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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灯照铃心解枷锁 ...

  •   他们走向后园水榭处,那里的月光如纱般轻柔地洒落每一个角落。彼岸花开得正盛,殷红似血的花朵在月色下娇艳欲滴,它们肆意舒展着身姿,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那浓郁而奇特的花香,随着微风,丝丝缕缕地在空中飘荡。

      “方宴秋,我找你来,是有要事相问。”谢封烛开门见山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方宴秋。

      方宴秋微微皱眉,似乎猜到了:“你想问什么?”

      “我母亲和你,是不是都与守灯人有关?”谢封烛单刀直入,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方宴秋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那片绚烂而诡异的彼岸花海,似在回忆着什么。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复杂的神情。

      “你若不说,我自己也会查。但你应该清楚,我若查到,对你我都没好处。”谢封烛继续逼问,眼神坚定。

      “看到这个镇魂铃了吗?”方宴秋叹了口气,再指向那个古老的铃铛,“在我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大概猜到了你的身份。在刚刚听到谢家主说铃是你母亲传给你时,我证实了!你的母亲正是我的姑姑——余婳。”

      “什么!?你还知道些什么?全说出来?”谢封烛早已没了少爷的那幅傲慢做派,压低声音问,有点激动。

      方宴秋微微抿嘴,道:“当年的事,我不是很清楚,查到的东西也不算多。我只记得当时很小很小,一夜之间村子里死了很多守灯人,也有很多被抓走了。而我当晚被送到方家剑宗里。虽然过了这么久,但你这个铃铛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你的母亲外出历练后就与谢家主结了婚再也没回来过,所以逃过了一劫。”

      “那我母亲后来怎么又被带走了,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谢封烛呆立在原地,脑海中思绪万千。母亲的身影在他眼前不断浮现,那些儿时模糊的记忆此刻逐渐清晰。

      “不清楚,但是我猜测……”方宴秋话未尽,抬眼盯着谢封烛暗淡的双瞳。

      谢封烛皱眉不解:“你倒是快说啊!猜测什么?”

      “那我可说了…我怀疑当年守灯人大屠杀和你的父亲,你们谢家有关。”方宴秋淡淡开口。

      谢封烛只觉耳畔“嗡”的一声,方宴秋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捅进他的心脏。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掌心,声音发颤:“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父亲之前待母亲极好,当年母亲是自愿留在谢家的!”

      方宴秋望着他失控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眸中闪过复杂的光。他转身看向彼岸花海,月色给那些殷红的花瓣镀上银边,却遮不住其渗人的妖异。

      “你可知守灯人一族的血誓?”方宴秋轻声开口,“守灯人世代以守护黄泉秩序为己任,若与幽冥世家通婚,便要承受‘魂归冥河,永不超生’的诅咒。你母亲当年执意嫁给谢家家主,本就触犯了族规。”

      谢封烛呼吸一窒,记忆中母亲总在深夜对着镇魂铃发呆,那时他不懂,如今听来,那些沉默里藏着多少无奈与痛苦?他咬着牙追问:“即便如此,父亲怎会害母亲?谢家又为何要对守灯人动手?”

      “我记得谢无咎和余婳一起来过我们守灯人的村子,想必谢家主是知道你母亲的身份。”方宴秋转过身,月光在他侧脸投下阴影,将表情衬得晦涩难懂。

      谢封烛沉默无话思索着。

      “谢家觊觎守灯人掌控阴阳的秘术,更想独占黄泉道的话语权。当年那场屠杀,看似是为了黄泉道权力,实则……”方宴秋顿了顿,“实则是为了守灯人世代守护的‘黄泉引灯录’残卷。它可以平衡阴阳,甚至操控轮回。你的母亲可能被威胁将秘术交给谢家。”

      “不可能!”谢封烛怒喝,镇魂铃在他暴怒中嗡鸣,附近的彼岸花竟无风自动,花瓣簌簌飘落。他盯着方宴秋,喉间泛起腥甜:“我父亲是谢家主,若真想夺残卷,母亲身为守灯人,岂会不配合?你们守灯人,莫不是为了复仇,故意编排谢家!”

