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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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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船出海的那一日太阳高悬,风也不那么凛冽,洛黎站在冬城城堡的最高平台望着船只远去。
隔得那么远,她只能依稀看到甲板上曲玉的身影。
而人鱼五感强,他望过来的话大抵是能看见她的,这一刻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好像在这段感情中她与他之间也是如此。
她所有的情感明明白白,她爱得坦坦荡荡,与她相反,现在的他时常让她看不透了。
曲玉不在冬城的每个夜晚,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虽然他在的时候他们也不常谈话,但总好过此刻的难熬。
每次天还未透亮的时候,她就醒了过来,看书或者练字都耐不下心时她会在城堡平台上静静看着远处的海域。
有几次撞见了从暖室回来的白也,一身冗乱的香水味和酒味可见他过着怎样靡乱的生活。
“怎么这么早站在这吹风,快回去吧,你要是生病了,银蓝该找我麻烦了。”
“两个月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洛黎忧心忡忡,既害怕他过于残忍血腥,又怕他受伤。
她内心万分挣扎,又唾弃无能为力、自私自利的自己。
“放心吧,他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人鱼。”
“嗯。”洛黎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而他们之间立场本就对立,此刻能这么平静地说话已是难得。
“算算时间,银蓝他们疾速航行的话应该差不多到了南方海域了,你要想知道消息可以收听联国政府的广播。”
“……好。”
*
洛黎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见什么样的消息,忍耐多天后,到底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广播。
【……联国政府特别报道,南流海域巡航护卫队发现叛军踪迹,在里欧岛附近与其展开了战斗……】
洛黎屏住呼吸。
【……里欧岛神官奋力迎敌,暂时击退了叛军航船,岛民死伤数十人……】
洛黎攥紧掌心,心口沉甸甸的,凝神听了好一会,广播里却没有报道叛军的伤亡。
“你在为谁紧张?”
身后忽然响起女人的声音,洛黎转身望过去,是脸色苍白的宜兰。
似乎是上次被重伤的伤势还没养好,曲玉一锤定音将她留在了冬城城堡里把守后方。
洛黎:“你还好吗?伤势怎么样?”
对方的伤到底是被她牵连,那些人是想对付她的。
听闻她受伤的时候她就想探望她了,但一直被拒绝,她也只能算了。
“我问你在为谁紧张?”宜兰面无表情。
洛黎一点儿都不想和对方起冲突,她想了想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一副准备长谈的样子。
见状,宜兰冷哼了一声也坐了下来。
洛黎抿了抿唇,“你想曲玉完成你们的大业对吗?”
“废话。”宜兰翻了个白眼。
“即便你们知道每一次使出那突破常人的力量会让身体崩溃的速度加快也在所不惜吗?”洛黎心口泛起细密的疼痛。
宜兰扯了扯嘴角,“当然。我们的命运早就注定好了。”
“可你不是很敬佩曲玉吗?你难道不想让他好好活着,多活几年吗?”
“多活几年?”宜兰冷笑一声讽刺道:“毫无意义、像只安静等待命运宰割的羔羊那样多活几年就够了吗?人类,你无法理解我们。”
她站起身,她想她已经完全知道了对方的立场。
望着宜兰眼神中流露出的和曲玉一样的意思,洛黎情绪逐渐失控,她哑然道:“我只是想让他好好活下去。活着,难道不重要吗?”
她对曲玉来说难道也不重要吗?
“人类,我还是那句话,你无法理解我们。”
宜兰转身离开,想了想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继续道,“他早就不是你的曲玉了,只有你还无法认清这个事实。”
*
自那天过后,洛黎开始频繁地做梦,梦里总是一开始是盛夏艳阳天的阿勒斯群岛,她和曲玉、文泽在田野里不断地奔跑着,嬉笑打闹。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美梦中时,梦境急转直下,鲜血漫延上她洁白的裙子,文泽离去的背影她怎么追都追不上。
即便她摔在地上,那个一向护着她的少年却始终不曾回头。
她只得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转过头去找唯一剩下的曲玉,而他就站在田野的另一边,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她。
陌生极了……
【他早就不再是你的曲玉了……】
【不再是你的曲玉了……】
【不再是……】
“嗬——”
天色还未亮,房内灯光昏暗,床上的洛黎猛然睁开眼,胸腔上下起伏着,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水。
她抬手捂住脸,平复着惊惧惶恐的心情。宜兰的话仿佛魔咒一般夜夜在她的梦里响起,此刻她很想很想曲玉。
紧紧捏住脖颈上的梨子挂坠,仿佛捏着救命稻草一般。
自曲玉离开后,日子枯燥无味、日复一日让她难熬极了。她养成了新的习惯,每天都蹲点听联国政府的广播。
接下来的日子,关于曲玉的消息她都是从广播里听到的,越听她就越心惊,叛军侵袭了十几个南方岛屿,其中共七名神官大人下落不明。
联国政府对外说是下落不明,实际上这七名神官应该是投靠了曲玉这边。她就曾在冬城城堡见过联国政府对外称下落不明的神官。
*
三个月后——
凛冬已过,春的气息悄悄苏醒。
白也向洛黎告知了曲玉一行人返航,即将在几天后回到瓦列临冬岛的消息。
白也诧异地看着洛黎,“你怎么看起来并不开心?”
