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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月夜 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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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_局 次日 早上八点整
何故明坐在椅子上,随意地放松自己的身躯,微微扬起嘴角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人。
警方在昨日晚上将她带到就近的地方收纳,声称她在最近发生的一件案件中有重大嫌疑,终于在一夜颠簸后抓到了总部的警官面前。对于所谓的案件,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这种坦然让她不由得又移动了一点身躯,试图让自己坐的更舒服。
“何故明,你可知道于昨日晚上发生在本市落铭区的案件。”审讯人身体前倾,双眼注视着她的眼眸。她耸肩,注意到对面不满的目光,在警官出声制止她的放松前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带着好笑地毫不客气地否认:“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看来现在信息时代真是不得了,这么快就能传到在另一个区的我的耳朵里了。”
“何故明,注意你的态度。”
何故明似乎无奈一样耸肩,眼神在目前几个人身上划过,“你们为什么找到我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不过你们说的事情,我确实毫不知情。”
“你昨晚去过落铭区吗?”
“确实去过,就在落铭区靠近落陵区的地方,那边有家店,我去那里喝了一晚上酒。”她比划了一下,看见对面一脸严肃地记着什么,只觉得好笑。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家了。”何故明说。就像喝醉到酩酊大醉的人一样,她抬头去看单调的天花板,歪扭着身躯朝灯伸出手去,“喝太多了,一路上发生什么都不记得了,反正最后回家了。”
“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家。”
“啊呀……”何故明忽然就像被难住了一样挠头,目光左右看看,又无奈一样摊手,“因为一些事情,反正是回不去家了。”
眼看着对方就要追问,何故明也知道隐瞒不是什么好事,稍微坐直了一些,闻到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酒臭,稍微皱了皱脸,最后还是把嘴角扬起一点点,好像游刃有余的样子,“我前段时间刚和对象分手,家里她的东西太多,她没顺就走了,在她把东西带走前我不打算回去,就一直住在我朋友家。”
笔落在纸页上的沙沙声。何故明把出门前临时穿的外套拉链拉下,更多的酒臭味涌入鼻腔,这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再一次醉了,回到这几日的迷乱之中。沙沙声停下,沉默被打破,她又看见对面那张严肃的脸,如同轻飘飘在空中飘飞的气球被戳破。
一张纸被递到面前,上面是一男一女两人的照片。女人是那种看上去会常常出入于酒吧的人,脸上画着浓妆,哪怕是右下角小照片上的证件照,那双眼睛依旧轻佻带情。男人看上去则很严肃,国字脸,左眼旁边有一道很大的疤痕,如果不是脸上没有什么皱纹,那个古板又严肃的表情看上去得有至少四十岁。
“这两个人你有印象吗。”
何故明歪着头有些吃力地打量两人,然后摇了摇头。警官的手指在男人的照片上,“这位是报警人。他声称在现场见到了你。”
何故明举起一只手做了个等等的动作,终于把身体调整到一个正式地坐姿,身体前倾,直直望着警官的眼睛。
“你们说了这么多……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以为作为嫌疑人可以至少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特别是对于神志不清的酒鬼来说。”她的声音轻佻,咬字还有点含糊,又好像斟酌着用词,一句好话也没说。
“无可奉告。”
她只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
“我想我已经说过了,昨晚我喝的烂醉,什么也不记得。也许你说点什么,我还能想起来一点。”
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一份资料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昨日晚上,落铭区发生了一场凶杀案。”警官的手指又指在女人的照片上,“这位就是凶杀案的死者,许落溪,死于毒药,几乎是立刻毙命。报警人与女人是情侣关系,事发前与被害者吵架后与被害者反方向走到了落铭区靠近边界的一家酒馆。后来因为打算和好所以回去找人,找到的时候被害者已经在家门口的玄关死了。”
“毒药找到了吗?”
