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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琴 ...

  •   回府的马车上,澶潆有些忐忑地问起霍洵的情况。
      “如你所说。”
      简短的四个字,仿佛将她掏空后又扎透了,风呼啸着从孔隙中穿行而去。
      眼睫不可抑制地颤动,半晌才回了一句,“那就好。”
      “你以为这事到此了结了?”陆昭琼定定地望着她。
      “还有什么?”澶潆有些茫然。
      陆昭琼饮了一口茶,有些无奈地合眼又睁开, “你叫他一人将你忘了,宫人、诸多官员、昌宁、还有未完的婚仪,这些也一并抹除了?若是有这么一人,诸多人物可证明她受我爱重,却只有我记不得她,我是绑也要将人绑来瞧瞧的,怎会当作无事发生。”
      “你说得对,是我没想周全。”澶潆有些懊恼地扶额,她最近心神不定,思绪都迟缓了。
      陆昭琼放下杯子,拍了拍她的手,“我一早便进宫同昌宁说了此事,陛下这几日失控,她也束手无策,你这法子虽然剑走偏锋,但也毕竟是个办法。她已下令,不许宫人群臣在陛下面前提起有关你的事,也会将与你有关的物件处理了。”
      “好......”澶潆点头,再点头,露出些恍惚之色,“但愿能瞒得住他。”
      “今日进宫......好好的两个人怎么都被折磨得如此憔悴不堪。原以为只是闹些脾气,谁知竟真到了如此决绝的地步。”陆昭琼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他自小受热症折磨,你又恰好能治此症,这样的缘分怕是很难再有了。”
      澶潆抬眼看她,“有相遇的缘分,未必有长久的缘分,如今一切都已成定局,再说这些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陆昭琼有些恍然地回过头去,“是我着相了,说些无用的话。”
      “不过,确实不应当再折磨自己了,就到此为止吧。”澶潆拍拍衣袖,如是说道。

      陆学真弹完曲子,将琴放在了她面前。
      学琴一事这么快便提上日程了,在她看来,学琴无非是知道如何哪些指法发出哪些音,再跟着曲谱弹出来就是了。
      只是说来容易做来难。
      起初是弹空弦听琴音,此为散音,只学需右手的指法,音色浑厚饱满。琴弦只有七根,若要发出更丰富的声音,便又有了许多的指法,右手弹空弦时,左手轻触琴弦,此为泛音,清冷空灵。左手吟猱绰注,按压琴弦滑动,是更加变幻无穷的按音,最能表现情感与技巧。
      学指法、学读天书一般的谱子,若要说难,倒也算不上,东西拢共就这些,一步步学,总能学会,难的是未知。
      情感、审美、意境是未知的。
      “我再也不说自己喜好音律了,我只是个喜欢听好听曲子的俗人罢了。那些曲子的高明玄妙之处,我暂时还品味不出来,练这些令我心无波澜的曲子,只觉得枯燥乏味。”澶潆皱着脸地抱怨。
      陆学真对她摆不出严厉的架子,只耐心解释道:“这几首曲子虽不那般动听悦耳,却涵盖诸多指法,你将这些曲子练熟,也就掌握了指法,基本功扎实了,之后便可弹奏心仪的曲子。再多予些耐心。”
      澶潆双手托腮,“道理我是明白的,只是我不知道为何要自己学琴,若说是悦己,听像你这般音律上极具天赋又练得技艺精湛的人弹琴不是更开心吗,现如今我自己弹琴,脑子里想的都不是欣赏曲子,而是手指该落到哪一处,即便是弹出来了,断断续续,单调干涩,一点也不好听,若想练得你这样还远得很呢。”
      “我此次去俞州路过一地界,无论老少皆能歌善舞,劳作时歌唱,共聚一处也歌唱,乐唱忧亦唱,不为技巧,也不为他人,借声音抒发情思而已。不善歌者,若习文识字,也借文字抒发,意气风发写,穷途末路写,失意困顿写。焚香品茗、看书作画,皆是为了心有寄托,并非仅琴这一项。人心广袤,情思太多,若不能得以抒发,便会扰乱心神。”陆学真的手轻轻敲动她身旁的桌面,“是我的错,只一味让你练,让你将它当成了一门需学习的技艺,我自当改进。时下年轻学子常以诗文琴曲会友,我不能时时陪伴你身侧,习得这一门,在此宴会中也不会觉无趣,若能交得知心好友再好不过了。”
      陆学真所说的改进,是不再拘着她练曲子了,而是与她游玩。清晨坐画舫于水面薄雾间穿行,两岸秋林若隐若现,恰闻晨钟声起,临瀑听泉,红枫银杏间漫游,日暮登高望远,见落霞将层林镀上金边,鸿雁南飞。每每这样的时刻,澶潆便觉得应当有乐曲来配,平日里无感的曲子,在此情此景下,仿佛生出了不一般的韵味,澶潆听得认真,弹得也认真。
      每日也是要练琴的,只是在精不在久,一首曲子慢弹,指法、气息、力度、节奏皆被分析得精微,不厌其烦地纠正错处。澶潆本就在意别人为自己付出,见他对自己学琴如此上心,又花费如此多功夫,更是拿出了十分的专注。为了不使她倦怠,陆学真也会拿几首她喜爱的曲子吊着她,指出这首曲子所需的指法、技巧,以此促使她勤勉学习。
      澶潆才从中尝到趣味,陆学真便结束休沐,不能再日日陪她了。

