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云舒棠

3、早餐 早晨7

　　早晨7:15，纪非晚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准时醒来，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一般酸痛。

　　——都怪蔺珩这个贱男人。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还在睡，手臂却仍霸道地横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温度灼人。

　　她毫不客气地抓起他的手腕，用力甩开。

　　平日里蔺珩如果比她早醒会轻手轻脚地不发出声音，但她全凭心情，现在心情不好，自然懒得顾及他。

　　蔺珩其实早就醒了——他睡眠浅，从她翻身的那一刻就醒了，只是闭着眼没动。此刻被她这么一甩，他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嗓音带着晨起的低哑：“蔺太太，谋杀亲夫？”

　　“滚开。”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头也不回地走向衣帽间。

　　蔺珩单手撑着头，看着她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笑，明知故问：“火气这么大？昨晚没睡好？”

　　纪非晚脚步一顿，回头冷冷瞥他一眼：“蔺总要是再废话，我不介意让你今天‘意外’摔下楼梯。”

　　蔺珩低笑，不仅没恼，反而慢悠悠地起身，跟着她进了衣帽间。

　　“你干什么？”她皱眉。

　　“换衣服。”他理直气壮，顺手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衬衫，当着她的面解开浴袍。

　　纪非晚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西装套装，动作利落地换上。

　　蔺珩系着扣子，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和修长的腿，黑发垂在肩头，衬得脖颈瓷白如玉。

　　他喉结微动，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后颈的一处红痕——那是他昨晚留下的。

　　“疼不疼？”他低声问。

　　纪非晚猛地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蔺珩挑眉，不仅没退，反而逼近一步，将她抵在衣柜上，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

　　纪非晚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被他敏捷地躲开。

　　两人在衣帽间里无声地交锋了几个回合，最终以纪非晚冷着脸推开他告终。

　　“让开，我要下楼。”

　　蔺珩侧身让路，却在她经过时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来，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早安吻，蔺太太。”

　　纪非晚狠狠擦了下嘴唇，头也不回地走了。

　　蔺珩伸手摸了摸唇，还残存着她嘴唇柔软的触感，嘴角微微上扬。

　　纪非晚刚走下楼梯，就听见一道温柔含笑的声音——

　　“非晚，早啊。”

　　她脚步猛地顿住。

　　蔺夫人——宋婉清，正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花茶，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纪非晚瞬间僵住。

　　——她怎么来了？！

　　宋婉清放下茶杯，目光在她和随后下楼的蔺珩之间扫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蔺珩单手插兜，懒洋洋地走过来：“妈，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还怎么突击检查？”宋婉清笑眯眯地看向纪非晚，“非晚，过来坐，我带了早餐。”

　　纪非晚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妈，早。”

　　她走过去坐下，背脊挺直，姿态优雅，仿佛刚才在楼上和蔺珩剑拔弩张的人不是她。

　　宋婉清给她盛了一碗粥，状似无意地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

　　纪非晚指尖微顿，还没回答，蔺珩就懒洋洋地接话：“挺好的，就是某人半夜踹被子，害我醒了好几次。”

　　纪非晚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蔺珩面不改色，甚至笑着给她夹了一块点心：“多吃点，昨晚累着了。”

　　“……”

　　纪非晚微笑，在桌子底下又补了一脚。

　　宋婉清看着两人“恩爱”的互动，笑容有些僵硬：“看来你们感情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纪非晚没再说话，低着头默默吃着早餐，她不擅交际，这也是宋婉清不喜她的原因之一，她不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大小姐，没有能长袖善舞的本事。

　　宋婉清的笑容依旧温柔，可眼底的审视却像一把无形的刀，一寸寸刮过纪非晚的皮肤。

　　“非晚啊，听说盛丰最近丢了项目？”她轻轻搅动花茶，语气随意，“真是可惜，你那么努力。”

　　纪非晚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白，脸上却挂着得体的微笑：“商场如战场，胜负常事。”

　　“也是。”宋婉清点头，目光转向蔺珩，“阿珩，那个项目是你们拿下的吧？”

　　蔺珩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闻言挑眉：“妈，食不言寝不语，您教的。”

　　宋婉清轻笑：“怎么，现在连公司的事都不能聊了？”

　　气氛微妙地凝滞。

　　纪非晚低头喝粥，味同嚼蜡。她知道宋婉清是故意的——这位蔺夫人从始至终都不满意她这个儿媳，觉得她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

　　“对了。”宋婉清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份烫金请柬，推到纪非晚面前，“下周徐家千金订婚宴，你和阿珩一起去吧。”

　　纪非晚抬眸，请柬上烫金的“徐媛”二字刺眼至极。

　　——昨晚宴会上想当众羞辱她不成被她怼回去的徐媛。

　　蔺珩眼神一冷：“没空。”

　　“怎么没空？”宋婉清微笑，“徐家和我们是世交，不去不合适。”她意有所指地看向纪非晚，“非晚，你说呢？”

　　纪非晚放下筷子，抬眸直视宋婉清：“妈，我和徐小姐有些过节，去了恐怕影响气氛。”

　　“过节？”宋婉清故作惊讶，“什么过节能比两家的交情重要？”

　　餐桌下，蔺珩的手忽然覆上纪非晚的膝盖，指尖轻轻一按——是安抚，也是警告。

　　他勾唇一笑：“妈，非晚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徐媛昨晚当众嘲讽她出身，被她怼哭了。”他耸耸肩，“您要是非让我们去，我怕您世交的女儿再哭一次。”

　　宋婉清脸色微变。

　　沉默片刻，她忽然叹了口气：“非晚，你别误会，我不是针对你。”她伸手想握纪非晚的手，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只是蔺家这样的家族，有些场合不得不应付。”

　　“我明白。”纪非晚微笑，“所以我更不该去，免得让您难做。”

　　宋婉清笑容僵了僵，终于收起伪装的温和，淡淡道：“老爷子大寿那天，希望你能‘懂事’些。”

　　她起身离开时，蔺珩忽然开口：“奶奶下周回国。”

　　宋婉清背影一滞。

　　“她特意赶回来给非晚过生日。”蔺珩笑得挑衅，“妈，您记得准备礼物。”

　　车库内，纪非晚一把甩开蔺珩的手：“你故意的？”

　　蔺珩单手插兜，懒洋洋地倚在车边：“什么？”

　　“告诉你妈徐媛的事！”她冷眼看他，“让她更讨厌我？”

　　蔺珩嗤笑：“我是在帮你。”

　　“帮我？”

　　“纪非晚。”他忽然逼近，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你以为装乖就能让我爸妈喜欢你？”他眼神锐利，“不如直接撕破脸，反正——”

　　“我们之间有奶奶就够了。”

　　纪非晚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指尖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终究还是开口——

　　“蔺珩，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