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爱情 寡王他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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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度整日埋首在图纸与方案之间，被密密麻麻的线条与施工考量压得无暇喘息。等与结构工程师就一栋改造建筑的结构体系、施工做法与落地可行性逐一探讨完毕后，他抬眼望向窗外，冰蓝色的天幕下，白玉兰在暮色里凝着清透的光，寂寂立着。
他眼底掠过一丝怔忪与柔软，想到唐照野在家等他，收回视线加快手上的工作收尾。办公室里其它同事陆陆续续下班，这时江其容走过来站在他桌子旁。
向度视线从电脑上移开，抬头见他一脸要被空气卡死的表情，好心问道：“要找我帮忙？”
“……呃，是的。”江其容盯着向度的电脑不看他，“……方慕言已经发展到了疯魔状态，能不能叫上……你家德牧一起吃个饭？”
江其容说完才看着他，尴尬地说：“我猜的。”
“我回家问问他。”向度说。
江其容暗自松了一口气：“等你消息，我先走了。”
又指着自己手表，无奈又享受地说：“我得在七点前准时到家。”
向度一看时间也关了电脑，下班、回家、吃饭。
上次掰扯的结果显然是向度赢了，菜谱换回正常，唐照野把小饭桌搬到阳台，晚饭吃鱼火锅。
向度先干完两碗饭，才把上班消耗的能量恢复一些，举起啤酒，“呯”地一声，两人感情深一口闷。
“对了，有个事跟你说。”向度思量一下才说，“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现在工作的地方是我学长开的事务所，就是之前跟外婆买药的，他叫江其容。”
“嗯，从没提过。”唐照野放下啤酒，嘴角那丝笑意悄然敛去，直勾勾地盯着人等下文。
向度见他表情怪怪的，上半身往前凑了点儿，直视回去，说道：“过年时我无意听到你妹说你很差劲，还说你抢人抢不过，你……”
“嗯？”唐照野眨了一下眼。
“你不会也把江其容当假想敌了吧？”向度说。
“也？”唐照野眼底的温和淡了一瞬。
“他男朋友假装把我当情敌。”
“假装情敌？不是假想敌？”
“你扣什么字眼。”
唐照野垂下眼皮道：“他不是我的假想敌。”
“那你跟谁抢？”向度又往前凑近一些。
“你前面是想跟我说什么？”唐照野又开了一罐啤酒。
“……他和他男朋友约我们一起吃饭，你想去吗？”向度说。
“为什么吃饭？”唐照野喝了一大口啤酒。
“带男朋友见学长……确实有点儿怪。”向度把唐照野喝了一口的啤酒拿过来又一口闷，啤酒罐放桌上“咚”地一声响，他道，“我和他们有个事你想听吗？”
“听之前，我先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唐照野绷着脸把对面的向度抱起来坐他怀里，两人面对面，他捧着向度的脸，比告白时藏了一分小心翼翼，他说：“我跟18岁的向度抢人，跟20岁的向度抢人，也有可能是跟24岁的向度抢人，或者是19岁、23岁……如果是那个时候的我，我可能抢不过，如果我抢不过怎么办呢？”
向度也捧起他的脸，用手指抚平他皱起的眉心，说道：“没有如果，恭喜你，你抢到了。”
唐照野紧紧抱住他，像蹒跚学步的小男孩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水晶球，生怕一步没走稳水晶球掉地上摔碎了。
20岁，没有唐照野在身边的20岁，同样是春天将逝的夜晚，同样是喝了酒的向度，不同的是，那晚他抱的不是温暖的恋人，而是一个冰凉的垃圾筒。
那是大学周六凌晨两点的宿舍空无一人，他躲在厕所，酩酊烂醉，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抱着垃圾筒，胆汁都吐了出来，脸色苍白带着恐慌。
他学会了冲咖啡，而且手艺不错，打电话要江其容来喝他冲的咖啡。江其容是他在建筑模型社团认识的高他两界的学长，在建筑学院名声很高，他被其优秀的才华所吸引，两人渐渐熟络，是他一个农村来的考上大学遇到的最聪明的人。