      方宴秋却没动怒,从怀中掏出两块烧焦一半的玉牌,递到谢封烛面前。玉牌上,守灯人特有的蛇形纹路与谢封烛镇魂铃底部的暗纹如出一辙。另一块玉牌雕刻了谢家独有的虎貌纹路。

      “这是方家护士在当年屠杀现场找到的,”他声音发涩,“你母亲外出历练时,曾与我父亲定下‘守护黄泉,共抗邪祟’的约定,这玉牌是信物。若谢家真如你说的光明磊落,为何连一丝信物都不可容忍?为何会落下你们谢家的玉牌?又为何,连你母亲也……”

      谢封烛盯着玉牌,只觉眼前一阵发黑。他想起父亲每次看到镇魂铃时的厌恶,想起母亲失踪前那夜,自己在窗外听到的争吵——“你不该把那东西带进谢家,快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只是想守护我们的家的誓诺……”那些破碎的话语,此刻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夜风骤起,彼岸花海翻涌如血浪,月色也被乌云遮住几分。谢封烛攥着玉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要回去问父亲!他一定能给我一个答案!”说罢,转身便要往客栈走。

      方宴秋却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声音急切:“你现在回去,只会打草惊蛇!谢家势力盘根错节,你父亲若真想隐瞒,怎会给你说实话?”

      谢封烛猛地甩袖,红着眼吼道:“那我该怎么办?任由你们编排谢家,编排我父亲?方宴秋,你口口声声说要查真相,可你连给我父亲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谢封烛攥着半块烧焦的玉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宴秋望着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张破旧的羊皮纸,上面的墨痕已经有些褪色,但仍能辨认出是守灯人一族特有的记事文。“你看看这些。”方宴秋将羊皮纸递过去,声音沉得像是浸了黄泉的水,“这是我从守灯人残居里找到的族志残页。”

      谢封烛颤抖着手接过,就着朦胧月色,看到上面记载着:“幽冥历三百二十一年,谢家主登门,言欲借守灯秘术,共护黄泉秩序。族中长辈念及两家长久渊源,设宴相谈并婉言相拒。然三日后,族中突起异变,血光蔽夜,守灯人遭逢大劫……”

      文字里的每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刃,割得谢封烛眼睛生疼。他猛地抬头,盯着方宴秋:“这就能证明是我谢家所为?也许是其他势力嫁祸!”

      方宴秋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粉末在掌心,而后往空中一扬。奇异的是,那些粉末没如寻常物般落下,反倒化作淡淡荧光,在两人之间勾勒出一段画面——

      朦胧光影中,守灯人聚居的村落原本静谧祥和,忽有一队身着谢家服饰的身影闯入。为首之人面容虽因光影模糊难辨,但那身标志性的玄色蟒纹袍服,与谢封烛在家族庆典上见长辈所穿别无二致。他们手持诡异法器,见守灯人便不由分说地攻击,一时间,惨叫声、法器嗡鸣声响彻夜空,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也溅在了院落里盛放的彼岸花上……

      “这是守灯人祖传的‘忆魂砂’,能还原当年残留的场景。”方宴秋的声音带着苦涩,“我追查多年,从族志残页里推测出谢家可能涉案,又费了好大功夫找到这忆魂砂,才拼凑出这些,当时你和你母亲被关在府内……”

      谢封烛攥着羊皮纸的手不停颤抖,纸页边缘被捏得皱巴巴的。他不顾方宴秋,回到客栈,径直往自己房间走,路过父亲房间时,听到谢无咎正压低声音与长老交谈:“……那小崽子和方家少主走得近,指不定查到了什么,神神密密的,得盯紧些,别让他们坏了谢家的事……”

      他听罢,快速离开。心乱如麻地回到房间,刚坐下,就看到枕下露出半角纸边。抽出一看,是父亲从前写给他的字帖,可如今再看那些字,却觉每一个笔画都藏着秘密。

      窗外,乌云渐渐遮住月亮,彼岸花海在黑暗中肆意伸展,像是要把这满溢的血色秘密,都吞进无尽夜色里。谢封烛攥着字帖,冷汗浸透了后背,那些被方宴秋用证据一点点撕开的真相缝隙,让他既恐惧又绝望,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更不敢想,若真如方宴秋所言,自己该站在家族的对立面,还是继续自欺欺人……

      当黎明的微光艰难地穿透幽冥的雾气,谢封烛望着窗外逐渐清晰的黄泉道入口,心中的迷茫与挣扎如藤蔓般疯长。而方宴秋不知何时又站在他身后,轻声道:“现在,你信了几分?看那黄泉道,是我们家族的禁地啊!”谢封烛听到慢慢沉眼思考,但没回头,亦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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