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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战争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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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长,那个雾天,我们在二楼开了个舞会,在已经司空见惯的炮弹声中,用留声机放着时兴的乐曲轻舞。
“啪”。一枚子弹穿过玻璃,落在地上。或许是早就想到了有这一天,都下意识地散开去,所以它除了地板上的一个洞以外,没有对任何人有任何伤害。
但我们都意识到,战争真的来了,就在我们门口。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讲得不只是每个人都要保卫自己的祖国,更是说明了一场战争对每个人都有深远的影响,之前的平安只是运气好。
人散了,我走到那个弹孔,往外张望,周梦瑶在那里,几个党员都在那里,那根石柱上。我感受到了他们的坚毅,感受到了他们无奈与痛苦。我猜到了,这一面,应该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我觉得此时我应该做些什么,却不知道有什么能做。
晚上回到宿舍,看着周梦瑶空空的床位,又看见那张我们四人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多灿烂,如今只有两人还活着。此时就连新人冯倩和林岫烟,或是任何时候都能制造欢乐的沈书清,都一起默默流泪。
半夜,我听到嘈杂的声响,一只纸飞机从窗户飞进来。在几种情绪的融合下的宿舍,每个人看着都睡着了,大脑实则很清醒。所以我们发现了纸飞机,上面写着一行字:堵住门!那一看就是空牧川的字迹。
我们来不及多想,我把椅子堵在门口,我的包袱也塞在前面增加重量。冯倩和沈书清同时想到了什么,拉上帘子,将所有能看到的东西也挡上。
后来,一阵噪声响起,好像还有人砸门,空牧川还在用日语和谁交流,语气很焦急。几分钟,尖叫声、奔跑声、东西杂碎声此起彼伏。我们宿舍却因为太困,就心里怀着不安在这时候一个个睡着了。
这个早上没有鸡叫,是大家自己醒来的。
从醒来,到洗漱、下楼,我觉得异常不对劲,安静得不平常。
饭桌上,以前吃的美味都不见了。只见空牧川一身疲倦,又顶着一脸煤灰从厨房端出一盘稀得见人影的粥。
“空牧川,怎么了?昨天晚上怎么了?那个纸飞机是你扔的吗?”我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从嘴里蹦出来。
“昨天晚上日本军队来了,我们的秘密都被发现了,包括我。我被打了一顿,又和他们解释了半天。我是怕他们伤害你们女孩,才扔了纸飞机,你竟然看见了!好了,不说了,别瞎操心,快吃吧。“空牧川自己遭了罪,反而来安慰我们。
看着这盘粥,我,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无从下口,尽管知道所有道理,却感到无法接受,因为它太稀了,别说冰糖,连油水也没有。
空牧川呆了几秒,灵机一动,推开窗子,将那个碗放在床下,一缕阳光照进来。他拿起一只木碗,盛了一勺进去,握着我的手,递给我,又逐一分完了粥给每个人。
空牧川似乎看出了我们的为难,叹了口气,拿着碗来到窗口,圆圆的太阳的倒影投在里面,熠熠生辉。他在我耳边呢喃:“看看,有个鸡蛋在里面。”
我当然知道现在鸡都没了,那是个倒影,还是不自觉地小口小口吃起这碗粥。
这如同墨水在人群中散开,空牧川又说了一遍“有‘鸡蛋’”,所有人也条件反射一样吃进去。
这日子过得真凄凉,牲口、谷物块、留声机、书籍和珍贵植物……一样样从眼前消失。后来,更有甚者,不仅是党员,连几个普通女同志也不见了。都知道他们去哪了,也知道他们凶多吉少,但都保持沉默,不愿提及。
林岫烟是我们分院公认最最漂亮的女孩,她有着出水芙蓉般的清纯秀美,皮肤冷白似雪,洁白无暇的脸庞,却又有颗恰到好处的泪痣,没有哪个女的不羡慕,没有哪个男的不喜欢,但她只对孟于博情有独钟。当然,空牧川不爱她,因为他只爱我。
可是那个夜里,日本兵来了,空牧川发过誓保护好所有女孩。他让女同志藏到研究院各个角落,组织男同志想办法保护我们,给人一种放心的感觉。
又是嘈杂的声音,我屏住呼吸,心怦怦跳动,感觉全身都在颤抖。
我看见躲在仓库里的林岫烟被几个人拖出来,一袭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她再也坚持不住了,缓缓倒在地上,血然后了身下的大地,就像绽出了朵朵红莲,我不忍直视。原以为漂亮人缘又好的女孩子会幸福一生,可今天我目睹了这场悲剧。
噪声消失了,我们几个陆续走出来,不知应该说什么。
我看见孟以博在哭,空牧川也在哭,分明那么多程度更深的痛楚,他还是在这时候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还是一副时已都控制不了的样子。我有些好奇,仅仅只是林岫烟这样的一个女孩,至于让两个个男人这样大哭。
尽管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还是没忍住说:“空牧川,难道你喜欢林岫烟?”
空牧川擦干眼泪,对着空气说:“念卿,我爱的是你,我只爱你,我和林岫烟和其他所有人都都是并肩作战的友情。我发誓要保护你们所有人,可是我,食言了……我第一次意识到,我这么没用。”
听到这,我好心疼,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自己先回去了。
现在我和沈书清呆呆地看着另外那边空空的床单,一滴一滴的眼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沈书清曾经和冯倩是形影不离的伙伴,现在,我看见她的眼睛又红又肿,不时涌出串串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上未擦干的的泪痕滚落下来,显得伤心欲绝,令人心生怜悯。那张合照,此时成了遗照,那两个笑颜如花的脸,与现实发差好大……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这顿早餐吃得特别早,差不多天一亮大家就自觉地下来了,吃这过了十几遍水的野菜汤,但空牧川不知去哪里了。
上午,我和沈书清在地下室偷偷画画。为什么说偷偷呢?因为日本人不允许我们学画画,更何况还写了爱国的诗文呢?
“念卿,快出来!我回来了!快临时组织开会!”是空牧川。我不管发生了什么,急忙丢下笔,奔向广播室。
在之前空袭警报的“训练”下,不到五分钟,人都来齐了。空牧川站在中间:“同志们,你们看,赵铭走了,春兰走了,林岫烟走了,如今冯倩她也被带走了。我想,时候到了,这里我们待不下去了!我已经利用人脉关系,已经从以前一位朋友那里拿到了通行证和几辆卡车,但通行证是短期的,大家听我和陆团长指挥,今天——就走!”
说是指挥,实际上是大家一窝蜂跑进我们所有人生活过的地方,将所有生活用品塞进箱子,搬进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