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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围巾与怀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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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朝暮的生日过后,十二月真正冷了起来。教室的窗户上结着薄霜,祁愿顾发现初朝暮最近总是偷偷把手藏在课桌下,偶尔发出细小的抽气声。
"手怎么了?"课间操时,祁愿顾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初朝暮慌忙把手背到身后:"没、没事。"
祁愿顾眯起眼睛,趁她不备捉住她的左手——指尖上密布着细小的红点,还有几道被毛线勒出的浅痕。
"初朝暮,"他声音沉下来,"你最好解释一下。"
初朝暮耳尖通红,从书包里掏出一团灰蓝色的毛线:"就...想给你织条围巾。"
那团织物勉强能看出长方形轮廓,边缘歪歪扭扭,中间还漏了好几针,像张破渔网。
祁愿顾盯着那团"抽象艺术",喉结动了动:"织了多久?"
"两周..."初朝暮声音越来越小,"教程说三天就能织好..."
祁愿顾突然笑出声,把她的手包进掌心:"笨蛋,我教你。"
***
周六的图书馆角落,初朝暮第N次把毛线缠成死结。祁愿顾坐在她身后,双臂环过她肩膀,手指覆在她手上带着她挑针。
"食指勾线,中指压住...对。"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廓,"现在穿过这个线圈。"
初朝暮屏住呼吸,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背后温暖的胸膛和包裹着自己的手掌上。毛线针"啪嗒"掉在地上,谁都没去捡。
"祁愿顾..."
"嗯?"
"你心跳得好快。"
环在身前的手臂收紧了:"怪谁?"
初朝暮笑着转过头,鼻尖蹭过他的下巴。祁愿顾眸色一暗,低头吻住她。毛线团从初朝暮膝上滚落,顺着地板一路溜向走廊。
"我的围巾!"初朝暮慌忙去追,却在拐角撞进一个怀抱。
深灰色羊绒大衣上沾着雪粒,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是周沉。
"初同学?"他弯腰捡起脚边的毛线团,"这么巧。"
祁愿顾快步走来,不动声色地将初朝暮挡在身后:"周老师。"
周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停在初朝暮泛红的嘴唇上:"年轻真好。"他将毛线团递还,"临川以前,也总爱给他妹妹织手套。"
空气骤然凝固。初朝暮攥紧毛线团,指节发白:"您认识我哥哥?"
周沉没回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明天是他忌日,替我把这个放在他墓前吧。"
信封很薄,摸得出里面是张硬卡。祁愿顾伸手要接,周沉却绕过他直接递给初朝暮:"记住,回去再看。"
***
初朝暮盘腿坐在床上,信封在膝头烫得像块炭。祁愿顾端来热牛奶,把她的手包在杯壁上暖着。
"不想看就收起来。"
初朝暮摇头,小心拆开封口。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和一块老式怀表。
照片上是二十岁时的初临川和周沉,两人穿着实验服勾肩搭背地笑着,背后是省实验的老实验室。而怀表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给最好的搭档**
**愿真理与友谊长存"**
怀表打开时发出艰涩的"咔哒"声。表盖内侧贴着一张更小的照片——少年祁愿顾趴在实验台上睡觉,睫毛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照片边角有行褪色的钢笔字:
**"实验体7号,也是我的救赎。"**
初朝暮的眼泪砸在表盘上。祁愿顾沉默地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怀表是我送他的毕业礼物。"周沉的声音突然从手机里传来——不知何时初朝暮误触了拨号键。
祁愿顾抓起手机:"你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叹息:"明天下午三点,墓园东侧的松树林。"电话戛然而止。
初朝暮握紧怀表,冰冷的金属逐渐染上她的体温。祁愿顾掰开她紧攥的手指,将怀表放进自己口袋:"明天我去。"
"不,"初朝暮抬头,泪眼里带着坚定,"我们一起。"
窗外又飘起雪,祁愿顾用那条破渔网似的围巾裹住两人。初朝暮戳了戳他胸口:"围巾织得这么丑,不准嫌弃。"
祁愿顾捉住她的手按在心跳处:"这里跳得这么吵,怪谁?"
灰蓝色的毛线缠绕在两人指间,像月老仓促系下的红线。怀表在祁愿顾口袋里有规律地走着,滴答声淹没在交叠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