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岛》澍以

37、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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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场针对她的阴谋，洛黎事后猜测了好一阵。

　　能让一大部分的人潜伏进城堡里，说明城堡里有内应，而且地位还不低。
　　能在暖室设下引诱的陷阱，说明对方至少对她稍有了解。

　　但她前不久才到瓦列临冬岛，整日里大多时间都在认字、练剑、学枪，并不怎么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除了曲玉之外，到底是什么人既了解她，又在城堡中地位不低呢？她实在想不出满足这两个要求的人。

　　后来，事情的真相还是她从白也的口中得知的。

　　原来当时针对她这件事并不只是一个阵营的人做出来的，这其中甚至有一位名叫“嘉楼”的人鱼参与其中。

　　嘉楼对人类的极端思想比之曲玉有过之而无不及，洛黎想了想才从记忆中翻找出她确实在城堡中见过对方几次。

　　他对她的态度并没有显得排斥，仅仅只是略带敷衍而已，没想到居然有他的手笔……

　　“他应该不了解我才对吧？”洛黎皱着眉头。

　　白也提醒道，“城堡的牢狱中关着一名叫江格的武士。”

　　洛黎恍然大悟。

　　*

　　阴暗冰冷的牢狱中——

　　曲玉站在特制的牢笼前，目光冷凝。

　　寻常的牢笼是关不住力量强大的人鱼的，而瓦列临冬岛上却有不少个这种材质的牢笼。

　　这便是联国政府用来囚禁年近25岁，身体开始崩溃的人鱼的牢笼。

　　“为什么？”曲玉看着牢笼里的青年满腹疑问，“为什么要和人类合作？”

　　明明当初得知真相的他恨不得自爆与整个岛屿同归于尽，如今却又做出与人类合作，反而攻占他们人鱼的城堡这件事。

　　人类狡诈市侩、临阵倒戈、互相捅刀的事他见怪不怪，他没想到他把同类视为家人，同类却也学着人类那般行事。

　　牢笼里的青年瞬间暴起，“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说我是为了什么！你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问我为什么！”

　　他指控道：“明明是你背叛了我们！”

　　曲玉拧眉，要不是对方是他的同类，他没有这个耐心在这听着他怎么都说不到重点的反问。
　　“好笑，现在你也学会倒打一耙了？”

　　嘉楼咬牙切齿，“那个女人，你为什么不杀了她？沉迷于温柔乡的你怎么配当我们的首领。你会背叛我们的！”

　　“我不会。”曲玉冷静道。

　　“那你杀了她。我就信你不会。”

　　曲玉勾着嘴角，神情似笑非笑，“白也有无数个人类女人，怎么不见你去白也面前让他杀了那些女人？”

　　嘉楼冷笑一声，“他和你不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白也只是逢场作戏，寻欢作乐惯了。”
　　“怎么？你不舍得吧，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差点就成为夫妻的女人……”

　　曲玉眉眼阴沉下来，这些事便是江格透露的了，“我不会杀她，也不会被她影响。”
　　他斩钉截铁道：“我不是你，嘉楼，被影响的是你。而你在嫉妒我。”

　　“我没有！我没有！我从不后悔！”
　　牢笼里嘉楼狂躁不已，灰色的鱼尾显露出来，将地板拍得哐哐响，灰尘漫天，飞石乱溅。

　　曲玉面无表情地看着情绪失控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哀凉，嘉楼的身体开始崩溃了。

　　理论上来讲人鱼的崩坏是先从丧失情感、接着是记忆、最后是理智。
　　但那是足够强大的人鱼才有足够的时间来经历这个过程，大部分人鱼并没有那么长的时间，他们的崩坏一旦开始，情绪、记忆和理智会在差不多的时间内一起混乱。

　　嘉楼在离开岛屿之前，已经与他的妻子结婚三年了。
　　人鱼与人类之间有生殖隔离，他们之间无法诞下孩子，但那时的嘉楼以及他的妻子并不知晓。

　　而现在，听说那个女人重新结了婚，不久前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嘉楼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曲玉挥挥手，将飘在身周的烟尘挥散，“你策划的行动让宜兰重伤了，她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

　　嘉楼一顿，片刻后他揪着头发躁动不已，来来回回地打转，“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伤害她的……”

　　“但你伤害了她是事实，你伤害我们自己的同类！”曲玉冷着眼。

　　嘉楼忽而冷静了下来，他脸皮抽动了下，讥讽道：“你在生气？你生气的是我伤害了宜兰，还是伤害了你心尖尖上的未婚妻？”

　　曲玉不为所动，居高临下地望着牢笼内的青年。

　　青年情绪再度激动起来，“对，我是在嫉妒你。凭什么你的女人愿意千里迢迢来找你，而我的女人却那么快将我忘却，她还生下了孩子，我那么喜欢孩子……”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他根本不可能有后代。

　　“我是为你好啊，首领。人类女子忘情负义，她来你身边别有目的，那个武士都说了，我不能让她影响你。我不能抛下一切后，却一事无成，起码我们的大业必须实现，这才有意义，我的选泽才有意义。”