江其容来了，带着方慕言一起来的。向度不喜欢方慕言这个人，自从大二社团招新会上见过一次后，方慕言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火气，他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了他。
这次他照例把方慕言当空气，不过看在江其容的面子上，还是冲了一杯咖啡给他。
江其容见向度冲咖啡的手法流畅，“才学两个月吧，下了不少苦功。”
“我喜欢的东西会学得很快。”向度说。
方慕言突然插言：“向度，你有喜欢的人吗？我指情侣这种喜欢。”
“没有。”向度虽然觉得他的问题很隐私，但还是回答了他。
“我有。”方慕言说。
向度心想你有病吧，我才不关心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关我屁事！
他应了一声：“哦。”
方慕言又说：“我喜欢的人是江其容，江其容也喜欢我，我们是情侣。”
向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当“同性恋”这个词真实出现在他面前，而且是与之要好的朋友时，打破了他以往的认知。
他在农村长大，心里唯一想得到的就是来自父母的爱。上了大学，他心思都在学业上，业余时间一心想着赚钱，对于女生的表白他也一向礼貌回绝，在情感这块他既敏感又迟钝，但从未想过自己是一个同性恋。
当方慕言说出那句话时，他一下子被击中，来回看着两人，久久不能言语。一阵阴森的恐慌从脚底爬上他的四肢百骸，地下的魔鬼伸出手想拽他入深渊，他害怕，拔腿就跑。
脑中闪过的全是关于同性恋的标签，他害怕外婆知道，害怕外婆会不要他，更害怕他父母知道，更加不会要他了。
他觉得自己竟然如此丑陋不堪，所以他的亲人才会一个一个远离他。
他把宿舍里偷偷藏的啤酒全拿出来，锁紧门躲进厕所，颤抖的手一罐接着一罐，想着喝醉了就不知道了，就会忘记刚才的事。
他大骂方慕言，拿着拖鞋把厕所里的蟑螂当成方慕言，“方慕言！我拍死你！拍死你！你个死蟑螂！”
他恨方慕言为什么要告诉他。他喜欢江其容喜欢就好了，为什么要告诉他。
第二天，同寝室的同学从隔壁宿舍窗台爬进来，把厕所门踹开才发现他醉倒在里面，他在床上躺了两天，最后被送进医院。江其容到医院去看他，他蒙着被子避而不见。
浑浑噩噩度过一个月，他没心思上课，开始刻意躲着江其容，建筑模型社团也不去了，路上遇见也会绕道走。
后来，他跟外婆打电话，听到张叔张婶为张原阳的失踪急得头发发白，他才想到自己不能这样颓废，不然外婆可怎么办。
他的世界塌了，完了，但是他的生命还在继续，只要人没死，他的世界还可以重建。
他重新捡起细碎慢长的日常生活，如之前一样等待时间带走一些他的伤痛。他开始跟踪江其容，观察他和方慕言，他想搞明白自己这样是不是正常的，他想找到方法救自己。
一次，被江其容抓个正着，他避无可避，在江其容的劝慰下说出了自己的痛苦。江其容连同方慕言开始帮助他正确认识同性恋，让他接受自己，江其容是他这段灰暗挣扎世界里唯一的光。
方慕言呢？向度自动屏蔽他。
述说这段往事，向度闭着眼把头藏在唐照野的颈窝，感受他传过来的体温。
唐照野摸着他松软的头发抱紧他，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 “谢谢你愿意把这些告诉我，以后有我在，我们一起面对。”
许久，向度抬起头，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比你还迟一些，出来工作后。”唐照野的手指摩挲他的脸。
“上大学就没有喜欢过女生？”向度又问。
唐照野说：“我也跟你一样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最主要的是，我不知道怎么跟女生相处，小时候没有这个经验，所以在学校干脆不跟她们说话。我在大学有个绰号，叫寡王他爸。”
“寡王他爸？什么鬼？”向度说。
“起初是叫寡王bug，叫着叫着就成了寡王他爸。”唐照野说。
成功把向度逗笑了，又问：“那你工作后怎么发现的？”
