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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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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柳崇渡授完课已是申时,早就过了下学的时间,众人早就疲惫不堪,一散学就往府上赶,午时承德帝命人来传口谕留晏平乐在宫里用膳。
学堂距离宫中有一段路程,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坐马车到了宫门外,时欢谑和晏平乐二人就步行进宫,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今早怎么那么晚才到学堂?”晏平乐问他。
他与时欢谑并肩而行,落日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见人问起,时欢谑也不避着:“今早父皇谴人来传我进宫,说起前年水患问题,户部和工部吵的不可开交,父皇听着头疼。再过月余便又到了江南地区的丰雨期,想听听我的看法”
晏平乐闻言点点头没再多问早上的事,但他和时欢谑之间没什么不该问的,晏平乐索性笑道:“你如实相告,日后要是出了乱子该如何?”
时欢谑莞尔:“是你就没什么好怕的,况且父皇只是小测,并非什么大事”
“那倒是”晏平乐说,“陛下留我用晚膳,也许久未见宁嫔娘娘了,正好有机会”晏平乐一直挂念着沈芸,“不过话又说回来,敬嫔娘娘近来身体如何?”
“天气渐热,气色倒是好了些许,但身体并没太大的好转。她近来也想见你,要去看看宁嫔娘娘么?”
“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准”
“父皇一向喜欢你,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会准的”
时欢谑话落两人便没再开口,只是向着福宁殿的方向走。
用晚膳时还没等晏平乐开口承德帝便派人去传了宁嫔一同用膳。
已经入夏,宁嫔来时却还穿着初春时节的薄袄,发髻别了一支素簪,更显身体抱恙。
见状时欢谑起身行礼,搀扶着敬嫔坐下:“若是身体不适便不必过来,父皇心中明白,自是能理解你体弱。我和行川与父皇用过晚膳会请旨去看望你的”
宁嫔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不碍事的,我心里想你和行川,近来身子爽朗了些出来走走也好”
见宁嫔今日高兴时欢谑也不强求,只是嘱咐宁嫔太医开的方子要按时服用。
“我知道,你放心,我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想看着你和行川加冠成人,自是会谨遵太医的嘱咐”
“宁嫔娘娘说什么呢,您一定会长命健康,我们加冠时你要为我们束发,可不许反悔”
宁波嫔笑盈盈地,面色也好了些:“这是自然,我不仅要给你们加冠,来日也要看着你们成家立业”
气氛融洽,晏平乐笑着答应:“宁嫔娘娘可要说到做到”
“说什么呢,这般高兴”李公公为承德帝揭开帘子,三人一齐行礼。
“一些日常的琐事,陛下日理万机,不必为此劳神”宁嫔捂着胸口轻咳了声回道。
见状承德帝微微蹙眉:“你身子越发不好,朕命李公公让内务府送到芳文殿的药材可用了?”
“多谢陛下挂心,臣妾按太医的吩咐按时用药”
承德帝颔首:“行川,太傅留的课业做的如何?朕许久没见你了”
“陛下有心了,课业已经依太傅的意思完成了。不过行川也许久没见陛下,倒是很想念儿时在勤政殿尝过的糕点了”晏平乐乖乖的回答,格外招人喜欢。
“朕留你用膳自然是让御膳房备了”承德帝笑盈盈的。
作为一国之君,站居高位有圣威,子女都不大与其亲近,即使是性情最为活泼的时卿在他面前也收敛几分,晏须尽就晏平乐一个孩子,夫妻二人把他养的很好。
承德帝依稀记得,承德二十年的隆冬,晏须尽第一次带年仅四岁的晏平乐入宫面圣。一丁点大的孩子,也不怕生,待了不过半个时辰吃了两块糕点便敢在勤政殿问天问地,字都还识不得几个就有模有样的坐在自己身边看书了。
“行川就知道陛下最好了,每每我爹磨我的性子压着我摹字时只有陛下会允我与时欢谑去放纸鸢”
晏平乐的话乐得承德帝合不拢嘴:“景愿性子冷不爱说话,朕有时也希望他能同你一样,与朕多亲近些”
