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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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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姐啊,”一个看上去尚且年轻甚至到年幼地步的女孩穿着一身街头风的大衣,从喝的烂醉的人堆里抓住一团黑色的乱发,“怎么又来喝酒了?王姐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我——我还能……”何故明一拳打在桌上,满桌酒瓶晃了晃,“嗝——还能,还能喝……”
“喝成这个鬼样子。”女孩看上去非常熟练地左手把人拎出来,右手把何故明那张曾经清秀漂亮的脸拉的老长,“王姐担心死你了,你就来这喝酒?”
“怎么,怎么说话的……”何故明忽然笑了,手搭在女孩肩上对着女孩的鼻子呼了口气,“一点也不尊重长辈。”
气味里是酒味混杂着过夜的腐臭。孙明玉的脸拉的更黑了,把如烂泥一样没个人样的何故明推到一边去,又在何故明乱七八糟口袋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副手机
“你自己和王姐说吧,我先回去了。”说完孙明玉把手机硬塞到她手里就准备走,结果何故明拉着身子又搭上她肩膀了。
“啊呀……但是小孙,我手机没电了啊。”
看上去甚至不像喝醉了,像偷小孩的。
“你喝酒喝死算了。”孙明玉瞪了她一眼,掏出一个充电宝丢给她,“用完还给王姐。”
就像一阵风一样,孙明玉就这样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了。何故明挠挠头,打了个哈欠,抬头看见天上月亮灰暗暗的,伸开双手像要拥抱月亮一样伸了个懒腰,最后一摇一摆消失在夜色里不见了。
一般人不会让醉成这样的人自己回家,偏偏何故明和孙明玉两个人都不是一般人。孙明玉高三学生,每天怨气大的能把房子掀翻,偏偏何故明这个伤了心的最近天天喝酒喝成烂泥,王姐时常又是脱不开身的,只能她来接人。
本来作业写不完就烦,三天两头来看到一滩烂泥,一开始还来扶人回去,结果何故明非要自己回去,赶孙明玉像赶小鸡一样,更烦了。
结果没想到这个喝成这样的还真能自己回去,甚至是完好无损的,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但是何故明肯定是醉了,那酒快要一桶一桶的喝了,孙明玉都感觉她要酒精中毒昏过去。
“王姐。”孙明玉把作业翻过一页,“你不劝劝何姐?”
“她?她倔的要命,在她把自己喝出事来前停不下来。”王文乐在电脑面前敲敲打打,“再说了我们两个一个高考复读一个靠赶ddl给人打工活命的哪个有功夫关心她一个失恋的。小玉,你一点前睡得了不?”
“我通宵也写不完。”孙明玉对着房间另一头的王文乐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你杀了我吧。”
“你先别死。”王文乐一只手伸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我先。”
两人对视了大约几秒,又几乎同时移开目光。王文乐叹了口气,把外套拉了拉披在身上,刚刚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没有赶完的文稿,就听见门“砰”一声被打开了。
“嗝——王文乐,我——”何故明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酒臭,脸醉的通红,衣服上沾着泥和灰蒙蒙的灰尘。那双眼睛在客厅的灯下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就像天上的星星。
这只让王文乐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去洗澡,洗完了该滚去哪去哪。”她皱着眉看着面前的人,那清秀的眉眼组成醉鬼的面庞,此刻醉鬼歪歪扭扭地走到她面前,乱七八糟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咧着嘴角不知道在笑什么。
“啊呀……文乐加班辛苦——嗝,小玉也学习辛苦,虽然这都是一场空,但是我喜欢你们的态度……”她的指尖搭在王文乐肩上,获得了文乐的怒目而视。
“我还以为你这么潇洒,应该不至于因为失恋喝成这样。”
“啊呀,喝酒,这也是潇洒啊。”何故明随便丢下一句话就走了。只留下王文乐和孙明玉两人坐在桌前,两人远远又对视一眼。
“今天是什么?虚无主义?”孙明玉把手上的书扔到一旁的书堆最上面。
“谁知道她。”王文乐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手上疯狂按着回车,又飞快地删掉。“你说得对,我确实该说说她,这个酒鬼现在已经不知道谁是大小王无法无天了。”
重重按下删除键,她看着未写完的文稿咬牙切齿。
“就为了她那个女朋友。”
何故明站在浴室里,感受着洒水器的水流顺着脸流下去,流进下水管道里。黑色的长发因为没有打理已经打了结,在水流里弯成一个个圈,挂在她白嫩的肌肤上。
卫生间的灯光不能算明亮,昏暗的白色照在老旧的瓷砖上,光滑处映射出一点光芒。
不分昼夜酗酒嗜睡的日子没有尽头。她算了算手里的存款,也不知道是先付不起酒钱被乱棍打死还是先喝酒喝死。
也许该停下这样的生活。她的目光长久落在瓷砖反射到些许光上,却又似乎穿透其中站在月亮之下。
“何故明。”敲门声。王文乐的声音朦朦胧胧穿过木质的门把神游的何故明拉回现实,“别死在里面了,水费要钱。”
迟钝的身体开始勉强运作。何故明把沐浴露抹在身上的时候,王文乐又敲了一次门,“一会洗完来我房间,有事找你。”
“你对我有兴趣?不好意思,我对你这种须臾而过的个体不感兴趣。”
这种时候了脑子又不好使半醉半醒的居然这张嘴还是这么欠。王文乐想给她一巴掌,又怕给她爽到了,转身就走了。何故明在浴室里什么心情她自己也说不准,只是把水淋在身上,把沐浴露的泡泡和喝酒的头晕和汗水都一起洗掉。最后关掉水龙头,恍然意识到自己大概确实该补给王文乐水费了。
半醉半醒。她一副没醒酒的样子来到王文乐房间,湿头发随意披在背上,就这样迎着阳台的风吹风。王文乐坐在桌子面前,那台本来在客厅办公的笔记本搬到了房间里,上面是还没写完的文案。
“为什么今天衣服弄这么脏?”
