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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清河疫梦 ...

  •   向枝冥没看安楚,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得阻止你父母,历史不能重演。”

      “可我父母为什么要这么做……?”安楚抬起头。

      初与序和u谷走了回来,初与序看了眼祠堂的方向:“先回祠堂,血瘟符和安家的线索都是从那里来的,可能还有我们漏掉的东西。”

      四个人重新回到祠堂,供桌上的蜡烛早就灭了,初与序重新点燃一截蜡烛,火光在穿堂风里摇曳。

      安楚站在屋外,抬头看着“清河永昌”那块匾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初与序伸出手在供桌底部摸索,忽然停在一块木板上。

      “这里有缝。”她用力一抠,那块木板向内弹开一小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暗格。

      她伸手进去,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灵位,上面用刀歪歪扭扭刻着字:安阳之灵位。

      向枝冥拿过灵位,翻到背面,背面也用刀刻着字,他轻声念出来:“葵亥年月庚子日,吾儿安阳含冤而死,享年仅十六,必血债血偿。”

      灵位下面还压着一张纸,初与序拿起来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是清河村里几个主事如何私吞上头拨下来的赈灾娘款,导致村里那年冬天饿死好些人的罪行。末尾的署名是“安阳”。

      向枝冥是唯一知道安楚原名是“安思阳”的人,他沉默了一下,见那张纸朝安楚递过去:“……你看看吧。”

      安楚走过来接过纸,愣了几秒,又看向写着“安阳”的灵位。他立刻抬手咬破自己手指,将血抹在灵位边缘,飞快画了一道符:“现!”

      灵位猛地一震,一道光影从牌位上升起,逐渐变成一段幻象,出现在四人面前。

      雨很大,泼瓢似的往下倒,一个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长发少年被几个村民死死按着,跪在泥泞地里。他身上的衣服被撕烂了,露出脊背,上面是一条条红肿的鞭痕,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少年挣扎着抬起头,雨水冲开他额前的乱发,露出一张脸。

      这张脸和安楚有九分相像,只是更明朗些。

      他看向祠堂的方向,那里站着两个人,是安家父母。两个人想冲过来,被村里几个壮汉死死拽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放开我爸妈!”安阳大喊道。

      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狠狠一脚踹在他脸上,把他踹翻在泥里。那男人转过身,对着围过来的村民们大喊道:“大伙儿都看见了吧!安阳这小崽子不安分!非要去外头告状,说咱们村子贪了救济粮!这是要断了咱们全村的口粮,把大伙儿往死路上逼啊!这种吃里扒外,祸害乡亲的东西,留不得!”

      人群里爆发出吼声:“沉了他!沉了这个祸害!”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安阳塞进一个竹子编的猪笼里,又在笼子里塞满了大石块。几个人抬着走到池塘边,喊着号子,用力一甩。

      笼子被砸进池塘里,水花溅得老高。

      按住安家父母的人松了手,安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和安父一起跌跌撞撞扑到池塘边,伸手去抓水花。他们趴在池塘边等了很久,可除了涟漪,什么都没有。

      安母死死捂着嘴,浑身止不住地抖。安父跪在泥里握着拳头,眼睛赤红。

      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慢吞吞走过来,将一沓厚厚的钞票甩在他们身上。

      “拿着,就当是补偿了。”他居高临下道,“管好你们的嘴,你们儿子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和整个村子作对,死了也是他自找的。晦气!赶紧的,再生一个吧。”

      说完,他转身得意洋洋离去。

      幻象到这里戛然而止。

      祠堂里一片死寂。

      半晌,三个人才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安楚。就见安楚苍白着脸站在那里,嘴唇抖了抖:“……我原名是安思阳,安阳……是我大哥?”

      他原来还有个大哥,爸妈从没和他提过。

      安阳揭发贪污,被村民私刑沉塘。长子含冤惨死,爸妈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使用血瘟符拉全村陪葬。

      那他呢?他从小被当作“思阳”养大,留着一头和大哥一样的长发,被爹妈透过脸一遍遍看着另一个已经死去的儿子。

      这算什么?

      他到底是谁?

      这些年他到底在为什么活着?

      “哈……”一声笑从安楚喉咙里挤出来,他缓缓低下头,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向枝冥再怎么恨安楚,看到他这幅样子,只好别过头叹了口气。

      这副本真是他打过的最操蛋的一个了。

      安楚转身就往门口走,u谷连忙伸手拦住:“你去哪?”

      安楚头也不回道:“去找我父母问清楚。”

      他熟门熟路翻墙进了安家院子,还是之前那间屋子,屋里开着灯,里面传来念咒声。他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抬手推开了门。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供桌前的安父安母同时转过头。两个人先是愣住,直直看着门口的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东西。

      “……安阳?”安母道,“安阳?是你吗?你……你回来了?”

