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重压与决断 偷拍事 ...
-
偷拍事件如同一颗引爆的炸弹,将江砚竭力维持的宁静彻底粉碎。
尽管小区安保迅速行动,在江砚报警并提供线索后,警方也介入调查,最终在灌木丛里抓到了一个装备精良的狗仔,收缴了存储卡,里面确实有大量偷拍照片和视频,并以侵犯隐私和非法偷拍的罪名将其拘留。
但伤害已经造成。安安那个模糊的背影和张姨的身影,早已通过网络传遍大江南北,成为公众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狗仔们争相挖掘的“宝藏”。
江砚的公寓彻底进入了战时戒备状态。所有窗帘紧闭,二十四小时不拉开。智能安保系统全功率运行,反偷拍干扰器持续开启。
连Lucy的日常清扫程序都被严格限制在非靠近窗户的区域。张姨出门采购变得异常谨慎,每次都要反复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尾随,并且尽量缩短在外时间。
雷霆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虽然腿伤未愈,但警觉性提到了最高,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安安身边,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警示音。
最让江砚心痛的是安安的变化。她虽然看不懂网络上的风暴,但她极其敏感地察觉到了家里气氛的骤然紧绷。江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压抑的愤怒和焦虑,张姨出门时凝重的神情,紧闭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熟悉的光线……这些都像无形的重压,笼罩着她小小的世界。
她变得更加沉默。在书房看星空时,她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纯粹地充满探索欲,而是时不时会飘向紧闭的窗帘,小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不安。
当江砚给她讲故事时,她能感受到他声音里潜藏的紧绷,这让她也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她重新变得粘人,尤其是在张姨出门的时候,她会抱着兔子或小熊,默默地跟在江砚身后,他去书房,她就坐在门口的地毯上;
他去厨房倒水,她就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仿佛只有确认他在视线范围内,才能获得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江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如刀绞。他恨透了那些窥探的镜头,恨透了那些不负责任的谣言,更恨自己无法完全隔绝这一切对安安的影响。他只能加倍地温柔和耐心,试图用行动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他会在给安安护理留置针时,动作放得比以往更轻柔,语气也刻意带上轻松:“安安看,我这次冲管,像不像在给星星洗澡?脉冲,唰……唰……”他模仿着水流的声音。
他会在紧闭窗帘的书房里,将星空投影仪的亮度调高,努力讲一些更生动的故事,甚至笨拙地模仿故事里角色的声音,试图逗她开心。
当安安默默跟在他身后时,他会停下来,蹲下身,轻轻摸摸她的头,温声说:“安安不怕,江砚在这里。窗帘关着,是怕外面的风太大,吹乱了我们的星星。” 他努力将外界的恶意,解释成一种无害的自然现象。
然而,外界的风暴并未因他的沉默和警方的介入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杨帆的电话几乎被打爆。工作室官方声明如同石沉大海,在汹涌的舆论浪潮中掀不起半点水花。公众和媒体要的不是声明,是“真相”,是满足他们窥私欲的猛料!
江砚的超话彻底分裂了。
一部分坚定的“深海”选择相信和支持,高举“保护隐私,抵制偷拍”的旗帜,不断举报恶意言论和传播孩子照片的账号,试图为江砚筑起一道防线。她们的口号是:“哥哥做什么我们都支持!守护哥哥的家人!”
另一部分则陷入了巨大的失望和愤怒。“事业粉”痛心疾首:“为了一个孩子推掉《暗礁》?自毁前程!你对得起粉丝的支持吗?”“女友粉”心碎脱粉:“原来一直不谈恋爱是早就隐婚生子了?骗子!取关了!”
“理智粉”则充满担忧:“孩子到底怎么回事?领养还是亲生?如果是领养,做好准备了?如果是亲生,母亲是谁?这样藏着掖着对孩子真的好吗?舆论只会更疯狂!”
