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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真相渐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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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身边没有人,却有一份英式早餐和一张苏立青的字条:回国见。
原来……昨天……不是梦吗?
她拿出手机,给苏立青发了个消息:
你说要我帮的忙,不妨说说看。
很快,苏立青就回消息了:
用你的那台机器分析一下那枚铜钱的成分。
她明白这其中,定然有什么隐情。
没有多问。
——
高倍显微镜的冷光下,铜钱那被刻意打磨得异常光滑的边缘如同被剥去伪装的皮肤,露出底下细微的、不自然的划痕。
红棉绳的纤维被放大到极致,原本粗糙的纹理间,竟嵌着一些极其微小的、反光奇特的微粒!
它们不是灰尘,也不是铜锈氧化产物,更像是……某种金属碎屑?颜色暗沉,质地坚硬。
许初的瞳孔微微收缩。
修复师对材质异变的敏锐让她瞬间捕捉到了这异常。
她立刻调整焦距,进一步放大。那些微粒的形状不规则,边缘锐利,像是……被强力摩擦或切割后崩落的金属屑?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最细的纤尘刷,极其轻柔地将几粒粘附在红绳纤维上的金属微粒扫到干净的载玻片上。
她的动作专注、稳定,完全沉浸在物证的世界里,暂时屏蔽了身后那个虚弱喘息的男人和满室的狼藉。
苏立青背靠着冰冷的木架,失血和剧痛带来的眩晕感并未完全消退,但许初专注而专业的动作像一剂强效的镇静剂,让他混乱的思绪得以艰难地凝聚。
他看着她取出载玻片,走向修复台另一侧那台连接着电脑的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XRF,这是用于文物成分无损分析的精密设备。
当许初将载玻片放入XRF的样品仓时,苏立青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又剧烈地跳动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期待和恐惧。
许初没有回头,手指在仪器面板上快速操作着。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光谱仪开始工作,发出细微的嗡鸣。
电脑屏幕上,复杂的元素谱线开始跳跃、成形。
时间在沉默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窗外的维港灯火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将室内两人的剪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一个专注而冷肃,一个虚弱而焦灼。
终于,“滴”的一声轻响,分析完成。
许初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电脑屏幕上跳出的元素组成分析结果。几个异常的元素峰值赫然在目:高含量的锰Mn、铬Cr、钼Mo……以及微量的钒V和铌Nb。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种元素组合……极其特殊!
它指向一种高强度、耐腐蚀的合金钢,常用于船舶的关键结构部件,特别是……货轮的船舱壁、龙骨或大型压力容器!
绝非普通民用金属!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苏立青,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种合金成分,常见于大型远洋货轮的核心结构钢!怎么会出现在这枚铜钱的红绳上?而且是……被强力摩擦后嵌进去的?”
她举起那枚铜钱,红绳在灯光下,那歪扭的结此刻显得如此诡异。
苏立青的脸色在听到“货轮”、“核心结构钢”时,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随即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铜钱。
许初立刻拿起旁边一瓶纯净水拧开,递到他嘴边。
苏立青就着她的手,带着惊涛骇浪:
“铜钱……不是周明薇退回来的。” 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死死锁住许初手中的铜钱,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是我……是我自己!在高雄……‘长荣星号’出事前三天,最后一次登船做并购前的最终资产核查。我把它……塞进了船舱壁一个不起眼的、用来固定管线的U型螺栓卡槽里。”
他猛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指向铜钱边缘被刻意打磨光滑的部分,“就是那里……卡进去的时候……被粗糙的螺栓边缘……刮掉的铜锈和……蹭到的船体金属。”
许初听得一头雾水。
苏立青看了看她,开始解释事情的原委,开始前,他问许初:“真的要听吗?”
她点点头,眼神不容置疑。
她想了解他的不易与苦衷。
2022年,苏立青看似是「家族文化产业监理」,实则作为周家和苏家联合项目的并购评估监理。
这个项目,在当时,姑且称作「高雄码头案」,周家主导,苏家只是参与一些利益分红,配合周家。
这个码头,捏着一条巨额利益命脉——「翡翠航路」特许权。
连接新加坡、高雄直达内陆腹地,货量稳定,利润惊人。
周家垂涎了整整五年。
而其董事长陈永信,一个像礁石般顽固的老派航运人。
周家开出的价码在他看来是侮辱,提出的控股要求更是要夺走他毕生心血。
谈判桌成了角斗场。
她对这个码头有印象,2023年,在苏立青提出分开之后的一天,她坐萎靡不振了一段时间,恰好在电视上看见过这个新闻:巨轮沉没、陈董事长身死、天使资金收购、救危局于水火……
长荣星号,是旗下吨位最大、船龄最新的巨轮。
出事前一周,长荣星号满载着对并购评估至关重要的……精密仪器和贵金属矿砂。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刺向空气中无形的敌人,“高雄港外,成熟航线,天气预报一切正常。但它沉了,沉得……像被一双手按进了海底。”
她有些懂了……
常规手段……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周家需要一场“意外”。
苏立青在沉船前三天最后一次登船。
船舱里弥漫着新油漆和焊接的刺鼻气味。
他并非船舶专家,但多年评估资产的本能让他留意到几处关键承重结构——靠近龙骨和大型压载水舱的焊接点。
“焊口……太新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光泽亮得反常,像匆忙补上去的补丁。周围……有细微的打磨痕迹……”
“那天……船舱里很闷热,我检查得很仔细……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焊接点的光泽……新得过分。有几处……像匆忙补焊过的!但我不是船舶工程师,手里也没有确凿证据……时间又紧……”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在抵御巨大的冲击,“鬼使神差……我把身上唯一带着的、不属于‘苏立青’这个身份的东西……那枚铜钱……塞进了那个卡槽。像……像一个愚蠢的护身符?还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标记?”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是巨大的恐惧和醒悟:“‘长荣星号’沉得太快太彻底……根本不像意外!如果……如果船舱壁的关键焊接点真的被动了手脚……是人为破坏!那这枚铜钱……它卡在螺栓上,必然随着船体断裂扭曲……被强力摩擦……嵌入了崩落的船体金属碎屑!它……它是从沉船现场……被带出来的?!” 这个结论让他浑身如坠冰窟。
许初握着铜钱的手也瞬间冰凉。
显微镜下那些暗沉的金属微粒,XRF分析出的船用特种合金成分,苏立青混乱却惊悚的回忆……
所有线索如同冰冷的锁链。
这枚带着歪扭红绳结的铜钱,根本不是什么情感的“累赘”。
它是被无意中带出的、来自沉船核心位置的、可能承载着致命证据的“金属载体”!
周明薇深夜前来,退回这枚铜钱……
说明周家还不知道这枚铜钱有多重要……
否则不可能把证物交出去……
“周家让你加入这个项目,让你登船,看似是两家合作,让你监理。背后却是肮脏的阴谋,如果你发现了,并且有所行动,阻碍了他们,你就成了一个人质,对吗?你们需要在一条船上……完全的利益捆绑……如果苏家不配合……或者说……”许初瞪大了眼睛。
“苏家怎么可能让你冒这样的险!你是苏家独子啊!”
苏立青再次闭上了眼,“外面当然还有姓苏的兄弟姐妹,只不过,我没见过……我爸没有想到周家这么用尽手段,他一直以为,只提供航运便利服务和资金支持……不过他既然想攀上周家,付出点成本,倒也不足为奇……”
许初沉默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狼狈不堪,深陷家族倾轧和生死阴谋的漩涡。
他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苏少,而是一个走投无路、只能将一丝渺茫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困兽。
“所以2023年那个冬天,你就此消失,是因为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