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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草蛇灰线浮脉可现 妙瑾颇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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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瑾颇有些怅然的啃着杏子,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盯着她,侧眼一看,一个婢女立在采撷亭边,用一种小兽般的眼神细细的打量着她。
烁华随着妙瑾的视线望去,招手唤过薇蕊,对妙瑾道:
“知道她是谁吗”
妙瑾疑惑的看着薇蕊,映月在旁打量,觉得这个女子似有些眼熟。
烁华笑,冲禇良点点头,禇良忙上前一步道:
“这正是女公子在集市上救下的那个孩子”
妙瑾果然眼睛亮了,上前几步抓住薇蕊的手,细细的瞧了又瞧,这才高兴的说:
“果然是你,我记得你,你长高了不少。”
又说:
“怎么这样的瘦,花园哥哥不给你饭吃吗?”
禇良一愣,烁华却笑出声来,映荷亦是掩嘴笑。
薇蕊疑惑的扫过欢声笑语中的众人,特别是她那常常皱着眉头的主人后,又仔细的盯住妙瑾,慢慢的,她的脸上浮现出与妙瑾相同的表情:四分气恼,三分娇憨,还有两分忍俊不禁。
众人如果此刻注意薇蕊,定会吓一跳,她那张原本瘦削刻板的脸,此刻与妙瑾有两分像,加上表情,竟有三四分相似。
园门口有人通传:六皇子殿下到。
妙瑾放开拉着薇蕊的手,匆忙的对她笑道:
“如果他们待你不好,尽管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说着,敛了狡黠的笑容,换上得体的微笑,移步到杏树下。
曜嘉匆匆走来时,见到低头敛目,举止娴雅的妙瑾,正捧着小半颗杏子,斯斯文文的品尝。
曜嘉心中激动,刚想上前,突然瞥见哥哥身边那个冰肃的侍卫立在前方,一道凌厉的眼波扫过,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吓得立刻顿住了脚步。这才看见他那不怒而威的哥哥,正坐在采撷亭中,半靠着亭柱子,低头瞧着手中的茶杯。
虽然曜嘉实在不愿意放过与妙瑾独处的机会,但还是不得不先朝采撷亭走去,待他给大皇子哥哥行完礼,又喝了哥哥递来的一杯茶后,妙瑾早已带着侍女不知道走哪去了。
曜嘉心中怅然,烁华在怅然外更是多了一份微愠,两兄弟相对无语,各自低头饮茶。
马氏淑惠带着另外几个客人进来时,见到的正是两兄弟相对品茶的情形。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周妙瑾这边,杏子也吃了,水果也品的差不多,安安心心的陪着几位夫人聊了会家常,便礼貌的告退了。
李家娘子望着妙瑾窈窕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门口,不无惋惜道:
“周家主母去了也快三年了吧,可怜这周家女公子,过了年就要十七了吧,竟还未议亲。这么好的姑娘,婚事大事难道就这么耽误着?”
京中守备家的娘子放下手中的点心,接口道:
“李娘子你家前几年在外不知道,这周家女公子啊,可不只是为了母亲守孝才未议亲。几年前,她家传出个金石火克的禁忌,说是得十七岁之后方能议亲,十九岁才能娶进门呢”
“可不就是,当年不知京中多少适龄人家为此扼腕叹息”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议论。
在座有好几位都是在外驻守的节度使家眷,闻听此言,纷纷打听:
“还有这等事。这不是放着姑娘变老嘛”
“可不是,难怪如此好的家世,这么标志的姑娘,竟还未订亲”
有人调侃道:
“李娘子,你家儿子还未议亲,你打听的这么细,是有什么想法嘛”
“我家那不成器的孩子年纪虽小些。但若是周家女公子愿意嫁,那我情愿立刻把家里的管事权全部给儿媳妇”
张家娘子爽朗嘴快,更是大嗓门道:
“我家二小子年龄正合适,若是能讨到这么好的媳妇,给周家做赘婿又如何”
见大家越说越离谱,徐家娘子面露不悦,阻止道:
“这样背后议论人家姑娘的闺阁私事,成何体统”
但是众人一时哪里止的住,也有动了心思的,想趁机多了解些信息,撺掇着那些爱说的,议论声虽然轻了许多,但是依然七嘴八舌,嗡嗡嘤嘤。
忽然,议论声停了,大家忽而突然矜持起来。张娘子正听的起劲,忙问道:
“怎么不说了,这到底是十七岁一到就能议亲呢?还是得过了十七岁才能……”
说着,忽觉气氛不对,回头一看,原来是大皇子与六皇子正从门外而来。得亏背光,进来的人面色不清,否则张娘子会瞧见两人面色皆是不悦,哪里还坐得住。
曜嘉自从皇子妃小宴归来后,便心神不宁,日日板着指头算日子,盘算着如何才能名正言顺的将周妙瑾介绍到父皇母后面前。母后向来疼他,父皇也爱他诗书才华,他若诚意恳求,指婚也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不露痕迹的由头,让周妙瑾在父皇母后面前露了面,凭她的才貌,定能博得好感,彼时自己再求娶,才能更有把握。