“儿臣自然也想与父皇亲近些,但父皇为国事日夜操劳,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况且有行川在,二者兼得,父皇应该高兴才是”不知是受气氛影响还是怎的,时欢谑难得的与承德帝玩笑。
这倒是让承德帝有几分意外,纯昭贵妃离世,没有母妃庇佑的皇子很难在后宫长大,又因时欢谑与纯昭贵妃生得实在是太像,刻意不见他,以至于想挽回时不知如何开口。
“好啊,景愿如此说倒是朕想的不周到”承德帝笑的开怀,“先坐下吃饭,有事一会再说,朕今日甚是高兴”
承德帝留晏平乐在宫中用膳,不论礼法,只念与晏须尽自小到大的情意,所以不似宫宴般设上下君臣位,用的是圆桌,如同寻常百姓家。
当年先祖皇帝清肃朝纲不过两年便重病离世,留下还未过弱冠的时训。他刚登基时大臣依旧把控朝政,是作为伴读的晏须尽入仕后做了自己的谋臣,帮他一步一步收回军政大权。加之顾氏与沈氏等老臣的支持,才终于稳定一国之治。
承德帝信得过晏须尽,这也是他为什么早早将晏平乐留在宫中伴读的重要原因,他要为继承人留下有力又信得过的臣下已固基业。
“天色已晚,行川今日留宿宫中,明日与景愿一同去学堂如何?”承德帝说,“你幼时与景愿一同住,若是不愿意也可在你父亲处理公务处休息,朕命人去收拾出来”
“陛下说哪里的话,我和时欢谑一起长大,突然搞得如此生分倒叫我不习惯了”晏平乐乖乖喝了水才回话。
就算承德帝不在意,但晏平乐有分寸,父亲休息之处或许有许多东西,牵扯越少越好。
况且自己和时欢谑自小就住一块儿,又不是别人。
时欢谑闻言夹菜的手一顿,随后才将青菜放在晏平乐碟中。
晚膳过后承德帝因公务缠身便离开了,宁嫔身子抱恙也未久留,嘱咐了几句也回去了。
晏平乐和时欢谑也和往常一样回了住处。
时欢谑的寝殿偏,一路上过来没什么人,晏平乐轻松不少。
“困死了,睡觉去了”柳太傅今日留的课业实在太多,晏平乐还没走到寝殿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时欢谑应了声也回自己住处了,晏平乐迷迷糊糊地转身将门关上。
累了一天终于可以休息了。
晏平乐伸了个懒腰,眼一闭就倒到塌上。
还没来得及阖眼一股凉意爬上来,晏平乐立马就从榻上弹坐了起来。
晏平乐摸了摸躺过的地方,怎么是湿的!?
“粟雨,粟雨?”晏平乐打算叫人来换个被褥。
但此时已经过了宫人当差的时间,想必已经休息了,见无人回答晏平乐只好起身去时欢谑处。
夏日的夜里星光点点,草丛中的萤火虫到了游戏的时间,四下静极了。
晏平乐顶着困意轻轻叩响了时欢谑的门:“时欢谑,你睡了没?”
“还没”
时欢谑将门打开,他此时已经结了发束,眼睛被碎发遮了些许,见晏平乐来眼里还带着几分笑意,缱绻几分温玉。
“出什么事了?”时欢谑问他。
晏平乐也没想到时欢谑要休息了,虽说小时候两人时常住在一处,但随着年龄渐长他们已经好久没像儿时一样了。
仔细想来晏平月好像是第一次见现在的时欢谑散落头发的样子,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这也赶巧了,再晚一点时欢谑说不定就睡了,自己就要和湿被褥相互折磨了。
“偏殿的床褥湿了,也没见着粟雨,只能来寻你了”晏平乐双手一摊佯装无奈,“不过时欢谑你这寝殿未免也太简陋了些,昨夜下过雨被褥湿了也无人知晓”
时欢谑闻言轻笑一声:“无妨,粟雨许是休息去了,平日这个时间也是无事,我遣人去寻她”
“这倒不必”时欢谑和其他皇子不同,他年纪尚小的时候就已经在宫外立府,宫中的寝殿平日无人住,晏平乐是知道的。
“本就是休息的时间,况且是我要留宿,何必麻烦粟雨”
“今晚...”时欢谑话还没说完晏乎乐就先一步进门了。
“我们俩挤一挤,行与不行?”
话是这样说,但晏平乐已经自觉地坐下准备睡觉了。
小的时候他们就常住一屋,不存在可不可以的问题。
时欢谑也不制止晏平乐的动作,倚在门边看着眼前的人轻车熟路的在床上躺下。
“愣着干嘛,快来睡觉,明日起不来怎么办,宫里离学堂太远了”见时欢谑不动晏平乐挪了挪特意腾出个位置来。
“知道了”
房内只点了几盏蜡烛,不似温习功课时那样明亮,晏平乐躺下后不久便觉一阵困意袭来,一会儿就睡着了。
时欢谑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只好熄了剩下的蜡烛在晏平乐身边躺下。
月光透过窗子照在房间里,时欢谑看着眼前的人,原先的几分困意早已消散。
少年生的好看,醒时一双杏眼明亮透澈,现如今睡着了又长又密的睫毛衬得人多了分稚气,越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