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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芊芊 我喜欢游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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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芊芊」
……
但我不讨厌游真。
我_____游真。
我喜欢游真。
日记本往回翻了多少页,完形填空终于迎来了它的答案。
最后一撇一捺规整落在纸上,女孩的侧脸枕着手臂,忽然害羞地埋进臂弯,闷闷地笑。
听见她笑,壮壮跳到书桌上走了几圈T台,嗅了嗅她的头发,可惜女孩沉浸在甜蜜的喜悦中,已经无暇顾及小猫的示好。
虽然今天游真后来的话又被篮球队友们打断,他俩也没有多少独处的时间将心思吐尽,可她看见了游真眼睛里流淌着和她同样的情愫,这就足够了。
没等她陶醉完毕,姨婆敲响了房门。
老太太买了瓶新的美甲油,枫叶红还带细闪,玉珍约会去了不在家,本来她让穆霄光帮忙涂美甲油,结果这小子打完球手抖,涂得丑还抹不匀,于是只好来找落仪帮忙。
两人分坐在茶几两侧,姨婆的手放平在桌面上,落仪想起上次帮别人涂指甲油还是在高考结束后去朋友家里玩,女孩子们挑选着喜欢的颜色,互相给彼此涂抹,不小心蹭到衣服上还会夸张地惊叫。
想到这里,落仪的脸上也带了笑意。
「芊芊今天玩得很开心哦?听说你在给游家妹妹辅导功课,累不累呀?」
「不累的,我觉得来到台湾后除了欧爷去世,其他时候都很开心。」
落仪一边和姨婆聊天,眼神却专注着手头的活儿,她涂得细致,半点没粘在指甲以外的皮肤上。
「开心就好啊,哎,下个月你就要离开了,我真是舍不得。」
姨婆无心说了这样一句话,指甲刷刚蘸上一抹甲油,落仪的手忽然轻轻地抖了一下。
一个人沉浸在幸福中很容易忘却时间的流逝,仔细一算,留给她在台湾的时间居然只剩下不过二十天了。
「芊芊?」
「不好意思姨婆,刚才……刚才想到就快离开,我也有点无法接受,总觉得好像才过来没多久,又要回去了。」
姨婆试图用还没涂甲油的手摸摸她的头发:「没关系啦,每年你都可以申请过来探亲的,我们……我们也可以去大陆,只要你爸妈同意。」
落仪掩藏住内心的失望,她知道姨婆他们来不了大陆就是因为自己的父母,而自己也没办法改变什么。
她努力让姨婆安心:「姨婆说得对,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我们总能见面的。」
「是啊,哪像以前……」姨婆怕勾起不好的回忆,后面的话也没再说下去。
她们的心里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又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最后一个手指头涂完,落仪满意一笑:「真好看。」
姨婆也很满意,把手掌翻来翻去地看,还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朋友们看,没一会儿,落仪就听到姨婆外放的语音,都在夸她美甲闪亮时尚,红红火火的,下次打麻将也赢得红红火火。
就在姨婆忙于社交的时候,落仪的手机进了微信消息,是游真发来的猫猫探头表情包。
他的微信好友只有落仪,表情包也都是从她这里「偷」的,两人共享一个表情包库存。
「怎么了?」她问。
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发来三个红包:「落仪老师的课时费,请收一下~」
「不用不用,就当是朋友之间互相帮助。」
「诗云的水平我最清楚不过,不能让你白白受罪。」
「不至于的,妹妹还是蛮聪明,只是数学和物理不开窍罢了。」
「可我不想让你白费功夫,收下吧,落仪。」
落仪想了想,还是没收:「要和我算这么清楚吗?游真。」
对面输入了一会儿,停了下来。
姨婆问落仪要不要吃烧烤,玉珍和岳芒在烧烤店,她饿了,准备过去看看。
「姨婆你去吧,我不饿。」
「那行,阿光在打游戏,你俩就在家玩吧,早点休息。」
「好。」
姨婆翘着手指,拎着她的小皮包出门了。
美美跳到落仪的膝盖上蹲坐着,落仪抬手抚摸着它的后背,小猫舒服地躺倒在她腿上,露出肚皮撒娇。
落仪盯着手机屏幕,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
是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为什么游真没有回答呢。
可是回答了又能怎样?他们的关系就算再进一步,留给他们的时间还剩多少?