更重要的是妙瑾的态度,周家是从龙世家,没有勉强的道理。况且曜嘉也希望妙瑾能欢欢喜喜的嫁他。
曜嘉这边着急筹划,有心借大皇子妃之力。却不想他那嫂嫂的小宴停办了许久,曜嘉一时无从见到妙瑾,不由的十分着急,又无计可施。
淑惠自从上次众人在自家议论妙瑾,被大皇子听见十分不悦。后经禇良提醒才知,“周家若得知自家女公子被当做话题消遣,轻则不悦众人窥视周家私事,往大了看却是皇子府小看周家。大皇子好容易与周家建立起来的些许连接,恐怕要因此受到冲击” 。淑惠才知仅是将众人拢在一起不是万事大吉,而是要巧心经营,方能经络编织,将人笼络起来。
自那后,淑惠很长一段时间未组织小宴,她将小宴变成了微宴,预备通过缩小范围加深交流,先弄明白各家的关系,各位的性格喜好,最关键是自家殿下对诸位的态度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淑惠从殿下的反应来看,似乎对她的改进很满意。
几次下来,淑惠逐渐摸清了些关系,徐家夫人人品贵重,性格洒脱却不喜碎语,搭配周家妙瑾刚好;张家、李家等几位边将家眷,不修边幅又性喜热闹,可以自成一体,偶尔也可以搭配宋家、王家等几位文臣家眷,相互碰撞也是有趣……
如此,大皇子妃的小宴又逐渐开始热闹起来。周妙瑾受邀去了好几次皇子府,基本都是与徐家夫人在一道,两人性格相投,几次下来倒颇有忘年交的意思,很是投缘。但这样的聚会六皇子不好参加,虽打听到消息,曜嘉也只能望洋兴叹。
这日,大皇子妃新得了一幅《八十七神仙卷》,邀徐夫人、韩夫人和周家女公子赏鉴,曜嘉得到消息,忙带着仆从脚底带风的赶到大皇子府。
曜嘉到时,众人正围着绢本细细观赏。妙瑾因与两位夫人已经很熟,有些慵懒斜靠着椅子,半托着腮,嘴角挂着甜甜的微笑,听韩夫人介绍七仙女手捧的法器。
曜嘉有些看呆了,他虽也见过杏树上活泼无拘束的妙瑾,弹奏乐曲时自如潇洒的妙瑾,但更多的见到的是她人前落落大方的样子。这样慵懒随性的模样,又是另外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
她究竟还有多少不同的模样等待他去探究?
曜嘉想着,心中腾起层层波浪,不知不觉耳朵都红了。
淑惠先看到了站立在门内的曜嘉,招呼他过来看画。
曜嘉忙向几人行礼。韩夫人因六皇子经常出入韩家的宴席,十分熟悉,徐夫人年长,又兼徐大人曾为六皇子开蒙,算是师母,见到六皇子像是自家孩子,唯独妙瑾不甚熟悉,赶紧收起闲适姿态,端正的见礼后,又端正的坐下。
韩夫人素知曜嘉年纪虽轻,却于丹青笔墨造诣颇深,笑着拉过曜嘉要他介绍。曜嘉赶紧凑上前:
“这幅吴生的八十七神仙,仿者甚多,但无一幅能达到如此的气韵,你们看这线条的长短、疏密;虚实不定、曲直相间,既飘逸大气,又生动精妙。再看构图,意向横生;众神列队前行,却又似无拘无束,腾云驾雾如在空中”
存了心要在妙瑾面前表现,曜嘉说的眼睛都亮了,又偷眼见妙瑾听得仔细,心中暗自感叹这幅画寻的再辛苦也值得。
“六弟不愧为韩家夜宴的常客,与韩大人交流想必不少”
大皇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曜嘉身子一僵,韩夫人脸上亦有些悻悻。
近一向韩家欢宴夜夜笙歌,京城中无人不知。
韩家跟大皇子走的很近,如今夜夜荒唐,大皇子又岂能不知。韩夫人自知大皇子是借机提点自家夫君收敛,一时有苦说不出。曜嘉吓得不轻,那韩家夜宴舞女歌姬、美酒佳酿通宵达旦,他的确去过几次,但都是躲在后面听歌赏曲,不知怎么却被大哥知道了,还在心仪的女子面前被抖了出来,一时羞愧难当。
妙瑾见刚才还潇洒自如的六皇子在大皇子面前像是老鼠见了猫,心中可乐,忍不住大眼睛偷偷瞟了一眼,正好看见大皇子一脸不怒而威,赶紧一本正经的抿着嘴,装作认真看画。
烁华瞥见孔雀开屏一般的六弟,想到因妙瑾而蠢蠢欲动的诸家子弟,不悦渐起。再想起线报武威于阵前杀了后汉皇帝,已登基为新帝,国号大盛。武威在北地素有威名,登上皇位后,各方节度使纷纷投入大盛,短短几个月内,大盛在北地竟已成鼎立之势。
如此节骨眼上,父皇对他的劝谏毫无所动,依然歌舞升平,朝中四皇叔、七叔咄咄逼人,与他素日往来密切的韩相公为避风头,日日夜宴、酒池肉林,若不是徐相国和众位武将一力支撑,恐怕他这个大皇子的日子更是难过。
自上次鲜果宴妙瑾又唤他“花园哥哥”后,烁华与妙瑾的相处恢复了幼时的轻松,但仅限于无人时。烁华再不愿意失掉这样的亲近,心中对皇位有了更清晰的渴望,他紧锣密鼓的筹备,如今却似乎越走越远。
想着,烁华心中有渐怒意。
房内几人不知大皇子缘何沉默,亦不好愣着,各自装作无意忙碌。
妙瑾偷偷的打量烁华,感受到了他眼底的忧虑和怒气。父亲近日归家,也常常有类似的表情,却又不愿说出让她担心,妙瑾常常愧疚自己不能像母亲一样纾解父亲的心事,此时不由的将担忧写在脸上。
烁华瞧见妙瑾关心的神色,眼光中柔光闪过。内心坚定无论千难万险亦要前行。
淑惠无意中瞟见烁华眼中似水温柔,虽一闪而过,却真切无比,这样的温柔,她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