唐照野想了想，说道：“我妈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我去了，一顿饭下来，相亲的女孩问我是不是喜欢男人。我当时也挺懵的，没否定，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说我比她认识的所有男生都体贴细致。回去后，我就对自我代码反解分析，得出来的结论是我喜欢男人。”
“害怕吗？”
“当时已经进入社会工作了两年，心智成熟不少，当时没觉得怕，只想着要赚更多的钱，以后离开家人了，大家都能过更好的生活，所以开始计划成为架构师。”
向度用脸轻轻蹭他的脸：“辛苦了。”
那些个无人诉说的夜晚，他们都是独自承担着压抑、矛盾与痛苦，他们勇敢，他们与恶魔死战到底，最终从恶魔口中救下自己。他们永远没放弃自己，一直努力向上走，走出来后，发现原来世界真的很大很大，大得能包容一切。
这么大的世界，怎么还会跟方慕言这个讨厌鬼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
还是吃向度最讨厌的西餐。
讨人厌的方慕言依旧很让人倒味口，向度跟唐照野才坐下，就听对面来了一句：“我和江其容在美国结婚了。”
呵！了不起啊！结婚就结婚呗！
向度：“恭喜。”
“谢谢。”方慕言指指他旁边的人，“不介绍一下吗？”
向度：“我男朋友，唐照野。”
方慕言：“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向度：“到时候请你。”
方慕言：“我一定到场。”
呵！死蟑螂，老子才不请你！
唐照野和江其容看情况不对，忙拿着菜单让他俩看。向度看着菜单直皱眉，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组成的长菜名，他没兴趣，把菜单丢给唐照野，反正都是固定的套餐看不看不所谓。
方慕言就不一样了，说哪些是江其容喜欢吃的，又说哪些菜肯定也符合向度的胃口，听得向度想一巴掌拍死他。
落地大窗，灯光柔和，音乐浪漫，等到肚子都快饿得不行了，慢吞吞地一道道摆盘精致的佳肴才呈上。
向度只觉得吃了个空气，对餐厅优美的环境也视而不见，这是方慕言提前半个月才预定上的法国餐厅，对向度而言体验感为负一千分。
唐照野从洗手间出来，见到明显在等他的方慕言，“有事？”
“你比向度大吧？”方慕言说。
“嗯。”
“哦，也没事。”
唐照野也就不理他了，准备走出卫生间时，身后传来一句：“你要好好珍惜他。”
回身时，说话的人进了厕所。
这边，江其容抱歉地说：“方慕言说话直，你不要跟他生气，他没有恶意。”
“我才不在乎。”向度说。
江其容又说：“你这段时间的样子，很好，整个人都是放松的。他把你照顾得很好，很高兴你找到了喜欢的人。”
“当年谢谢你。”向度说。
“不用谢。对了，上次方慕言寄给你的黑种草种活了吗？”
“没有，唐照野种死了。”
唐照野回来就听到了这一句，他问：“我种死了什么？”
江其容说：“上次我给阿度寄药时，也寄了一瓶黑种草种子，那是方慕言买的，他说希望阿度能早日找到属于他纯洁真挚的爱情。”他还少说了一句，方慕言还说种活了爱情就来了。
“可能被鸟吃了，所以……”唐照野说。
“嗯？”向度转头瞅他。
“有一天，我看见一只草雀在种黑种草的地方站了很久……”唐照野端起红酒杯，“我自罚一杯。”然后又向江其容敬了一杯酒。
饭后，向度和唐照野离开餐厅，回到公寓楼下又吃了一顿，向度一边吃一边吐槽晚上的西餐，什么玩意。
等他俩走后，方慕言扬着下巴对江其容说：“我猜对了。”
“我认罚，你怎么就猜到德牧是阿度男朋友的？”江其容问。
“你个直脑子，想不到不怪你，你要是想得到，从小到大我们指不定要走多少弯路。”方慕言说。
“还吃醋呢？”
“哥哥，这不叫吃醋。”
“那叫什么？”
“这叫调情。”
江其容笑得宠溺：“阿度没有喜欢过我。”
“我知道，就他那幼稚园的爱情观，你顶多是一本建筑模型课外书，他喜欢模型都不会喜欢你。”
“那你当时那样……”
“走吧，回家受罚。”方慕言一把搂过江其容的肩，两人出了餐厅。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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