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的银杏》慕念春

9、失约1

　　图书馆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沈洛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屏幕上是一份尚未完成的物理建模报告。窗外，校园里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秋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剩三十页参考文献没整理..."她小声嘀咕着，眉头微蹙，纤细的手指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又在熬夜赶工？"
　　熟悉的声音让沈洛安手指一顿，抬头便看见顾铭宴推门而入。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肩上挎着书包，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却无损于那张俊朗的面容。
　　"顾铭宴，你终于来了。"沈洛安合上电脑，"都等你二十分钟了。"
　　顾铭宴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杯热咖啡放在她面前："抱歉，实验室那边有点事耽搁了。"他的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眼睛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又熬到这么晚？"
　　"报告明天截止。"沈洛安接过咖啡，感激地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倦意，"你呢？听说你申请了国外的研究生？"
　　顾铭宴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嗯，已经拿到offer了，明年春季入学。"
　　沈洛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边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掩饰过去："恭喜啊，我就知道以你的成绩..."
　　"洛安，"顾铭宴打断她，声音低沉了几分，"我有话跟你说。"
　　图书馆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为玻璃窗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沈洛安抬头望向顾铭宴，发现他一向自信从容的脸上竟带着几分犹豫。
　　"什么话？"她轻声问道。
　　顾铭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我可能不会去美国了。"
　　"什么？"沈洛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不是说那个项目很有前景吗？导师不是..."
　　"我确实拿到了很好的offer，"顾铭宴打断她，直视着她的眼睛，"但是，我可能要改变计划了。"
　　沈洛安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是因为我吗？顾铭宴，你别因为我放弃自己的机会，国外那所学校可是世界顶尖的..."
　　"不是因为你。"顾铭宴苦笑了一下，"至少不完全是。我家里最近出了点状况，我爸的公司遇到了一些麻烦，可能需要我回去帮忙。"
　　沈洛安怔住了，她从未听顾铭宴提起过家里的情况。在她的印象中，顾铭宴一直是个独立自主的人，家境优渥却不张扬，父母似乎很少干涉他的决定。
　　"什么时候的事？"她轻声问。
　　"就这几天。"顾铭宴揉了揉太阳穴，"我也是刚决定。本来想等尘埃落定再告诉你，但今天看到你熬夜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有些事需要重新考虑。"
　　沈洛安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心中五味杂陈。她和顾铭宴是大三开始走近的，两人在同一个实验室，又都名列前茅，经常一起讨论课题。渐渐地，两人之间萌生了超越友谊的情愫，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所以...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不，"顾铭宴摇头，声音坚定，"我是来告诉你，我可能会延迟一年出国。如果家里的事情处理得快，也许明年春天我还能和你一起去美国。"
　　沈洛安抬起头，对上他真挚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下："顾铭宴，你不必为了我改变人生规划。"
　　"这不是为了你。"顾铭宴叹了口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去不去美国，我都想...想多陪陪你。"
　　窗外，一片银杏叶飘落在窗台上，金黄色的叶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沈洛安看着那片叶子，忽然想起开学初，他们曾约定要在期末考试后一起去京都看红叶。当时顾铭宴说，等他寒假回来，就带她去办护照和签证。
　　"你...还走吗？"沈洛安轻声问，"我是说，去美国。"
　　顾铭宴沉默了。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一场秋雨即将来临。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这周末我家里会开会讨论，也许会有结果。"
　　沈洛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起咖啡杯，却发现里面的咖啡已经凉了。
　　"我得回宿舍了，"她看了看手表，"明天早上还有早课。"
　　顾铭宴也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沈洛安婉拒，"图书馆离宿舍不远，我自己可以。"
　　顾铭宴坚持："还是我送你吧，外面可能要下雨了。"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夜色已深，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潮湿气息。沈洛安能感觉到顾铭宴投来的目光，但她始终没有回头。
　　"洛安，"在宿舍楼下分别时，顾铭宴突然叫住她，"无论发生什么，下周的京都之约...我还是会去的。"
　　沈洛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月光下顾铭宴的轮廓格外清晰："你确定？如果你家里..."
　　"我确定。"顾铭宴打断她，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失约这种事，我顾铭宴从不做。"
　　沈洛安点点头，转身走向宿舍楼。走到一半，她忍不住回头，看见顾铭宴还站在原地，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顾铭宴！"她喊道。
　　"嗯？"
　　"如果...如果你真的出国了，记得给我写邮件。"
　　顾铭宴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暖："我保证，每天一封。"
　　沈洛安也笑了，转身跑进宿舍楼。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瞬间，顾铭宴眼中的坚定悄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与不舍。
　　因为就在三小时前，顾铭宴刚刚接到电话——他的母亲突发心梗，正在医院抢救。而那个关于出国的决定，或许永远不会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了。
　　至于京都之约，那将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