「哎……」女孩长长叹了口气。
大陆人每年只有一次访台探亲的机会,今年回到上海,再见面就是明年的事情了,到时候她和游真都念大三,正是学业的关键时间段,相隔两地,还没办法随时见面,又要怎么维系这段感情?
想到这里,女孩疯狂晃了晃脑袋。
冷静点落仪,这些担忧都建立在你们已经成为情侣的基础上,现在你们还只是朋友,游真没有表白,你也没有越过彼此之间的那条线。
不要多想。
她提醒自己。
以朋友的身份结束这个夏天的台湾之旅,总比成为情侣后不舍得分开得好。
每个人都有自我保护机制,一旦启动,原先所有的勇敢与冲动都会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
她不想再往前走了。
保持现状就已经心满意足。
即使……以后不会再遇到比游真更好的人,即使她一辈子不谈恋爱也没有关系,这个夏天的回忆就够她度过余生,就像落优当年一样,那个被她写进日记本的人,他们不也没在一起吗?
「哎……」
女孩不知叹了多少气,她倚靠着沙发,美美就在她身上踩来踩去,一腔心事无处说,只好对着小猫念叨:「这样也挺好的吧,人活着就要知足,不要事事都去求一个结果,能够相遇,能制造这么多的记忆已经是很幸运的事,落仪啊落仪,千万不要有执念,奢求太多是会害了自己的。」
手机屏幕就在她的碎碎念中亮了起来,游真一下子发了好几条消息。
落仪点开看,这人居然骑车到她家门口了。
「落仪,可以出来见见我吗?十分钟就可以。」
什么?!
她抱着猫站起来,哒哒哒跑到洗手间的镜子前,还好,晚上洗了头,香香的,很柔顺,睡衣……不行,睡衣得换,太幼稚了,可是游真还在外面等着,他肯定很热,算了就这样吧。
美美被轻放到地上,落仪拿了个自动小风扇就出门了。
游真靠在自行车上,垂着头,手指有些紧张地拨弄着车把手的刹车,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抬眼望过去。
两人都穿着家居睡衣和人字拖,一看到对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游真揉了揉鼻尖,慢慢走过去:「急着来见你,忘记要打扮一下。」
落仪也不自在地用手指搅着胸前的长发:「没没事,你就这样也很帅。」
游真跟着结巴:「要要在附近走走吗?」
「好、好啊。」
磕磕巴巴的对话,两人在心里尴尬地憋笑。
这个时间点在外面闲逛,就算没谈过恋爱,也多少能猜出对方想说什么。
姨婆家附近有个小公园,是村里老人晨练遛狗的地方,晚上九点钟已经空无一人,就连路灯都没剩下几盏。
落仪清楚游真的品行,跟着他来到这没什么人影的地方也不担心,游真却停下了脚步说:「我们还是回去吧。」
「啊?」
「因为我觉得……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更适合在一个你能感到安心的地方,而不是这样一个陌生昏暗的地方。」
于是他们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姨婆家门口。
落仪的小风扇给了游真,游真拿着,方向却是对着她的,自己出了一头汗也不在意。
游真头一次遇到需要袒露心意的关键时刻,紧张地一直在咬嘴唇,借着路灯,落仪甚至能看到他唇上的齿痕,他的手指也不受控制地搓着衣角,越揉越皱。
见他这样,落仪也不忍心,想着还是摊牌算了,把她所顾虑的都告诉他,包括自己坦诚的心意。
「游真——」
「落仪——」
两人同时开口,彼此的名字通过对方嘴唇的开合重叠在一起。
「我有话想和你说。」
「我想和你聊聊。」
「那你先说?」
「我可以先说吗?」
就这样默契,每一句都异口同声,游真微微握起的拳头抵着额头在笑,落仪也偏过头,抿唇浅笑。
游真深呼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看向落仪的双眼,无比认真,无比郑重。
「我知道我们相遇的时间还不算太长,你九月要回上海,我们都要为各自的学业努力,一旦你回去,就连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都无法确定。这些并不是我担心的事情,落仪,我担心的……是你会不会难过。我害怕你难过,害怕你掉眼泪,而我是个很可笑很可耻很自私的人,我更害怕你在离开那天流下的眼泪里没有一滴是属于游真的。」
「游真……」