“路上摔了。”何故明见她在房间里继续打字,挑了挑眉,也不知这挑眉动作有没有做到位,或者说看上去只是一次诡异的脸部抽搐。“小孙睡觉了?”
“睡了。明天她还有课。”王文乐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眼神。何故明倒是无所谓,就这样等王文乐把她的文稿写完。
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声音。空气里漂浮着沉默,然后就是键盘的声音。凉风吹在脸上,她透过窗去看脸上挂着黑眼圈的王文乐,终于说了话。
“别写了,我怕你猝死了。”
这话却像是终于触及了王文乐的底线,她忽然站起来,甚至没有去管椅子在地上发出的刺啦的摩擦声,一把抓住何故明的领子,她那双眼睛里满是熬夜的血丝。
“要你管!你有名有才,不行联系以前合作的人给杂志新闻写几篇文章也能赚到钱,主题就写你今天颇有感触的虚无主义,或者干脆文章憎命达一下写一写自己失去女友的经历,然后继续喝你的酒去!”
“我,小孙和你不一样,我明天就要交这份方案,哪怕临时改一万次我明天早上也要把这份稿子交上去,因为我要钱!没有这份钱这个临时工作我连这个月电费都交不起!小孙离家住到我这里重读高三不是来陪你这个酒鬼胡闹的,你能不能作为成年人作为长辈作为看护人心里有点数?让你跟小孙讲讲你擅长的学科你讲了几天?喝酒喝酒喝酒,都这样了小孙还让我劝你!我恨不得你喝死才好!”
何故明看着面前人的眼睛。王文乐看着她那张脸就来气,总是若有似无地挂着笑,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醒悟了还是什么,越想越烦伸手就想给她一巴掌,但是念在不能进一步打扰孙明玉休息咬着牙:收回了手。
“不是虚无主义,是荒诞主义。”何故明说。
“你真是不如喝死好了。”
凉风吹乱王文乐的头发。她深吸一口气,回头去看何故明望着的那片黑色的天空,迎着风把自己乱七八糟减到齐肩的头发理到耳后。
“为什么分手?”
“我没说过吗?不爱了,就分了。”
“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的鬼样子再说话。”
“这和她没关系。”
“你这种话我十年前就不信了。”
王文乐不想看她的脸,那张脸的表情没有意义,特别是在喝了酒之后。她其实现在想回去写她的文案,早点写完她还可以睡一会,明早还要做早饭,她可以饿着,但是小孙还要上学。
“何故明。我们也有十几年的交情了。初中我就认识你了,当时你什么死样现在还是什么死样,这种拐弯抹角的话就不用说了。我看她人挺好,她也真心爱你,你这么爱她,为什么分手了?”
何故明把一口冷风吸进肚子里,那副表情大有打死关于分手不多说一句话的气势,居然甚至弯了弯嘴角,问她:“你为什么允许我寄宿在你家?”
王文乐苦笑,抬起手不轻不重地还是给了她一巴掌。
“因为我贱。”
她转身往屋里走去。何故明把肚子里那口气又温热地吐出来,裹着酒气。
“每天那么忙,为什么一定要把瓷砖擦的那么干净?”
王文乐一只脚已经踏出阳台了,闻言稍愣了愣,回头看了眼黑暗里那个影子。
“你真的喝醉了吗?”
没有更多的回答。夜色笼罩着三人,而月亮高悬于空中,洁白如玉。何故明的视线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闪烁着城市的灯光。
但是很快,她的视线就回到了面前。垂眸望着小区外停着的警车,她忽然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升起在心头。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一般,而且是一件让她,以至于她们的生活翻天覆地的事情。
“王文乐。”她喊里屋的人,转身进了卧室,又走出卧室站在卧室门口,望着大门的方向,竖起耳朵听楼道的脚步声。
“怎么了?”王文乐刚出声,就看见何故明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她看着何故明走到大门面前,倚靠在门口的墙壁上。
门被敲响了。何故明打开门,看见警_察站在门口。
“你好,我们是警_察,”证件被出示在何故明面前,几人打量了她片刻,“请问是何故明吗?”
“嗝——是的……”刚才严肃的样子不再,何故明就像忽然喝了烂醉一样打了个嗝,傻笑起来,“请问什么事?”
“何故明,麻烦跟去总部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