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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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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左明回赵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庭院大门灯火通明,门前拴着一条德牧,正懒散地趴在地上,无人理睬。
德牧听见动静立马弓起了上半身张望,龇着牙看着来人。
付左明走近,它立马摇摆着尾巴冲着他打转,铁链发出碰撞声,付左明俯身摸了摸它,解开了那锁链,牵着它挪到了它原本的窝里。
然后他才慢慢走向门口,输入指纹,叮的一声,他推开门,小心翼翼地将它合上。
客厅里照着灯却没看见人,他利落地换了鞋,摘下带了一天的鸭舌帽,走进去。
他正打算上楼,厨房里传来了动静,一个卷发女人走了出来,腰上还系着一条围裙。
“付左明!来来来!”女人挥手示意他过去。
付左明神色一凝,转过身走了过去。
李芝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烤奶,双手捧着,仔细地说:“把这个给凡凡端上去,让他喝掉,一滴都不许撒啊,我辛辛苦苦做的。”
付左明接过,看着碗里刚出锅的牛乳乳白透亮,只微微点了点头。
李芝在他快要上楼的时候,又叫住了他,指着他警告道:“不许偷喝啊,被我发现了看我不打死你!”
付左明脚步微顿,没回头。
走到赵士凡的房门口,就能听到里面键盘噼啪作响,还伴随着一连串的咒骂声。他扣响了房门,赵士凡沉浸在游戏世界里哪里能听到。
付左明干脆推门走了进去,他把烤奶放在一旁,“喝了吧。”
赵士凡看都没看他一眼,嘴里正振振有词指挥着队友。
付左明不急,拉过凳子坐了下去,玩着手机,等了一会儿,赵士凡猛地扔掉了耳机,往旁边一摔,恰好碰翻了旁边的牛乳,牛乳溢了出来顺着桌沿滴在地上。
付左明支着手握着手机,偏头看着那狼狈不堪的桌面。
赵士凡怒道:“打得什么狗屁玩意,老子用脚玩都比这帮傻逼强。”
付左明收起手机,指指那滩液体:“你妈给你煮的。”
赵士凡完全不在意,用脚往桌边一蹬,两手交叉,眉头皱起:“才回来?”
“嗯,”付左明把手机放进兜里:“我碰见了辛怀乐,还有那个小男孩。”
“辛怀乐?他算什么东西,有什么好稀奇的。”赵士凡嗤笑道:“这俩玩意凑一起,倒也正常,毕竟垃圾只能遇见垃圾。”
付左明没说话,赵士凡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就是那姓宋的傻逼非要掺和进来,也不知道他图什么,上次那样羞辱我,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迟早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们关系似乎不一般。”付左明道。
赵士凡摸出一支烟点上,问道:“什么意思?”
付左明缓缓开口:“宋琦安不像是爱管闲事的人,他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护着他,这其中估计有什么隐情。”
“能有什么隐情,那傻逼就是要跟老子过不去他才舒服,妈的,我跟他没玩!”赵士凡粗声粗气,恨不得能咬碎宋琦安的肉。
赵士凡和宋琦安是从小到大的死对头,甚至两家还是竞争对手,对立面上的仇人,而宋琦安冷漠又嚣张,总是端着一副蔑视所有人的臭架子,赵士凡是什么人,那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看不惯任何比他拽的。
屋子里烟雾缭绕,赵士凡眯着眼睛仰着头枕在靠背上沉醉在尼古丁带来的兴奋中,他吐出一口烟,看向他,问道:“算了,你说,你遇见那两人是怎么回事?”
付左明眼角猩红,话说出口的语气却是平平淡淡的:“辛怀乐好像在哪儿兼职,为了给那个男孩赚学费。”
赵士凡听闻戏谑地笑了两声:“他倒是心肠好啊,自己家里都穷的叮当响了,还有精力帮别人赚钱,呵,脑子有病。不过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付左明看着他,半晌,才移开视线:“没什么。”
牛乳流了一地,付左明站起身,说:“我再给你端一碗。”
付左明端着碗下楼的时候,李芝窝在沙发上跟她的麻友聊的不亦乐乎,见他下来,捏着手机没挂断电话,朝付左明喊道:“凡凡喝了没啊?”
“撒了。”付左明语气冷淡,不掺杂任何情绪。
“什么!”李芝一下子上火,站了起来:“怎么会撒了,你故意找借口是吧。”
付左明没回答自顾自地走进了厨房,奶锅里还有一大半正温着,他重新盛了一碗,往楼上走去。
“站住!”李芝喝道:“听不见我说话啊?”
