外面那棵百年古树量出来的，什么时候长到树干的三分之一，什么时候又长到了二分之一，什么时候能爬上爬下，什么时候能驮着弟弟妹妹去触碰高处的叶子。

　　落仪就在女性长者温和的台湾普通话中，一点一点捡起游真过往的碎片。

　　「我知道你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到大陆。」唐熙握住她的手背，「异地恋需要很多的考验，更何况你们年纪还很轻，但是小落，我希望你可以相信阿谷，他不是等着时间去解决问题的人，他总是很有办法。」

　　「嗯！」落仪重重点了点头，「我会信任他的。」

　　游真灰头土脸地进了家门，一开口就问落仪走了没。

　　「还没呢，这不就等着你回来。」唐熙把落仪推过去，「晚饭还没吃吧？我去给你热热饭菜。」

　　落仪见他浑身脏兮兮的，赶紧扯了纸巾要给他擦：「怎么回事？今天这么辛苦吗？」

　　游真蹲着身子，由着她擦拭自己的脸：「高叔叔他们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看病了，所以今天和阿光干的活儿就多了些。」

　　高叔叔就是其中一个果农。

　　「那你们今天真是辛苦了。」
　　「还好，就是晒了点，让我看看有没有变得更黑。」游真伸出胳膊和落仪的挨在一起，「哎，果然又黑了，芊芊怎么这么白呢。」

　　「你也没有很黑啊，很健康的颜色，不过你脸上为什么会弄到泥土？」

　　「回来的时候有点着急，就……不小心摔了一跤。」

　　游蘅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手拿报纸一手端着茶杯走过，「该不会是急着回来见落仪吧。」

　　「爸你真是——说得很对。」

　　父子俩对视一笑。

　　游真洗完手和脸，唐熙也刚好把热好的饭菜端出来，落仪托着脸见他吃得急，忙说让他慢些。

　　「再慢的话，珍姨他们该叫我要人了。」

　　飞快扒完饭，游真牵起落仪的手就走：「老爸你洗一下碗哦！」

　　「交给我吧，你放心谈你的恋爱去！」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屋外都能听见游蘅的哀嚎：「我的茶杯！！！陪了我十五年的茶杯啊！」

　　游真在外面听得直笑：「不好意思芊芊，又让你看笑话了。」

　　「游真，我很喜欢你们家的氛围，感觉特别开心。」

　　「我爸妈也会吵架的，只不过他俩都不会在气头上说伤人的话，所以就算有矛盾也很快就解决了。」

　　「这样很好。」

　　「他们管教弟弟妹妹也没什么章法，但有一点很好，从来不和其他小孩做比较，我和弟弟妹妹也就不会拿他们跟别人的爸妈做比较了，不比较就会活得很好。」

　　「游真。」落仪忽然挠了下他的手心，停住了脚步。

　　游真好似心都被抓住了一样难耐：「怎么了？」

　　「我想慢慢走，我……我不想那么快到家。」

　　省略的字句自会被有心人读懂。

　　于是游真便慢下了脚步，牵着的手指交.合，直到十指紧扣。

　　他们晃着牵起来的胳膊，和每一只路过的小狗以及窗台上的小猫打招呼。

　　游真能准确叫出每一只的名字，白手套花耳朵的小猫是阿啾，因为会发出啾啾啾像鸟叫一样的声音，很神奇。

　　黑白斑点大花狗叫同花顺，因为养他的阿嬷有麻将瘾。

　　还有只长得特别甜的吉娃娃叫糖糖，狗如其名。

　　叫雅静的狸花猫一改刻板印象，温柔乖巧不说，还能让人靠近顺毛。

　　一路走过来，光是和动物们打招呼，两人就说了不少话，原本落仪想问的想聊的全忘记了，就听见游真问她，以后想养几只小猫小狗。

　　落仪说到时候去领养。

　　游真：「正有此意。」

　　明明未来还有那么多不确定性，两人却好像就这样默认有了以后。

　　「游真。」
　　「怎么了？」
　　「没什么。」
　　「这是你第三次叫我名字而不说别的话了，芊芊同学。」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想怎样都可以。」

　　「那——游真？」
　　「嗯哼？」

　　「我向你提任何要求你都会满足吗？」
　　「当然。」

　　「为什么你不怀疑我会提很过分的要求？」
　　「你不会过分，办不到是我能力有问题。」

　　「其实……我今天看到了你写给爸妈的信。」落仪还记得唐熙当时的表情，有骄傲，也有疼惜，那时候游真还不到十岁，对很多事情就有了自己的感悟，他毫无保留地跟父母交流，坦诚自己的内心，他真挚，诚恳，童真，又有趣。

　　「还看到了你在游蘅叔叔的旧书上做的一些笔记。」落仪在他逐渐惊讶的眼神中继续说道，「那本在二手书店购入的余光中的书，我在叔叔的书架上看到了同样的一本，但没有批注。」

　　游真也不想再瞒着，坦然一笑：「你都猜到了。」

　　「所以你把书卖掉，又买来送给我？为什么呢？」

　　「卖掉是个意外。」游真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他本来想把书捐给图书馆，可惜图书馆有了相同的版本，恰好碰到二手书店的老板在收购，他觉得书店和这本书更有缘份，就给了书店。

　　想不到兜兜转转，那本书遇到了和它更有缘的人，更想不到，他以为这份缘分会在一个浪漫的雨天时刻停止，后来却迎来了彩虹，而他和这位有缘人此刻正手牵手走在晚霞中。

　　「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在书上的批注，你说——」

　　「哎！不要讲出来，那都是年少无知写的话。」游真伸手要去捂住落仪的嘴。

　　女孩子侧身躲过，笑着把他的批注念了出来，还反问了一句：「所以你现在相信这世上有纯粹干净的感情吗？」

　　「嗯……」游真所有的心眼子都用在此刻了，「如果能获得芊芊同学的亲吻一枚，我应该会相信的。 」

　　「你……」

　　落仪踮起脚，促狭地靠近游真的脸：「你学坏了哦阿谷同学，但是——」

　　游真怕她想错，还没解释，就听见脸颊一声响亮的「啵」。

　　「我还是很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