      安楚站在门口,苦笑道:“妈,你连我和我哥都分不清了吗?”

      “你是思阳?”安父猛地站起身,上下打量着安楚,“可你现在……不该是在学校吗?你,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安楚没有回答,他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父母了。

      小时候在村子里,手机相机什么的都是稀罕物,还留下照片。后来父母没了,烧得只剩灰,什么念想都没留下。时间一长,他们的样子就在记忆里慢慢模糊了,只剩下大概的轮廓。

      现在终于又见到,才发现他们比自己记忆中老了很多,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不知道是血瘟符的反噬还是什么原因。

      安楚看着他们道:“你们生我,就是为了一张和安阳像的脸,好天天看着他,想他,是吗?我的名字,我留的长发,我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有关,是吗?”

      安母上前一步想去拉他的手:“思阳,不是……”

      安楚往后退,避开了她的手。

      安父急急地解释道:“不是的,思阳,我们……我们当然也爱你……只是太想你大哥了,你、你怎么会和你大哥一样呢?”

      安楚眼眶一红:“那你们现在在干什么?爸妈,你们为了给大哥报仇,要下咒害死全村人?那些老人,那些小孩,那些跟这事儿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还有你们自己也要死吗?就丢下我一个人?”

      “你们把我当安阳的替身养大,我以为你们是受害者,我拼了命地想给你们报仇……结果到头来,你们才是凶手?”

      安母嚎啕大哭起来:“妈知道对不住你……可小阳也是无辜的啊!他死的时候才十六岁……十六岁啊!我们实在忍不了了……”

      安楚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现在好像有些理解当年向枝冥的感受了。

      都是假的吗?

      父母这些年对他的好,也是假的吗?是看他长得像安阳,才施舍给他的吗?

      小时候幼儿园也是在城里上的,离村子远。每天下午放学父亲就骑着自行车来接他。她坐在后座抱着父亲的腰,一颠一颠地回村。有时候校门口有卖桂花年糕的小摊,香气飘过来,他眼巴巴地看着,但从来不说想吃。父亲每次都能看出来,总会停下车掏出零钱,买一盒给他。他每次只吃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留给爸妈。

      爸妈给他过生日,但过的从来不是他真正的出生日子,现在想来那是安阳的生日。可每次过生日还是很隆重,买不起蛋糕,母亲就会做一大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然后把他领到堂屋的土墙边,用笔在他头顶的位置画一道横杠。然后笑着说我们思阳又长高了呢。

      那些好,那些笑,那些温暖,难道也都是假的?

      现在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他到底该恨谁呢?

      安楚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混着泪砸在脚下冰冷的泥地上。

      安父别过头不再看安楚:“血瘟符已经成了,破不了了。两天后村里的人都会染上瘟疫,治不好。你快走吧,离开这儿,走得远远的,好好活下去。”

      安楚看着父母,最后什么也没说,甩上门走了。

      他一路走回祠堂,三个人仍等在那里,u谷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抬起头看他:“Hey,you okay?(你还好吗?)”

      “没事。”安楚靠着供桌坐下来,淡淡道。

      “只是血瘟符已成,没有办法破解了。”

      “再找找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初与序正靠着墙,拿着之前那本《清河异闻录》翻看着。

      过了片刻,她忽然停在其中一页上,道:“这里提到过,后山凌云峰的深处有一座古墓,墓里住着一位守墓人,通晓许多禁书的破解之法。”

      她看向安楚:“你小时候在这里生活,有没有听到过这位守墓人?”

      安楚想了想,点头道:“听过。村里老人吓唬小孩时提过,说凌云峰上住着个‘半人不鬼’的老道士,专收冤魂,叫‘枯骨道人’。他不见普通人,只见道士,没人敢去找他。”

      u谷摊开手道:“Well,there you go.(好吧,那就这样。)那个什么骨头人只见道士,那就只能你们俩去,我和初与序就不奉陪了。”

      向枝冥皱着眉,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情愿。但眼下没别的选择。

      天蒙蒙亮的时候,向枝冥和安楚便动身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通往凌云峰的路,山没有青鸾山高,但路很陡,杂草荆棘疯长,几乎没有正路。两个人隔了好几米远,一路上谁也没开口。

      快到正午的时候,才在半山腰处一块背阴的岩壁下找到了那座古墓的入口。入口被层层藤蔓遮盖住,只露出半截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咒文。

      向枝冥拨开藤蔓,一股阴嗖嗖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很黑,隐约能看见向下的台阶。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和安楚一同走了进去。

      墓道不长,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口石棺,棺盖半开着,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陶罐。两人刚站定,石棺后面就传来一声低笑。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来陪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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