      此时家中又只剩她了。学真和昭琼有官职在身,除去五日一休沐,晚上也能陪她,陆卫宣却是从那一日起就不再见过她了。自己书写得如何也不派人来过问,这是上心还是不上心呢?
      犹记得玄英同她说过,得熟悉且能来去自如,便会觉得是家而不是临时住所了。这些日子她将府上逛了个七八,方才有了这样的感受。
      府上可以用泾渭分明来形容,并非是指房屋格局,而是用途。府中三人应当是极有自己想法和主意的人,房屋的用途皆是依靠喜好而定。昭琼有自个的画苑,一座三层的书阁藏书与文玩器物,还有只她一人独处的临水小筑。学真有一观景楼,是府中最高点,阁角悬风铃可闻清音,一间制作盛放精巧建筑、亭阁构建的工坊,一乐室。陆大人有药阁,还有一大片药田。三人互不干涉,各有边界。
      她的院子是陆学真十岁时设计建造的,竹子都是他所植,这几日院内多了一株桂树,屋内摆设是昭琼重新布置了一番。府上有沐浴、游戏、学习、练武、静心之处,也有茶室、花房、乐室供消遣。加之她还有写书和练琴两项要事,怎样也不会无趣。
      可昭琼还是为她找了去处,她闺中密友岑元姝所办的秋社。
      为此,昭琼还请人为她做了几身合乎秋色的衣裳,黛蓝天青,如山岚清冷,衬得人越发清丽绝尘。
      “好漂亮的妹妹。”岑元姝团扇轻摇,笑意盈盈地拉起她的手。
      澶潆露出些腼腆的笑,便听见有人私语,“听说...接回来...果真是...”
      “原来是她......”
      岑元姝的团扇抵在唇边,眼中的笑瞬间冷了下来,“昭琼家中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若是再有人说些不敢当人面讲的话,不需要等我下逐客令,自请回府吧。”
      她这话果真有效,众人皆收敛了神色,不再聚于一处说小话。

      此次秋社在山中一别院中,有亭台能俯瞰黄叶。她们在园中设席,以屏风纱幔围出一方天地,焚香,摆上糖糕茶点、柿子石榴等时令风物,雅集便开始了。
      拾来秋日里的常见的桂枝、芦荻、松果、凋枯的莲蓬残荷、红枫、南天竹,置于花瓶或器皿中;几人共画一副图卷,将远山秋树皆绘于笔下;以秋兴为题联句续诗或品茗清谈。
      澶潆并非事事都参与得进去,只与人琴箫合奏了一曲《梧叶秋凤》,于红枫上题诗。
      举着笔写字时,有人上前来看,别人那都驻足停了好一会,到她时,那人只看了一眼,便笑笑离去了。澶潆拿起手中的枫叶,与身边人偷偷比较了几眼,默不作声地将它藏进了衣袖里。

      陆昭琼一回府,便看见澶潆满脸苦色地奔来,拉住她的手晃,“昭琼,昭琼,教我写字嘛。”
      她有些忍俊不禁,反牵住澶潆的手往前走,“不是在学琴吗,怎么又想写字了?”
      “今日秋社,我与大家一起在红枫上题字,从前我觉着自己的字还是不错的,可今天与人一比较,实在是难看。”澶潆说这话时还有几分难为情。
      “自然是好,可时间有限,你得想好是给哥哥还是给我。”
      “不能都选吗?”澶潆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时间多着呢,尽管放心好了。”
      “好。今晚戌时,我去你房中,你将笔墨备好,等着我便是。”
      “嗯。”澶潆点头。
      “今日玩得如何?”陆昭琼虽是疑问,可脸上并没有担心之色。
      “当然是好啦。元姝姐姐很好,担心我怕生,一直引着我去玩。其他人也好,起初虽有人偷偷议论我,可好奇本就是人之常情,并没有恶意,还很热情地与我合奏呢。说到合奏,我这些日子的琴总算没有白练,弹琴比听曲好玩多了,我之后也要学萧,这样便可以时时拿出来吹了。”
      “我正是从元姝那回来的,她同我说,你乖巧腼腆,温柔专注,说话都是柔柔地,像水做的娃娃。”她煞有介事地说道:“我就在想,这和我们家那只猫儿是一个人吗?莫不是将人送错了。”
      “昭琼!”澶潆又急又恼,“那你是如何说的。”
      “我自然是顺承着她的话说的,说你涉世未深,又是医师,自然天真慈悲。”
      陆昭琼话还没说完,澶潆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带着几分狡黠说道:“若要说好,当然是昭琼姐姐最好了。”
      陆昭琼脸上起初是惊诧,接着便是无奈地笑,“好了,去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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