少年再往前一步,嗓音有细微的抖动:「一边不想你掉眼泪,一边又希望你会为我不舍。我上那么多文学课,读了很多书,没有哪本书哪个文学理论可以冲淡我这种矛盾的心情。我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落仪,一见钟情不是很好的词语,它意味着这个人可能只是对你的外表感兴趣,曾经我对一见钟情嗤之以鼻,直到六月份的某一个雨天,我成为了它的俘虏。」
「落仪……我……」
他继续唤着她的名字,准备好的那四个字却在那双清澈发亮的眼眸的注视下彻底堵在了喉口。
与此同时,姨婆家没有开灯的二楼隐藏着几颗激动的脑袋,隔壁好几所屋子里的邻居也都紧张兮兮地看着这对年轻人。
玉珍用气音撕吼:「说啊游真,快说出来啊。」
岳芒搂着她让她冷静。
穆霄光蔫蔫地靠在窗边,脑子里全是好兄弟把自己妹妹拐跑的绝望,但一听到底下有什么风吹草动,脖子伸得比谁都长。
姨婆兴奋地差点笑出声,被玉珍捂着嘴巴才没惊扰到正在酝酿表白情绪的小年轻。
隔壁几家邻居都认识游真,对落仪的印象也不错,一看他俩这情况,也都默默地祈祷,有情人终成眷属。
「落仪,我想说——」游真终于鼓足了全部勇气,「我——」
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
两阵激烈的狗叫声打破了全部期待和平静,姨婆他们还没开始骂,邻居们倒先怒吼了。
「谁家的狗能不能管一管啦!大晚上吵什么!」
「真是不懂事!没看人家正表白吗!」
「吵到阿谷的终身大事你们家要不要赔啦!」
「干!狗叫又不是我叫!骂我做什么啊!」
「狗叫就是你叫啊!你家的狗诶!」
混乱中还有不明所以的邻居冒出头来:「什么表白哪里有表白?」
「要不是罗阿叔家的狗叫,人家现在都亲上了!真是有够烦人。」
「这么想看亲嘴自己去调八点档啊,在这里起劲有什么用?!」
「嘿你这大叔真是——」
#%*$&……*&$%%
等到大家争执完,低头一看,那对赏心悦目的年轻人已经不知所终。
落仪半搂着游真的腰,坐在后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游真的声音同样明朗:「被围观了还这么开心哦?落仪同学。」
「他们吵架好有意思。」
不知骑到哪儿,游真捏住刹车慢慢停下来,落仪一看,正是欧爷果园外的小山坡,他们办过音乐派对的地方。
此时,月亮高挂夜空,亮澄澄洒落满地清晖。
「这里好安静好漂亮。」落仪走上小山坡,游真怕她热,手里的风扇比他先一步到她身边。
「应该不会有人再围观了。」
游真说完,落仪倒是紧张起来,她害羞地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又躲开:「那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说——」
「游真落仪!你俩这么晚在这里做什么!」
两人麻木又绝望地转过头。
失算了。欧宁还没回台北,这会儿正推开窗赏月,一不小心赏到他俩了。
欧宁本着关心弟弟妹妹安全的心思问出这句话,话音刚落自己就意识到不对了。
这样的月光,这样空寂的山坡,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独处,那!还!能!是!做!什!么!
「呃……我的意思是……你俩赶紧抒情达意然后回家休息晚安!」欧宁一骨碌说完该说的,迅速关窗关灯装睡去了。
落仪无奈地摊摊手:「看来我们今晚不太顺利。」
「也许大家在提醒我一件事。」
「什么?」
夏夜晚风,浸着湿意的热,落仪看见穿着宽大白T的少年朝着她的方向张开了怀抱,风吹动他被揉皱的衣角,也送来他坚定的声音。
「有些话好像也不用说出口,我们有很多的表达方式。未来是未来,未来的麻烦总有办法解决,我们只看当下的明月,落仪,你愿意接受此时的月光吗?」
落仪愣了不过半秒就读懂了他的眼神,女孩终于释怀地一笑,然后毫无心理负担地投入了少年的怀抱。
那熟悉的青涩的皂香包裹着她,让她的心又躁动又宁静,人们管这两种融合在一起的矛盾心思叫做——
心动。
「落仪……」
少年呢喃着在她耳廓落下柔软的一个吻,内心所有抑制不住的情愫最终化为了一声珍重到极致的:
「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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