明明一天不落地听着联国广播,眉眼总是焦急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听到银蓝回来还忧心忡忡?
洛黎勉强地笑了笑,“没有,没有不开心啊!”
她不想多说,白也也就翻篇过,离开去准备接应银蓝等人的事,这次他从南方带回来了七名人鱼,他还得琢磨着将人安置在哪里呢。
洛黎不自觉地搅弄着手指,来来回回在房间里转悠,也不知道柯奇亚有没有成功找到老头儿留下的药剂。
其实她也没多少印象,当初台风天的时候摔碎了几瓶,也不知道家里到底还有没有剩。
就算有剩,剩下的药水是不是她想的那瓶也不一定。
但……
想起嘉楼的死亡,她咬咬牙,只能赌一赌了。
老头儿从不制作毒药这是她敢肯定的事,洛黎这些日子费劲地回想过去,隐隐约约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她胡乱喝过药水,老头儿也不曾将那些药水收起来。
这么一想,大概是没有害处的。
很快,航船出现在瓦列临冬岛附近的海域,许是春天到来,潜在海底冬眠的海怪也苏醒了过来。
洛黎看着风浪翻涌的海域,银蓝色的光芒在海面上若隐若现,那是曲玉与海怪在海里相互厮杀。
粗壮长条的巨蛇狠狠拍向水面,溅起巨浪。
洛黎猛提一口气,紧紧攥着指尖,海怪嘶吼,巨大的声响激得人耳膜刺痛。
她捂住耳朵,好半响海面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航船上发出即使离开这么远也能听见的兴奋的叫好声,洛黎这才松了口气。
航船渐渐驶向港口,曲玉的面容慢慢清晰,她咬着唇忍不住想奔向他的怀里。
近半年没见,她真的好想他啊!他不在,瓦列临冬岛就显得格外苦寒。
小时候想着长大,幻想着长大就能嫁给他,可以每一天每一夜都和他在一起,她再也不用一到傍晚就回到那间只有她一个人的屋子。
可是长大后,偏偏他们开始离别,即便重逢,陪伴一起的日子也不如小时候那么长了。
她不想长大了。
白也笑哈哈地拍着曲玉的肩膀,笑着道:“没受伤吧?”
“没事。有也是一点小伤。”曲玉也笑着轻轻撞了撞白也的肩膀,又道:“帮我安置一下我们的新同伴。”
“好嘞。交给我吧。”
宜兰也走上前和曲玉交接航船上的物品,港口热热闹闹的,他的身边围绕着一堆她不认识的人,洛黎站在人群后方,心口酸涩。
明明从前他身边的第一位置是她的。
这时,柯奇亚悄声走到了她的身边将一个布袋塞给了她,小声道:“你要的东西。”
洛黎心一紧,压低声音道,“有药水?”
“有。只找到一瓶,我拿过来了,但是不是你说的我就不确定了。”
“没事。辛苦你了,也谢谢你,柯奇亚。”
洛黎笑了笑,抱紧怀中的布袋,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询问关于阿勒斯群岛的一切。
柯奇亚余光瞥见朝他们走来的曲玉,他脚步一转立刻开溜,洛黎愣了下,发觉是曲玉走了过来。
她心口一紧,哪怕知道可能性极低,也还是害怕他心血来潮想看看她从阿勒斯群岛拿回来了具体什么东西。
思及此,她“先下手为强”,在他开口前钻入他的怀里,抬头朝他笑着道:“你终于回来了。”
曲玉垂眸盯着她的面容,迟钝了稍许后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声道:“嗯,回来了。”
……
他有点奇怪。
曲玉回来三天了,这三天里她始终无法忽视他在港口摸着她的侧脸时那种违和又让她隐隐不安的感觉。
且这三天里,无论是白日继续教她认字、练剑用枪还是在床上折腾她时,他那双碧色眼眸总是沉沉地看着她。
她的任何反应他都慢了一拍才回应她。
太奇怪了……
好像在观察、探究她。
她也怀疑过是不是她的计划被他察觉到了,但潜意识又在告诉她不是的,不是这个原因。
曲玉的反应更像是……
洛黎绞尽脑汁,更像是故人久别重逢,记忆里彼此间是亲密无双的,但感情上却略显疏离陌生,而他正在学习着模仿着重新让彼此的状态回到记忆里更为亲密的熟悉。
混沌的思维终于捋清的这一瞬,无异于晴空霹雳。洛黎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这难道就是人鱼开始丧失最亲密关系的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