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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极地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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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走在前面的埃文忽然停下,举起一只手。
众人立刻止步。
埃文侧耳倾听着什么。叹息声依旧在回荡,但此刻,在那片绵长悲切的声音里,似乎夹杂了一丝别的声音,尖锐短促,像是冰层深处传来的崩裂声。
咔。
埃文脸色一变,回头低喝:“退后!贴紧冰壁!别动!”
五人反应极快,几乎在话音落下时就各自闪身贴向最近的冰墙。
下一秒,
“轰——!!!”
前方约二十米处,右侧一面冰墙中部,毫无征兆地崩塌了。巨大的冰块带着积雪和碎冰,轰然砸落!冰尘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通道,视线被彻底遮蔽。脚下的冰面剧烈震颤。
五人被冰尘呛得几乎无法呼吸,随歌皱着眉:“咳咳……这啥啊咳咳……”
声音渐渐平息,冰尘缓缓沉降。
前方通道已被彻底堵死。崩塌的冰块将原本的路径完全掩埋 大小不一的碎冰还在不断从堆积物的缝隙中滑落。
埃文咳嗽了几声,拍打着身上的冰屑,他走到崩塌处边缘,仔细看了看冰堆的结构和堵塞的程度。
“路被封死了。”他转过身“得绕路。”
“绕路?”随歌探头看了看那堆小山似的冰块,咂舌,“这得绕到哪年去?”
“没得选。”埃文语气硬邦邦的,开始打量两侧的冰壁和狭窄的岔道,“冰墙内部应力变化,随时会塌。刚才那块只是开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他指向左侧一条更加狭窄的冰缝隙:“走这边。快!”
队伍立刻转向,进入那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冰隙。
初与序走在队伍中段,身后是景明垂,再后是随歌。冰隙内光线昏暗,头顶处漏下一丝灰白天光,映得两侧冰壁幽蓝。风声混着叹息,在耳边嗡嗡作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初与序垂眼注意脚下湿滑的冰面,步子放得很稳。
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景明垂和随歌。景明垂正打量着冰壁,随歌龇牙咧嘴地揉着刚才被冰棱刮到的胳膊。
再往后……空空如也。
本该跟在随歌后面的冬逢初、江意,还有领头的埃文,全都不见了踪影。他们来时的路此刻竟变成了一面光滑完整的幽蓝冰墙,严丝合缝地堵死了退路,仿佛刚才他们就是从这面墙里穿出来的一般。
“咋了?”随歌转头顺着初与序的目光看去,睁大眼睛:“卧槽?!人呢?路呢?刚刚不是还……”
景明垂转向那面凭空出现的冰墙,皱起眉:“这里的冰墙真的会移动。”
初与序抬手按住了右耳上的银耳骨夹:“冬逢初?”
耳骨夹里只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滋啦声,夹杂着模糊的风声。
通讯断了。这鬼地方的磁场或者别的什么,严重干扰了系统道具的效果。
“联系不上。”她放下手,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沉了下去。
“靠,这破地方还带信号屏蔽的?”随歌抬头向上看,只看到一片灰暗的天空。
景明垂走到那面凭空出现的冰墙前,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冰面:“不是幻象。冰川厚度不明。”
她收回手,看向初与序,“现在怎么办?原路返回不可能。”
初与序环视四周。他们正站在一个不规则的冰腔里,前后都被冰壁封堵,只有左右两侧各有一条岔道。光线昏暗,方向难辨。
“不能待在这里等。”她做出决断,“选一条路,走下去。”
“走哪边?”随歌看向左右两条黑黢黢的岔道,“石头剪刀布?”
景明垂走到两条岔道口,分别侧耳倾听片刻,又蹲下身观察冰面上的痕迹。那上面虽然覆盖薄雪,但仔细看,有一条岔道入口处的冰面有极轻微的磨损痕迹,非常模糊,几乎无法辨认。
“左边。”她站起身,指了指那条痕迹稍显异常的通道,“可能有其他东西走过,不一定是人,但至少说明不是死路。”
她率先迈步,踏入左侧岔道。初与序紧随其后,随歌深吸一口气,也赶紧跟上,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佛祖菩萨上帝真主保佑,千万别再塌了,千万别遇到奇怪的东西……”
新的岔道里,冰壁不再是单纯的幽蓝,而是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暗色纹路。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被一面异常光滑、仿佛打磨过的冰壁挡住。但走近了才发现,冰壁并非完全封死,而是向内凹陷,形成一个不大的冰龛。
就在那冰龛深处,紧贴着冰壁,隐约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初与序脚步一顿,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停下。
“那里,”她分辨那幽蓝冰层后凝固的阴影,“好像有个人。”
“人?”随歌汗毛都竖起来了,“活的死的?”