各种离奇的猜测甚嚣尘上:有说孩子是江砚年轻时风流债的;有说孩子身患重病,江砚是出于同情领养的;更有甚者,恶意揣测孩子的母亲身份不堪,是江砚不可告人的秘密……网络暴力的阴影,开始隐隐向那个无辜的孩子投射。
更可怕的是,极端粉丝的出现。江砚公寓的地址虽然未被完全曝光,但小区名字和大致方位已经泄露。开始有一些自称“深海”的狂热粉丝在小区附近徘徊,举着手机试图“偶遇”,甚至有人试图贿赂保安!安保压力陡增。
一天下午,张姨带着雷霆去宠物医院复诊刚出门不久,门禁可视对讲系统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江砚皱眉走过去查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包裹严实的年轻女性,手里捧着一大束夸张的蓝色妖姬。
“江砚哥哥!江砚哥哥!我是深海啊!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我就在楼下!让我见见你好不好?就见一面!我保证不拍照!我就想看看你!还有……还有小公主!我给她带了礼物!”女孩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执着。
江砚的眼神瞬间冷到冰点!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通话键,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棱,清晰地传到门外:“立刻离开!否则我立刻报警!这里不欢迎任何未经允许的靠近!包括你所谓的‘喜欢’!”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通话,并通知安保中心有人骚扰。
门外传来女孩不甘心的哭喊和拍门声,持续了好几分钟,才被闻讯赶来的保安强行劝离。整个过程,江砚都紧紧捂着站在他身后、被刺耳铃声和对讲机里陌生声音吓到的安安的耳朵,将她的小脸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到屏幕上的画面。
安安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
“不怕,安安,是外面有不懂事的人走错路了。保安叔叔会带她离开。”江砚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刚才的冰冷判若两人。他抱起安安,远离了玄关,走到客厅最里面,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一次,安安没有像雷雨夜那样喊他的名字,只是将小脸深深埋在他颈窝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身体久久无法放松。江砚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传递过来的恐惧和不安。这份恐惧,不再是来自自然的雷声,而是来自那些带着“喜欢”名义的、疯狂的陌生人。
张姨带着雷霆回来后,听说了门口发生的事情,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江先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安安太敏感了,她能感觉到。那些人在外面多待一天,安安就多一天不安稳。”
江砚抱着已经在他怀里睡着的安安,站在昏暗的客厅里,像一座沉默的孤岛。他看着窗外被厚重窗帘隔绝的世界,又低头看着怀里孩子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小眉头。
网络上的谩骂、工作室的压力、粉丝的疯狂……这些无形的重压,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越收越紧,几乎窒息。而网的中心,是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脆弱的小小生命。
他不能再被动防守了。沉默和隔绝,在汹涌的舆论和疯狂的窥探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需要一种方式,一种既能主动掌控局面,又能一劳永逸地隔绝后续骚扰,同时……或许还能为安安做点什么的方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下。他想到了杨帆之前焦头烂额时无意中提过的一个名字——那档由国家级电视台牵头策划、主打“温暖治愈系”和“真实生活流”、筹备已久却一直秘而不宣的王牌慢综艺项目:《归园田居·家》。
据说节目立意是远离喧嚣,回归自然与本真生活,展现嘉宾与家人、与土地、与内心的连接。
当时杨帆只是随口一提,说对方制片人非常欣赏江砚的“故事感”和“神秘气质”,多次通过关系递来橄榄枝,开出的条件极其优厚,甚至暗示可以配合嘉宾的隐私需求进行特殊拍摄安排,但都被杨帆以江砚“无限期休假”为由挡了回去。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江砚冰冷而疲惫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主动走进镜头?把他和安安的生活暴露在千万观众面前?这与他一直以来的坚持背道而驰!风险巨大!但是……
他低头,看着安安沉睡中依旧带着一丝不安的小脸。如果……如果能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可控的环境?
如果……如果能通过节目,主动展现他们“平凡”的父女日常,打破外界所有恶意的猜测和猎奇的目光?
如果……能借此机会,彻底关闭外界窥探的通道,并传递出“到此为止,勿扰”的强烈信号?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安安苍白的小脸。长期困在这钢筋水泥的堡垒里,隔绝了阳光和自然,对她的身心健康真的好吗?
那个节目宣传的“自然”、“疗愈”……是否,也能成为安安心灵疗伤的一剂良药?在广袤的田野和星空下,在远离狗仔和网络暴力的地方,或许,她能真正地放松下来,找回属于孩子的笑容?
这个念头带着巨大的诱惑力,也伴随着难以估量的风险。江砚抱着安安,在昏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很久。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城市霓虹的微光,落在地板上,像一道狭窄的、通往未知的路径。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一个可能会改变一切的决定。为了安安,他愿意踏入任何漩涡,哪怕前方是更汹涌的波涛。但在迈出那一步之前,他必须咨询一个人——周铮。
轻轻将睡熟的安安放回她房间的衣柜小窝,确认雷霆守护在侧,江砚才回到书房,反锁好门。他拿出那部用于与周铮单线联系的加密手机,拨通了那个极少拨打的号码。
时间已近凌晨,但他知道周铮的工作性质,这个时间他很可能还没休息。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周铮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江砚?这个时间,出什么事了?安安怎么样?” 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安安的安全。
“周队,抱歉这么晚打扰。安安没事,刚睡着。”江砚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但异常清晰,“是我这边……遇到了一些麻烦,很大的麻烦。关于安安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说。”
江砚言简意赅地将这半个月来的风暴——狗仔偷拍、照片泄露、网络谣言、极端粉丝骚扰、安安因此变得更加敏感不安——以及他目前面临的巨大压力和彻底隔绝的困境,快速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他没有过多渲染自己的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沉重和压抑感,让电话那头的周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想寻求帮助?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周铮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能想象到江砚承受的压力,更揪心于安安的状态。
“不完全是寻求帮助,周队。”江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我想……咨询你的意见。关于一个……可能破局的办法,但风险很大。” 他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吐出那个词:“我想带着安安,去参加一个综艺节目。”
“什么?!” 即使隔着电话线,江砚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铮瞬间爆发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怒意!“综艺?!江砚!你疯了吗?!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镜头!是曝光!是无数双眼睛!安安她……她怎么能承受那个?!
你想让她彻底暴露在公众视野下?你想让她过去的伤疤被所有人围观、消费吗?!这绝对不行!”
