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调》一枝春醉

9、兰儿

　　不去学堂的日子晏平乐反倒是不困了，平日里任抚晓怎么叫也不起来，如今不用去学堂了，昨晚和学堂众人闹到那么晚也精神得很。
　　休沐期间太傅都未留过多的功课，晏须尽也不关着晏平乐，想做什么都放他去，所以晏平乐用过早膳后就带着抚晓出门了。
　　早间天气不算太热，晏平乐带着抚晓在街上溜达了一圈还没到用午膳的时间就饿了。
　　“公子，歇会儿吧，我实在走不动了”身后的抚晓饿的发昏，上街比在学堂守着晏平乐读书还累。
　　晏平乐在学堂太傅上课时他还能偷个闲，现在真是一刻也不能停。
　　“行”
　　别说抚晓了，晏平乐自己也累的不行，随便找了处休息。
　　这街上也甚是热闹，无论是酒楼还是小贩摊前都挤满了人。
　　承德帝在位的这十几年间，政局稳定，市井商贸也跟着繁荣。
　　“公子，这街上好生热闹”抚晓看着沉稳些，实际上比晏平乐还要小些，难得跟燕平乐自然高兴。
　　晏平乐点头表示同意：“听沈阔说起扬州更是热闹，以后若是有机会，咱们也去瞧瞧”
　　两个人边说边喝着梅子汤，远远就瞧见桥边人多了起来，没一会儿就给围的水泄不通。
　　桥边男女老少都有，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抚晓和晏平乐也是爱凑热闹的，两个人就这样放下碗，一头扎进人堆里。
　　本以为是什么新鲜有趣的事，却没想到是一个衣衫破旧，头发凌乱的娘子坐在桥下。
　　她眼神涣散，嘴里说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这是怎么了？”抚晓问边上的妇人，“看着怪可怜的”
　　妇人见有人问起一阵唏嘘：“谁说不是呢，这娘子是逃难来的，还带这个小孩儿，听说是家那边发大水，爹娘都死了”
　　“那手里抱着的就是她弟弟，前两天在街上被活活打死了”
　　“那怎么不去报官？”晏平乐问。
　　“怎么没去，可这件事没人敢管呐”看人不知情，老妇人细说起来，“这小孩偷了徐大公子的玉佩被发现了，徐家大公子命人打死的”
　　听到这个称呼晏平乐和抚晓对视一眼，徐家在京城算是有点名头的，但在富家公子小姐里这徐大公子却不怎么受待见。
　　原因无他，徐章丘这个人出了名的纨绔放荡，给徐大人惹了不少事。
　　可不管原先怎么样，如今却是条活生生的人命。
　　“皇城之中，天子脚下，其可容人胡作非为”
　　晏平乐几乎愤怒，但老妇人一连叹了好几口气不再说话。
　　就在晏平乐准备抬腿为人主持公道是瞬间被抚晓拉住了。
　　“公子万不可意气用事”抚晓小声说。
　　“这让我如何不气愤，我今日为这娘子主持公道，想必父亲也不会责罚与我”
　　晏须尽从小就教导晏平乐要行事若水，澄澈分明，他做不到坐视不理。
　　晏平乐在心中默念，结果自己却冷静下来了。
　　细细想来此事确实蹊跷。
　　徐大人是朝廷命官，徐章丘的一言一行都会涉及到他。
　　按常理来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早该有人参他了。
　　但却从未听人提及，今日若非偶然，就连自己也不会知道。
　　这件事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晏平乐带着抚晓悄悄从人群中退出去，直到太阳落山，人群早就散去，那个娘子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桥头。
　　晏平乐在那个娘子面前蹲下。
　　方才还双目无神的娘子立马警觉起来，手不停的挥舞着，像是在反抗什么，身子还止不住的发颤。
　　“别过来！别过来！阿阮没有偷东西！没有！”
　　晏平乐被吓了一跳，但还是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声音安抚她：“娘子你别怕，我没有恶意”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回尽力帮助你的”
　　尽管晏平乐这样说，可那娘子处于惊吓中，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
　　“公子要不你先过来，当心自己”这娘子神志不清，抚晓担心晏平乐会被误伤。
　　“不要紧”晏平乐示意抚晓离远一些，自己依旧轻声安抚着这为娘子。
　　“姐姐你先吃点东西，你应该饿了很久了”晏平乐递了个馒头给她，但是对面的人没有接。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你要好好的，你弟弟才能放心对不对”
　　听到弟弟小娘子的眼神才有变化，方才还紧绷的身体有所松动。
　　晏平乐见状继续说：“我家里也有一个阿姐，如果是我，我也不愿意看到阿姐这样”
　　娘子听了晏平乐的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突然起身，死死拽住他的衣角止不住哭了出来：“公子我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阿阮很听话的，他没有偷东西，我就他这一个亲人了……”
　　晏平乐将人扶起来，安慰了她好一会，直到人安静下来才接着说。
　　“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帮你是不是？所以希望你可以不要回避我的问题，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么？”
　　对面的人点头，但是不肯松开晏平乐的衣角，生怕他反悔。
