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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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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非晚挣扎着睁开眼,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
消毒水的气味,苍白的灯光,手背上冰凉的针头——她还在医院。
逆光中,蔺珩坐在床边,正用指腹轻轻摩挲她因输液而泛青的血管。
她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注意到她睁开眼,他抬眸看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松懈。
“醒了?”低沉的嗓音响起。
纪非晚无声地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蔺珩目光重新落在她手背的针头上,又扫了眼即将见底的吊瓶,站起身:“我去叫护士。”
他转身时,纪非晚注意到他外套的褶皱——他大概一直坐在这里,连衣服都没换。
输液结束,护士拔针时,纪非晚的手背已经青了一块。她没出声,只是轻轻按着棉签,目光落在窗外——蔺珩正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剪影修长挺拔,侧脸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散地敞着,看起来像是匆忙从某个会议上赶来的。
——他为什么会来?
——是助理告诉他的吗?
纪非晚收回视线,低头整理衣袖。
“回去多休息,饮食清淡。”护士递给她药袋,“另外……”护士犹豫了一下,“您丈夫刚才特意问过注意事项,看起来挺担心的。”
纪非晚指尖一顿。
丈夫。
这个词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陌生得几乎有些刺耳。
“他不是……”她下意识想否认,却又停住,最终只是淡淡点头,“谢谢。”
纪非晚安静地躺在床上等蔺珩打完电话进来。
“能走吗?”蔺珩问。
她没回答,直接掀开被子下床,可脚刚沾地,眼前就一阵发黑。她下意识扶住床沿,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
“别逞强。”他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纪非晚抿唇,最终任由他扶着,慢慢走出病房。
走廊灯光冷白,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偶尔重叠,又分开。
地下停车场。
蔺珩拉开副驾驶车门,纪非晚刚要坐进去,突然被他拦住。
“等等。”
他俯身从后座拿出一条毯子,铺在座椅上,才示意她上车。
纪非晚怔了怔。
他记得她讨厌医院的味道,也讨厌车座皮革的凉意。
她沉默地坐进去,毯子柔软的触感包裹着她,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是他惯用的那款衣物柔顺剂的味道。
蔺珩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纪非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思绪却飘回过去——
每次她在商业会议上和他针锋相对,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她的认真在他眼里只是儿戏。
可当她真的因为某个项目熬夜到胃痛,第二天桌上总会莫名其妙出现一杯热牛奶。
她一直以为那是阿姨放的。
现在想想,阿姨怎么会知道她胃痛?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谓的猜测。
契约婚姻而已,何必想那么多?
正出神,蔺珩倾身过来。
纪非晚下意识绷紧身体,却见他只是拉过安全带,替她系上。
“发什么呆?”他低笑,嗓音里带着罕见的柔和,“连安全带都忘了。”
她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里。
车内灯光昏暗,他的眼睛却格外亮,像是藏着星星。距离太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有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在笑。
——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假笑,而是真实的、放松的、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
纪非晚愣住了。
她很少这样近距离看他,更少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蔺珩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怔忡,笑意更深:“怎么,蔺太太终于发现你丈夫长得还不错?”
她回过神,立刻别开脸:“……自恋。”
蔺珩低笑一声,重新坐直,启动车子。
纪非晚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纱帘洒满整个卧室。
她很少睡到这个点——常年紧绷的生物钟让她即使在休息日也会准时醒来。但今天,身体似乎终于扛不住连日的高负荷运转,硬是让她昏睡到了现在。她昨晚已经和小林说过,今天在家休息。
她揉了揉太阳穴,胃里空荡荡的,却没什么食欲。
下楼时,咖啡的香气却意外地飘了过来。
纪非晚脚步一顿。
开放式厨房里,蔺珩正背对着她,单手握着平底锅,娴熟地翻动煎蛋。他穿着宽松的居家T恤和黑色休闲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起床没多久。
——他在家?
而且……在做早餐?
纪非晚眉头微蹙,在外界看来蔺珩对什么都漫不经心,走到今天全靠投个好胎,但作为他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她知道蔺珩为公司付出了很多心血,和她一样,几乎全年无休,今天居然没去公司?!
蔺珩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头也不回地说了句:“醒了?”
纪非晚“嗯”了一声,走到岛台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已经摆好的吐司、水果和鲜榨橙汁。
“你居然会做饭。”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嘲讽。
蔺珩轻笑,将煎得金黄的太阳蛋盛进盘子,推到她面前:“怎么,蔺太太以为我只会吃喝玩乐?”
她没接话,低头切了一小块蛋,尝了尝。
——火候刚好,蛋黄微微流心,是她喜欢的程度。
“……谢谢。”她最终说道,声音很轻。
蔺珩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道谢,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不客气,毕竟你生病了我还得照顾,太麻烦。”
纪非晚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吃早餐。
“对了。”蔺珩突然开口,“中午去大哥家吃饭,商量奶奶回国的事。”
她动作一顿,抬头:“奶奶真的回国?”
“不然呢?”他喝了口咖啡,“你以为我昨天是骗你的?”
“你骗我的事还少吗?”她冷淡地反问。
蔺珩眯起眼,忽然倾身向前,指尖敲了敲桌面:“纪非晚,你该不会连自己生日都忘了吧?”
她皱眉:“我生日在冬天。”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突然提你生日?”
“……”
纪非晚沉默。
她确实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从小到大,家里没人给她庆祝过。后来工作忙,更是没在意这种日子。
蔺珩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算了,反正你记性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站起身,“爷爷寿宴在下个月,这次去大哥家,顺便商量这事。”
她本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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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晚!快来!”大嫂林舒热情地迎上来,拉住她的手,“小曦一直念叨你呢。”
四岁的蔺曦从妈妈身后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拽住纪非晚的衣角:“小婶婶!陪我玩积木!”
纪非晚身体微僵——她不擅长应付小孩,但蔺曦却莫名喜欢她,每次见面都黏着她不放。
她蹲下身,生硬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好。”
蔺珩在一旁看得好笑,故意逗她:“怎么,盛丰资本的铁血总监,被四岁小孩拿捏了?”
纪非晚冷冷瞥他一眼,懒得理他,跟着蔺曦去了玩具房。
客厅里,蔺家大哥蔺琛给蔺珩倒了杯茶,笑道:“你们俩还是老样子。”
蔺珩耸肩:“不然呢?”
蔺琛摇摇头,忽然压低声音:“说真的,什么时候要孩子?爸妈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急得很。”
蔺珩晃着茶杯,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玩具房——纪非晚正板着脸,却认真地帮蔺曦搭积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柔和了她一贯冷硬的轮廓。
他收回视线,懒洋洋地笑了声:“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