　　“我不后悔。我恨命运不公！”

　　看着陷入癫狂的嘉楼，曲玉眼底掠过哀痛，他轻声道：“你放心，我亦不后悔。我们的大业终将实现，”

　　*

　　柯奇亚带来了江格被曲玉斩杀的消息，洛黎沉默片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久后，她又听说嘉楼死亡了。

　　人鱼强大、力量磅礴，身体还未崩溃前如同极尽绚烂的烟火那么耀眼，却也在盛放之后同样很快消亡。

　　“嘉楼和江格、以及岛屿上决定投靠联国政府的人合作后一方面大概是想钓出岛上的叛徒，另一方面也想将你的死完全栽赃到联国政府上，让首领更加厌恶人类，他等不及了吧……”

　　洛黎听着柯奇亚如此说着，心中了然，“是因为觉得我会影响曲玉吧，怕我成为他们大业的绊脚石，所以想替下不了手的曲玉下手杀了我。”

　　柯奇亚沉默。
　　或许前一段时间大部分人还只认为曲玉对待洛黎就像白也对待他无数个女人中其中一个那样。

　　但现在，经过这件事，她的特殊性已经足够明显。

　　很难说曲玉将嘉楼关进特制的牢笼里没有半点是因为他伤害了洛黎。
　　虽然对外的解释是嘉楼伤害了同类宜兰，和嘉楼已经逐渐崩溃，他杀伤力太强、变得不可控了。

　　柯奇亚能想到的，其他人鱼必定也同样有所怀疑。
　　因此，曲玉最近有些焦头烂额，在处理冬城事务的同时还得一遍遍地安抚同类的猜疑。

　　再加上嘉楼的死亡，曲玉以及大部分人鱼意识到时间对他们来说远远不够，他们越发急迫了。

　　本想等严冬过去，春暖花开之后，再发动对外的袭击的。
　　但现在只要天气稍暖一些，海面上好走一些，曲玉就计划带着部分人鱼发动小规模的奇袭。

　　平静的冬城下仿佛压抑着波涛汹涌的巨浪，卷进巨浪中的洛黎似有所觉，她也隐隐焦躁起来。

　　好在最近的天气持续阴冷，海面上大雾弥漫，可见度实在太低，不合适航船出海。

　　窗外寒风呼呼吹着，洛黎站在城堡平台眺望着荒芜、空旷的冬城外，细碎的灯光零零散散点缀在雾气中。

　　发丝沾染上寒冷的雾气黏在脸侧，嘉楼的死沉甸甸地坠在她的心头，她一想到曲玉也会有这样的命运便浑身发冷。

　　“天这么冷，怎么出来了？”

　　身后传来曲玉略带关切的声音，洛黎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曲玉，他披着黑色的长毛披风神情淡淡。

　　短短的几步路距离，洛黎却觉得好似隔着天涧般遥远。他的声音都显得飘忽。

　　明明拥有过彼此最亲密的时刻，两颗心重新靠近了几分。但最近她清晰地感受到随着嘉楼的死亡，他越来越让她觉得陌生。

　　可是偏偏他在某方面上又格外热情，会折腾她到半夜。
　　是错觉吗？

　　“出来透透气。”洛黎道。

　　曲玉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她微湿的发上，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回去吧，你头发都湿了。”

　　洛黎顺从地被他牵着，壁灯摇晃，光影绰绰。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拿了干燥的毛巾帮她擦着头发，他的动作轻柔，生怕扯到她发丝似的，但洛黎抬眸望进他的眼底，他的眼神却是漫不经心的。

　　她抬手抱住他的腰腹，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无人注意到少年垂下的眼眸里闪过反复挣扎的思虑。

　　夜已深，两人相拥而眠，难得今晚他没有折腾她，洛黎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轻声道：“曲玉，你会长命百岁的。”

　　她听到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声。

　　洛黎撑起上半身，趴在他身上沉默地看向他，曲玉瞥了她一眼，他的命运早就刻在了他的基因里。

　　“你一定会的。”洛黎再次强调，眼神执拗。

　　曲玉扯了扯嘴角，懒得和如此天真的她计较掰扯，只是懒懒道，“是吗？那我得付出什么代价？”

　　自古以来改变命运都得付出沉重的代价，他要真能长命百岁，上天必定夺走足以匹配的代价。

　　“如果是失去强大的力量呢？变得和我一样……”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试探和期盼。

　　天方夜谭。
　　曲玉没心情继续这个话题，他是人鱼，从实验室培育出来的人鱼，怎么可能变回人？

　　“你还不困是吗？那我们做点别的事。”
　　暖黄色的小夜灯下，他的双眼微眯，眼神晦暗浓墨，气氛变得危险起来。

　　洛黎看着浑身气息一变的他，脸瞬间涨红。一见他这副样子，她只觉得腰腹开始酸胀了。

　　“我、我……困了困了，唔——”
　　未尽的话语被堵了回去，寂静的夜色中低吟声时高时低，期期哀哀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