“这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警官将文件抽回些许,整张纸被何故明抓得很紧,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好吧,我换个问题。你们怎么找到我的?你们说昨晚发生的案子,到我头上是不是太快了点?这两个人我还一个都不认识。我记得……”她似乎在回忆什么,但是又没回忆起来一样摇摇头,“哎,我也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回去的了。就记得洗完澡的时候我朋友找我聊天,当时快到十二点,刚聊完你们就来了。”
大概是对于自己变成被询问的那方而不满,警官的表情臭的很,手指一下下点在桌面,声音压的很低沉。
“无可奉告。”
眼看着要把人惹急了,何故明拉开两人的距离,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好了好了,放轻松点。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我会配合调查的。我所好奇的不过是一件事……”
她眯起眼睛笑了。
“不知道警官愿不愿意稍晚告知我呢。”
昨晚。约九点左右,她的手机在她结完账后彻底关机。
孙明玉走后,何故明终于决定不再赖在这里,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走到路边。抬头看见今夜月亮明媚,虽然偶尔被云遮挡而变得灰蒙蒙,倒是也显得面前那条路也没有那么黑。
从落铭区到落陵区间有条小巷。这里平时没什么人,到了晚上才会有流浪汉流浪猫狗之类的聚在这里。两天前最后一盏昏暗的灯也宣告报废,只有月光微弱地照亮这里。
自从分手之后,何故明只被王文乐接回去一次,后来都是自己扶着墙带着酒气一跌一倒地回去。这种小巷平日里她是不会走的,偏偏那天喝了酒脑子昏,拿着手机开着手电筒就闯了进去,摸黑扶着墙往里走,等她稍微清醒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落陵区,靠近王文乐住的小区的地方。
“你们不要误会,不是我的朋友虐待我。”她说到一半忽然一转话题,“是我让她别来接我了。第二天她其实还来了,我打死不肯跟她走,当时硬是把她气走了。她和小孙两个人……都不容易,我但凡显得可怜一点她们真动了善心就不好了,我毕竟不能再麻烦她们。哈哈,虽然好像已经足够麻烦了。”
“继续。”
“好好。”她闭上眼睛。酒气环绕在身侧,就和那夜的月光一样。
一开始,何故明也有些担心这条路的危险。可是喝了酒好像就想不到那么多了,而且走那巷子不用绕路也不用打车,算是一条近路,所以那后来几天她都从那走。
昨晚也是一样。她扶着墙边走到巷子里,往里一看,黑漆漆的。她试着把手机开机,用着老旧充电宝的手机堪堪充了三格电,打开手电筒没多久就又黑了,她只能扶着墙往里面走。
“然后就是我想到的唯一可能和你说的有关系的事情了。”她的眼睛眨眨,“毕竟我一向对人类不感兴趣,所以什么都没注意,就算真见到了你说的人也看不清,要么就是转头就忘了。但是当时我摔了一跤,好像是被一个人的腿绊倒了。”
其实那种地方摔跤不奇怪,毕竟经常有流浪的人乱七八糟地睡在路边。那天的小巷格外安静,前几天常见到的那几只流浪猫都不在,她扶着墙走,被一截腿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她借着蒙蒙的月光,隐约看见一张人脸,因为她的动作而迟缓地抬头看她。
“对不起。你没事吧?”她问。
“……没事。”那个人说话了,是一个男人,声音听上去格外嘶哑。短暂的沉默后,那个人闭上了眼睛,好像是继续睡觉了。她也就走了。随后和往日无异,就回到了王文乐的住处。
“就这样吗?”警官的目光上下扫视她。何故明依旧脸上挂着虚情假意的微笑,点了点头。
“是的,就这样。但是真要说和你说的案件有什么关系的话……”何故明抬起手指在面前两张照片的那个男人脸上。
“我所遇到的,根据你们所说,有可能就是这个男的。我的印象不算深刻,但是我隐约记得的,他的眼睛边上有一块颜色不太一样的地方,在那个微弱的光照下,他的眼睛和眼角有反光。”
“……你的意思是他哭了吗?”
“是的。”
“那个时候大概是几点?”
“我想想。”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酒的味道刺激着她的神经,在那个同样散发着酒臭的晚上,一幕幕画面从她面前闪过。
最后记忆停留在手机开机的那短暂的片刻。模糊的数字拼凑,真相如同那晚被月光照耀的大地一样,露出模糊的棱角。
“晚上十点多。”她说,“走进巷子是十点多,应该是十点半之前。”
依旧是沉默。写字的沙沙声,听起来不算悦耳。但是她注意到警官的脸色稍许缓和,看起来这次审讯已经告一段落了。
“感谢你的配合。这段时间你需要住在警局里,我们后续调查还需要问你一些问题。”
“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放我出去?”
“……看案件情况。”
何故明笑了笑。
“那么警官,可以回答我好奇的问题了吗?”
她双手交叉,注视着警官左耳的耳机,一双墨黑眼睛看不出是认真还是无意,语气却一同往常,就好像只是在唠嗑一样。
“你身后指示你的人,是许警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