付左明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端着牛乳的手在颤抖,直到李芝走到了他眼前,他才恢复一丝清明。
“别忘了你现在吃的住的是谁家的,敢跟老娘摆起谱来,谁给你的脸。”李芝毫不客气道:“叫你端个奶你就给我撒了,这是成心要给我脸色瞧是吧。”
“……”
“再瞪一下,小心我把你眼珠子给挖了。”李芝不知想起了什么,嬉笑道:“可惜你爸妈不争气啊,年纪轻轻就死了,留下你这么个扫把星。要不是凡凡非要留着你,你早就该扫地出门了,真以为你父母那点遗产能保你一辈子在这啊。”
付左明任由她辱骂着,从小时候带着遗产寄养在赵家的时候,他的心就死了,只是赵家的一条狗,赵士凡的狗。
李芝正好输了牌有气没处撒,骂完一通,她身心舒爽,裹了裹身上的披肩,坐回了沙发上。
“滚吧。真是晦气。”
付左明沉默了一会儿,才挪动着脚步进了赵士凡的房间。
赵士凡四仰八叉地坐在凳子上,见他进来,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开口道:“我妈骂你呢。”
李芝大嗓门的声音尖又细,赵士凡很难不听到。
“嗯。”付左明毫无波澜,把那碗重新打的牛乳放在旁边。
“她要骂就让她骂吧。”赵士凡端起那碗喝了一口,“你那么有胆,也不怕挨这点骂。”
赵士凡一口把牛乳干了,把碗放在付左明的手上,看着他的眼睛,火星跳跃:“只要你听我的话,她不会拿你怎样的,就像小时候那样,顺从我,谁都拿你没办法。”
他拍了拍付左明的脸:“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辛怀乐接到沈家电话的时候,是个深夜。
他正沉在睡眠之中,陆陆续续地做了很多梦,被吵醒的时候,依稀只记得梦里有他爸妈和那只橘猫。
电话是同在沈家当班的杨阿姨打来的,辛怀乐跟她关系还不错,之前去沈家的时候,时常会照料他。
杨阿姨在电话里的语气很焦急:“是怀乐吗?”
“是。”辛怀乐的心不可避免地慌张了起来,这个点打来,况且还是许久不曾联系的杨阿姨,不会有什么好事,莫非是……
杨阿姨道:“哎呀,你快来一趟医院吧,你妈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她前段时间身体就一直不对劲……”
辛怀乐的脑子嗡的一声,立马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迅速套上衣服,边走边问哪家医院。
挂了电话,他猛地冲了出去。
这个点,出租车少,深夜的风冷得刺骨,看着外面昏黄的街道,三三两两的车辆,他孤寂地站在路边,那股恐慌压得他喘不过气。
回想起他妈的异样,他早就应该发觉的,他不敢往下深想,如果情况危机……不可能,不会的,他在心里拼命地安慰自己。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他才搭上了车。
辛怀乐下了车后,飞奔进了医院,医院的值班医生在打盹,他跑过去询问,才得知陈志红在几个小时前送进了病房,问了病房号他道了谢坐电梯上去。
深夜医院的走廊静悄悄的,头顶上惨白的灯光映照的环境阴森森的,辛怀乐经过其他病房的时候还能听到里面的机器滴滴声。
他找到了陈志红的病房,推开门,杨阿姨站在一旁,事发突然,她还没来得及收拾,整个人蓬头垢面的,精神萎靡。
辛怀乐慌里慌张地跑过去,看见这幅样子,差点栽地上,他是有多久没有见过他妈了,怎么会是这样!
陈志红闭着眼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脸上罩着一个氧气面罩,雪白的病房里,她蜡黄的脸色尤为明显,唇色白的没一点血色。
杨阿姨忙把他扶起来,“怀乐,你先别着急,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晕倒。”
辛怀乐简直不敢相信,他捂住嘴,强忍着眼泪,如果……如果是最坏的结果,他该怎么办?这世上他就剩他妈一个亲人了。
辛怀乐站稳后,勉强出声:“杨阿姨,我妈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杨阿姨叹了一口气,找了张凳子坐下,开口道:“你妈她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一直就很差,人也比以前瘦了不少,她上次从老家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心不在焉,整天都是无精打采,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饭也吃不了多少,我以为她有什么心事没胃口,可每天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就提醒她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她说她自己的身体她了解,我也就不好多说。”
她看向陈志红平静的面容,继续说:“前几天我又听说了她要辞职,说干不下去了,她毕竟在沈家待了十几年,要说不适应也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问为什么她也不说,一直到今天晚上,我打开门就发现她晕倒在厕所地板上,这才赶紧叫了救护车来。”
辛怀乐呆若木鸡地听着杨阿姨讲述,越听身体越来越冷。
那脸色哪里像个正常人,明明几个月前还不是这样,怎么瞬息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杨阿姨安慰他:“你也别太担心,会好的……”
这会说什么都是徒劳,只有等结果出来才能知道,辛怀乐强撑着支起一个客套的笑容,只不过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杨阿姨毕竟还有自己的事,大半夜的耽误了她休息,辛怀乐没有叫她久留,待她走后他独自守在病房里。
医院楼层高,城市的灯光彻夜不熄,站在高处俯瞰,连绵不绝的车流如同一条璀璨的银河。
辛怀乐没有睡意,拉上窗帘,坐在陈志红的床前,他的一颗心始终悬着,无法静下心来休息,又去打来了热水,替她擦去额头上渗出的汗。
这个夜晚当真是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