“废话,人能在这里活下来?”景明垂上前几步,琴弦在她指间绷直,随着她手腕轻抖,化为几道金线切入冰壁,很快便切割下一大块厚约半米的冰块,露出了冰层后封冻的东西。
确实是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他穿着二十世纪四十年代风格的德军冬季作战服,墨绿色的呢料大衣早褪色破损,但肩章和领徽还能勉强辨认。他背靠着冰壁,身体微微蜷缩,头颅低垂,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因极度低温和漫长岁月,尸体脱水成了深褐色的干尸,皮肤紧贴骨骼,面容扭曲,但依稀能看出是个年轻男子,死亡瞬间定格的表情是混合着恐惧,还有某种决绝的复杂神态。
而在他紧握的双手中,护着一张泛黄脆硬的纸页。
景明垂用琴弦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切割下来的冰块连同干尸一起挪到地面。她蹲下身,将干尸僵硬的手指与那张纸页分离开。
三个人凑到一起,展开纸去看上面的文字。
然后一同沉默了。
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德文花体字。
“……”随歌那堆蚯蚓似的文字干瞪眼:“这写的啥啊?鬼画符似的。这谁看得懂?也只有意哥能认出来了。”
初与序将纸页仔细折起,放进冲锋衣内侧一个防水的贴身口袋,“等出去了,找意哥翻译。”
景明垂看了看干尸,又看向冰龛后方。那里并非完全封死,冰壁很薄,隐约能看见后面似乎还有空间。
“后面可能是通路。”她指了指。
初与序点头:“走。”
三人绕过冰龛,景明垂再次用琴弦在薄冰壁上切开一个勉强可供人钻过的洞口。钻过去后,眼前竟然是一条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冰隧道,隧道墙壁上残留着一些锈蚀的支架和早已熄灭的瓦斯灯盏。
“这是……”随歌惊讶地看着那些明显不属于自然造物的痕迹。
“应该是德国人挖的。”初与序说道,“当年他们在这里活动时,可能为了运输或躲避暴风雪,开凿了这些隧道。迷宫里不只有自然形成的通道。”
人工隧道往往意味着更明确的走向和可能的出口标记,三人沿着隧道快速前进。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和脚步声,还有手电晃动的光柱。
“前面有人!”随歌压低声音。
拐过一个弯,前方隧道交汇处,几个人影正背对着他们,其中一人举着手电,正在观察墙壁上的标记。
是埃文、冬逢初和江意。
冬逢初立刻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身,手已按在腰间的长剑上。但当看清来人是初与序三人时,明显松了口气。
埃文见到他们,大声道:“你们没事!太好了!刚才冰墙移动,一转眼的功夫你们就不见了,我们还以为……”
“我们也被困住了,”景明垂开口,“走了一条岔道,发现了点东西。”
埃文朝着几人挥了挥手,开口道:“先走出这迷宫再说。这条隧道我认得,是德国人当年开凿的备用通道之一,通向迷宫另一个出口。跟我来。”
又走了约一刻钟,叹息声渐渐减弱,前方出现了不同于幽蓝冰壁的灰白色天光。
拐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走出了冰墙迷宫。
迎面而来的,是更加狂暴的极地寒风,和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冰面,而是一片巨大的冰裂边缘。冰裂宽度超过三十米,深不见底,墨蓝色的海水在下方涌动。
而对岸,大约五十米外,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冰川平台。平台边缘,依稀可见一些废弃的木箱,还有一面残破的纳粹铁十字旗,在狂风中抖动。
埃文站在冰裂边缘,狂风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看了看天色,从怀中掏出地图,转身朝着五人喊道:“看到对面那块冰川了吗?底下肯定有冰窟,天然的避风处!”
他指着地图上冰裂对岸一片用细线标出的区域:“暴风雪还有一小时左右结束,但最后一小时是最要命的!风会比现在更猛,温度会骤降!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穿过这道冰裂,躲到冰窟里去!否则风会把我们吹迷路!找不到方向,温度一掉,最多几十秒人就会冻僵!神仙也救不了!”
随歌缩了缩脖子:“穿、穿过去?怎么穿?这他妈三十多米宽,袋鼠来了都得哭!”
埃文看向江意和冬逢初:“你们两个先过去,固定绳索。这边冰层厚实,能找到固定点。用登山绳和冰锥,搭一条简易索道。剩下的人顺着索道爬过去。”
说着,他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一捆登山绳,几枚尾部带环的钢制冰锥,几把冰镐,还有一堆金属安全扣和滑轮。
“冰锥要砸进最坚实的冰层,至少三十公分深。绳索打双套结,检查三遍。”埃文分发工具,“过去后,在对岸找至少两个独立的牢固固定点,分开受力。索道不要绷太直,留一点弧度,防止冰层异动崩断。动作要快!”
江意和冬逢初接过工具。
“我先下。”江意说。他走到冰裂边缘,蹲下身,观察下方冰壁可能的落脚点。狂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护目镜后的眼睛冷静。
冬逢初站在他身侧,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交给江意:“小心。”
江意点头,将绳索在腰间和肩膀上绕了几圈固定好,转身面朝冰壁,开始向下攀爬。
冰壁湿滑,覆盖薄雪,几乎无处着力。江意用冰镐尖端狠狠凿进一道冰缝,试了试牢固度,才移过去,脚下踩住一块凸起的冰岩。
狂风从冰裂深处倒灌上来,他脚下踩着的冰岩很容易崩落冰屑,看得上方的几人心脏都快跳出来,
下到约十五米处,江意找到了一处较为宽阔的冰台,暂时稳住身形。抬头向上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
冬逢初立刻将绳索另一端在附近一块坚冰上绕了几圈,打上绳结,又用冰锥加固。做完这些,他也开始向下攀爬。
两人在冰台上汇合,简单交流几句,便朝着对岸方向横向移动。冰裂上方的风小了些,但冰壁更加湿滑难行,有些地方甚至结着透明的薄冰,滑不留手。他们不得不频繁使用冰锥凿出临时落脚点,进度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