周铮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愤怒和坚决的否定。作为最清楚安安过去的人,他无法接受任何可能将她置于更大风险中的方案。
江砚没有打断,也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周铮的怒火。他知道周铮的反应是必然的,也是出于对安安最本能的保护。
等周铮的怒斥稍歇,江砚才用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语气开口:“周队,你先听我说完。我比你更清楚风险有多大。所以,我考虑的,不是普通的综艺曝光。是《归园田居·家》。” 他快速介绍了节目的背景和“治愈”、“回归自然”的基调。
“重点在于,如果参加,我的核心诉求是不可谈判的底线:安安全程不露正脸,用背影、侧影、遮挡物等方式拍摄,声音做特殊处理。她的任何清晰个人特征画面和声音,必须经过我逐帧审核。
拍摄地绝对保密,最高级别安保,杜绝任何外部窥探。我自带团队,拥有内容主导权和最终否决权。节目组必须配备专业儿科医疗保障。”
江砚一条条清晰地阐述着他的核心条款,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周队,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我不是在请求,这是我参与的唯一前提。如果节目组不接受这些,我绝不会让安安踏出这间公寓一步。我联系你,是因为你是除了我之外,最有资格对安安未来负责的人。我需要你的意见,不是作为警察,而是作为……安安的叔叔。”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传来,显示周铮正在激烈地思考和权衡。江砚能想象到周铮紧锁的眉头和眼中的挣扎。他提出的条件确实苛刻至极,几乎是在挑战一档综艺节目的制作底线。但同样,这些条款也构筑了一道前所未有的、针对安安的防火墙。
“江砚,”良久,周铮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凝重和审慎,“你确定……这样的条件,对方能接受?你这是在挑战整个行业的规则。”
“不确定。但我会去谈。谈不拢,就拉倒。我宁愿承受现在的压力,也绝不会拿安安的隐私和安全做任何妥协。”
江砚的回答斩钉截铁,“但是周队,现在的局面你也知道了。沉默解决不了问题,隔绝的堡垒正在被攻破。安安能感觉到,她越来越不安。长期困在这里,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那个节目宣传的‘自然’、‘宁静’,或许……是安安需要的。在一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环境里,远离这里的狗仔和疯子,让她能晒晒太阳,看看真正的田野和星空……哪怕只是在镜头背后。”
江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我知道风险。但主动走入一个由我制定规则、绝对可控的镜头下,一次性满足外界的好奇心,彻底堵死后续所有窥探的通道,同时给安安换一个更开阔、更安全的环境……这或许是目前唯一一条能破局、也能真正为她好的路。当然,前提是那些条款必须百分之百落实。”
又是一阵沉默。周铮在消化江砚的话,在评估这个疯狂计划的可行性以及背后蕴含的那份沉重的、破釜沉舟的决心。
“……江砚,”周铮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我必须说,这个想法非常冒险。任何一个环节失控,都可能把安安推向更深的漩涡。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我了解你提出的这些条款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能做到你说的那样,把安安保护得密不透风,让镜头只成为展示你们‘平凡生活’的工具,而非伤害她的武器……并且,如果那个环境真如你所说,能让她离开这个充满恶意的牢笼,有机会接触阳光和自然……”
周铮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无比严肃:“那么……我不会反对。但我有一个条件,或者说要求:节目组配备的安保团队,必须有我们警方背景的专业人士参与评估和监督!
这件事情我会向上级申请,以保护特定人员为由,介入安保方案的制定和执行监督。这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多一重保障,多一层保险。你必须答应这一点,否则,我依然会动用我所有的力量阻止这个计划。”
周铮的回应,没有全盘赞同,但也没有断然拒绝。他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能极大增强计划安全性的附加条件——引入警方背景的专业安保监督!这无疑是给江砚的计划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体现了周铮在权衡利弊后,对江砚那份决心的某种程度上的认可,以及对安安福祉最深切的考量。
“好!”江砚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下,“周队,这个条件,我求之不得!谢谢你!” 周铮的支持和提出的关键性保障,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心。
“不用谢我。”周铮的声音依旧凝重,“我是为了安安。记住你的承诺,江砚。孩子不是工具,更不是筹码。她是你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星光。一旦签约,安保监督的对接我会安排。你……好自为之。” 说完,周铮挂断了电话,显然还需要时间去消化和部署。
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江砚握着发烫的加密手机,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明亮。
周铮的“有条件同意”和提出的关键性保障,如同在荆棘丛生的道路上为他点亮了一盏灯。尽管前路依然充满未知的风险,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为了安安那片寂静的星火能在更广阔的天空下安然闪烁,他必须,也只能,踏入那个名为“综艺”的漩涡。
他不再犹豫,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杨帆的号码,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帆哥,联系《归园田居·家》的总制片人。我要和他们谈谈。等一会我把我的核心诉求发给你,这是底线,没得商量。另外,告诉他们,我们这边会引入独立的、最高级别的安保监督方参与全程。”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窥探的目光。而在这座堡垒的中心,一场为了守护寂静星火而主动发起的战役,正式拉开了序幕。风暴的中心,即将迎来一次主动的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