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误救世以后》碧山清酒

79、会友

　　澶潆幼时由顾行之开蒙，练过一段时日的字，进幻境后荒废，直到慈阴观才重拾起来。字写得工整清晰，能叫人看清字形，但要说什么章法、韵味，那是没有的。
　　因此，还是得老老实实从笔法、间架结构练起。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基本功，没有什么捷径可走，最有意思的竟然是理论和穿插其间的小故事。
　　澶潆耐着性子练完两张，心中已经是叫苦不迭。练字竟然比练琴还折磨人，后者好歹能听个响呢。
　　“怎得这副神情。”陆昭琼有些忍俊不禁。
　　澶潆将笔搁置一旁，揉了揉手，满脸苦色，“学东西怎么就这么难，什么都得基本功。我想要写出一手好字，练得一手好琴，不知要捱过多少时日。”
　　陆昭琼颇为赞同地点头，“说的是，怎么就不能简单些，那我也不至于五岁始就每日练两篇大字，直至今日了。”
　　澶潆瞪大了眼睛，“这字难道要练十几年不成？”起身在塌上躺下，“那我不要练了，字嘛，叫人认得出就行，不好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十几年的字你不愿，那十几年医术如何？”陆昭琼见她耍赖，倒也不急，只是与她闲聊。
　　“头发苍白牙齿稀疏了还在精进医术的大有人在，十几年更是寻常。”澶潆的手臂在床上挥动了几下，“可医术能救人，还能保命，不能混为一谈吧。”
　　“于我而言它们无甚差别，皆是为了消磨时间罢了。我自小学习经史子集，从前总觉得书海浩瀚，除去读书，还要学礼仪乐画，临帖练笔，御马射箭，参与雅集，日不暇给。可到如今，竟也将书看遍，其余技艺皆有所成，日子也清闲起来，今后的几十年是眼见的无聊。为此，便有一招，名为精进。就拿这字说吧，写得能叫人认出来，上过几年学堂就能办到，到此程度便将它搁置一旁，实在可惜。它既不需花费重金，只需一支笔，也不需与人打交道，得了空闲一人足矣，将字练得美而有气韵，消磨了时间，也得了一门常使用的技艺，岂不划算？”见澶潆已被说动，陆昭琼继续道：“琴棋书画，为何常选这些学习，自然是有原因的。前人钻研颇多颇深，已成体系，不必走许多弯路，再就是它精深、不容易，轻易叫人看透的东西也易使人乏味，能承载如此多人诸多时间的钻研琢磨犹不见底，便可称为道，人在一道上的造诣能有天壤之别，便越使人趋之若鹜。”
　　澶潆确实心有触动，她抱怨琴难练，字难练，可若是一个个都那么容易习得，也是十分乏味的吧。
　　就好比这医术，对常人来说，有无数可以钻研琢磨的地方，可她有灵气在身，一切都变得简单轻易，也就失去了琢磨的想法。
　　虽练得艰难，可这些日子忙碌充实，时间仿佛飞逝，她也从中体会了不少乐趣。况且，她没有生老病死，余生漫漫，更加不必急于这一时。
　　陆昭琼选在房中教她习字，澶潆猜测她应当有些话要说，果不其然。
　　“潆潆，一直待在家中避风头算不得长久之计，还得常出去。”
　　澶潆点头，“我知道，这几日我也有出门。”
　　“不单是出门，还需参与到乾平学子的交际往来中去。结交朋友，累积声名，等日后出了书，自有人替你传扬。如今学院林立，声名威望是十分重要的。”
　　“唉。”澶潆长叹一口气，摆摆手，“我知晓你的意思，只是我如今身份尴尬，之前榜首时，有不少人拉拢邀请，若是进了国子监，同窗之间更是好相聚，现如今已不是学子，那些人不知我身上发生了什么，诸多猜测，更加不敢靠近。”
　　“你若是有意愿，这些都不是难题。”陆昭琼在她身旁坐下。
　　“我没什么不愿意的，都可。”
　　“那便以秋社为契机，转变身份。”
　　澶潆眨了眨眼睛，“我今日去的秋社吗？嗯，我确实见了不少人。”
　　陆昭琼摇头，“我所说的秋社是秋祭，是祭祀秋神的重要日子，由乾平学子操办。今日的秋社与秋祭有几分关系，元姝是操办之人，今日你也在众人面前露了面，你做主祭，如何？”
　　如何？自然是心中忐忑。
　　她斟酌着问道：“做主祭，有何要求？今日秋社上，我没有哪里特别的，即便是依靠…一些关系做了主祭，怕是不能服众。”
　　陆昭琼笑道：“做主祭并非你想得这般要以才德取胜，只需你愿意。”
　　愿不愿意并不影响什么，昭琼的行为都不是偶然为之，皆有所谋划，她一般不会拒绝，只能点头。
　　秋祭在十日之后，主祭也只是说祷词，上香供奉，分福祈愿，流程并不复杂，不需做多少准备。
　　然而这邀约确实多了起来。
　　澶潆抱着琴，由人引着穿过门厅，上了阁楼。这里已有三人，邀请她的是那日以萧与她合奏的姑娘，名唤石熹婧。