　　“姐姐你怎么称呼？我一直这样叫你也不合适”
　　“我叫兰儿，公子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只要能还阿阮一个公道……”兰儿娘子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一提起弟弟她的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兰儿娘子，能仔细说说这件事的经过吗？了解了情况我们才好帮你”抚晓半天没说话，眼下终于有机会开口了。
　　兰儿娘子始终保持警惕，即便晏平乐说了会帮自己，但是人心难测，保不齐这不是想杀她之人设的计。
　　“我是温屿人，生活的一带挨着南疆，今年今年大水来的早，爹娘去外边儿打鱼，还没来得及水网就被大水冲走了”
　　“我没办法，只能带着阿阮北上，原本想着带他来京城讨生活，就算日子再艰难，只要我们姐弟一起总会好起来的，可是没想到……”
　　兰儿娘子说着又哭了起来，想到自己害了阿阮，她的心就被压的喘不过气。
　　看兰儿娘子的情况，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了。
　　晏平乐给她找了个休息的地方，让她好好安顿，等兰儿娘子好些了再继续询问。
　　安排好这边，晏平乐不急着回府，早上大娘说过，这件事和徐大公子有关系，这倒是让他想到一个人。
　　抚晓在这边盯着，晏平乐一个人溜到了谢府。
　　谢无恙向来对京城中的事了如指掌，也不是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只是纯八卦。
　　不过谢无恙就没他那么幸运，就算是结业了，也被谢大人压在书房里读书。
　　但这难不倒晏平乐，往日要找谢无恙，晏平乐翻的墙也不少。
　　谢府外边有好几棵大树，四季常青，晏平乐借力手一撑，踩着树杈就翻进去了。
　　进来以后，晏平乐就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谢无恙读书的书房，里边静悄悄的，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谢无恙肯定在偷懒。
　　里头的谢无恙耳朵尖，在书房也没把书读进去，门外的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
　　谢无恙纳闷了，按道理说他爹早就上朝去了，她娘也去庙里上香了，这时候不该有人才对。
　　可即便这样谢无恙还是手忙脚乱地坐好，装作若无其事。
　　谢无恙赌不起，要是真的是他爹娘，他就死定了。
　　好一会只见门缝里先探出个脑袋，来的人是晏平乐。
　　“你怎么来了！？”看到晏平乐震惊得谢无恙直接把书扔到一边，“是不是有什么活动？今日去哪玩儿啊？”
　　“今日找你有事，不去玩儿”晏平乐把人摁会椅子上。
　　谢无恙有点泄气，但也只是有点。
　　毕竟晏平乐能找他的事，多半也不无聊：“你说，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徐大公子你知道吗？”晏平乐没敢直接把今天在街上看到说出来，试探地问。
　　“什么事？是在玉楼春喝花酒还是欠了赌坊几千两银票？”说起徐章丘，谢无恙就没有不知道的。
　　他和徐家沾点亲带点故，徐夫人是谢无恙姨母婆家的堂妹的姑母，具体什么辈分谢无恙理不清。
　　一个都没说到点上，想来晏平乐要问的这件事谢无恙也不知道。
　　这样说来的话，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朝堂上没有风声就算了，甚至市井中议论这件事的也少。
　　就算早上闹得那般大，但依旧没多少人提及，谢无恙这个灵通都不知道，晏平乐自己也是碰巧才发现。
　　除非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不想让过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兰儿娘子早就被灭口了，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街上呢？
　　晏平乐想不明白。
　　看他走神谢无恙在晏平乐眼前挥了挥手：“你想什么想半天呢？”
　　见谢无恙的模样，晏平乐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谢无恙。
　　想要查清楚这件事，靠自己一个人是不可能的。
　　再者谢无恙虽然知道的事多，但绝对靠得住。
　　听完事情来龙去脉的谢无恙呆住了：“这样大的事我居然不知道？！”
　　话说早了，这件事自己居然真的不知道！
　　“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谢无恙问。
　　“目前只是将兰儿娘子安顿好了，此事要从从长计议”
　　晏平乐的话在理，谢无恙点头表示赞同：“徐老夫人马上就要办寿辰了，或许这是个机会”
　　说到徐老夫人的寿辰这倒是提醒宴平乐了，他们必须在徐老夫人寿辰之前有个计划才行。
　　想到这晏平乐转身就要走，又被谢无恙一把了回来：“你这就走了？”
　　“那不然呢？”晏平乐看了谢无恙好一会，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这倒是把谢无恙急坏了：“后续这件事在哪商量，总不能还翻墙到我这来吧，我爹和我娘知道了恐怕不好办”
　　“我现在去找时欢谑，有事我们天福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