　　“你来了。”石熹婧拉着她坐下，又介绍了另外两人同她认识。
　　石熹婧介绍她时，用的是“陆博士家中的妹妹”，倒是令她有些许惊讶。
　　简单的寒暄过后，便进入正题了，她们是以琴会友，这阁楼上远处可望见雾中秋山，近处可见倚在楼上的玉兰树，花篱墙，曲桥，池沼，景色正好。
　　澶潆打开琴盒，将琴搬出来，放至桌上。
　　“呀，这琴可是玲珑雪？”柯苧面露惊喜之色，来到她身旁，打量着她手中的琴。
　　“这，我也不知道，是学真…哥哥给我的。”澶潆摆摆手。
　　其余两人也围了上来，梁仙柔征得澶潆同意后，拨弄了琴弦，“清冽通透，雪落寒潭，应该是了。”
　　“陆大人当真看重你，竟拿玲珑雪给你练手。”石熹婧道。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练手呢？”澶潆瞪圆了眼睛，关注点与几人截然不同。
　　此话一出，几人皆有些笑出声来。
　　“单听曲子确实听不出来，只是你的指法，皆是初学琴时会学的。”
　　听石熹婧这么说，澶潆有些泄气，以她现在的造诣，确实到不了以琴会友的地步。
　　几人似有所觉察，一个个上前安慰道：“我算下来也就学了两年琴，比起琴，我萧用得更多，平日里只拿它取乐，若要计较琴艺，我在乾平还排不上号呢。”
　　“琴只是个相聚的由头，见了面，除了探讨琴艺，还能约着去乐坊听曲、泛舟，练琴学曲自然也可。”
　　“我们喜爱琴，却都是爱玩的，不是什么清高孤傲之人，以琴艺分高下，若我们是，陆姐姐也不会同意我们找你玩了。”
　　经此一事，澶潆与她们没有了先前的礼貌疏离，关系反倒拉进了不少。不仅教了澶潆许多时兴的曲子，还一同合奏几曲。
　　分别时还依依不舍地相约再聚呢。
　　此次回去，竟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乌容，你怎么来了？”澶潆此刻最怕见到的人便是她，之前“罩着她”的许诺做不得数了，药王谷的评级她信誓旦旦会解决，也在离宫前将印有那枚螭虎玉玺的纸留给了霍洵，不出意外他会同意，可偏偏自己又将他的记忆抹去，此时她也不确定了。
　　“我今日才听说你在陆尚书府上的消息，你来这儿多久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乌容圆圆的脸蛋此刻消瘦了不少，轮廓逐渐分明了起来，虽语气焦急，但面容却显沉静。
　　“大约有十日？我也记不清了。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我不知道该如何同你们说，也不愿出去见人，就没有找你们。”澶潆解释完，又问道：“你学院的评级……”
　　“评级的事已经解决了，还得多谢你，吏部的人周旋拖延就是不肯答应，收到旨意才改的主意。”她有些小心地问道：“我之前听闻，你与皇上正在筹备婚事……”
　　“乌容，关于婚事，已有令不准再提，你也不要再说这些了，就当我从未进过宫吧。”
　　乌容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人心易变，别人终究是靠不住，所谓坦途也如镜花水月。你之后有何打算？”
　　“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澶潆神色淡淡。
　　二人相互诉说了彼此近况，没一会乌容便告辞了，说是等会还要赴宴。
　　她刚入国子监不久，多了不少交际来往，临走前她同澶潆说，会尽力帮澶潆寻得机会留下。
　　澶潆这几日过得忙碌，与石熹婧她们在丽水旁的草场上纵马，听风声雁鸣，惊荡起片片芦花。陆昭琼和陆学真这几日忙于政事，顾不得陪她，只能时不时掏出一袋子钱，叫她去哪里买些吃食，听曲看戏。因她常和石熹婧几人去容音坊听曲，干脆买下了一雅间供她们玩乐。
　　陆家在乾平有不少铺子，皆有标识，澶潆拿着昭琼给她的玉牌便可自行取用，还可支取钱财。
　　可以说是玩得不亦乐乎。
　　澶潆最近喜欢上的事是听曲而谱其声，即听了别人的曲子，能够将曲谱复述下来，自己弹奏。
　　这着实不简单，她要么请石熹婧帮她识谱，要么自己哼着曲，请陆学真帮她。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都快三十万字了，但是在我的构思里才一半多，战线拉得太长了，想赶快结束，灵感在消退，也提不起写的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