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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参商(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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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2
“徐启秋把大龟丢了,听说已经瞒了一段时间了。”
“什么?”骆然面露错愕。
覃枭站在骆然床边,轻声道:“我也是偶然听见阿陌的手下谈论,估计现在这件事已经汇报到罗彧那里去了。”
“这次罗彧定会动怒。”骆然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倦态,“想来……徐启秋通过你铤而走险勾结我,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他把大龟丢了,这意味着他失去了与罗彧合作的筹码,所以他需要我来充当这个压制罗彧的新筹码。”
“可是……大龟怎么会丢呢?虽然那东西是个古玩不假,但也不是什么多值钱的玩意。”覃枭显得有些不解,“这偷东西的下手精准,肯定是个了解内情的人物。阿然哥,你说会是谁?”
骆然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在这时,房门叩响两声,也不待骆然回应,就被人自外向内一把推开——
罗彧走了进来。
骆然一愣,看着罗彧径直走到他的床前。
“你不是想回国吗?”罗彧脸上尽是懒得掩饰的烦躁与不耐,“计划提前,能不能成行,现在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我知道,你跟徐启秋有联系。”
骆然瞳孔微缩,一旁覃枭闻言也不由得攥紧拳头。
“把他引出来,然后由你坐镇,肃清徐启秋。
“事成之后,我们就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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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子鉴已经整整三天联系不上黎灼野了。
黎灼野出发之前携带了定位器,两人协商过,条件允许的话保持密切联系,频率是至少一天一次;如若出现紧急情况,三天内也要联系一次,否则奎子鉴会立即采取行动。
奎子鉴放下文件,拿着手机走进茶水间,把门反锁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奎子鉴面朝小窗,窗外是市局大楼面对的马路和街景,“是我。上个月让你准备好的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回应。奎子鉴点头:“三个小时后,老地方见。”
之后,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说什么,奎子鉴面无表情听着,直到他的目光被窗外一个身影吸引,然后变得凝滞。
“……稍等。”奎子鉴突然说。
电话那头传来询问。奎子鉴转身打开门,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计划暂停,稍后我会向你解释。”接着他挂断电话,一路奔下楼。
冲出市局大楼的时候,黎灼野也看见了他,跌跌撞撞向他跑过来。奎子鉴连忙上前,来不及开口,黎灼野已经迎面撞进他怀里,手中一只盒子摔在地上。
“……子鉴,”奎子鉴这才注意到黎灼野面色苍白病态,额角冷汗密布,只听他声音虚弱颤抖,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我……看见骆然了……”
奎子鉴双目睁大,可是黎灼野话音刚落,仿佛一瞬间就被抽离了那支撑他站立的力量,只见他身形一斜,直直栽倒下去。
——奎子鉴伸手扶住他,恰好这时冯湘从楼里走出来。奎子鉴迎上她愣怔的目光,来不及解释,只着急道:“打120,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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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的灯熄了,奎子鉴在墙边站直。
塞拉门缓缓打开,主治医生走出来,看向他,把口罩摘下:“患者是急性中毒,具体毒物还需进一步检测确认,幸亏送医及时,现在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因为有些毒物的影响可能是延迟性的,所以还需要保持密切观察。”
奎子鉴心里一块石头重重落地,他向医生道谢,有些脱力地靠回墙上。
医生点头,向一旁的助手交代了两句,然后离开这里。
黎灼野此遭,很难不令奎子鉴联想到李承尧。李承尧损害了罗彧的利益后,即便身陷缧绁,仍遭到暗害;黎灼野此行小心谨慎,突然断开联系,一定是遇到了不可控的情况,但是他得以顺利回国,至少证明他在出发前还没有暴露,那么罗彧下手的时间就十分有限了——即便如此,黎灼野还是命悬一线……奎子鉴很难想象,罗彧的手究竟可以伸到哪里。
……
后来,黎灼野病情稳定,转入普通病房,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半夜时分。
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黎灼野睁开眼睛。窗帘是敞开的,月光撒进来,落在他床边的沙发上。
奎子鉴双手抱臂坐在沙发上,脑袋微微歪向一侧,锐利如刀的五官在月光下愈发冷硬了。唯与平日不同的,是那对深不可测的眼眸此刻被掩藏在了闭阖的眼睑之后,这令他微皱的眉心和紧抿的唇线,显得格外克制压抑。
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在黎灼野脑海中苏醒。
那只盒子,此时正平静地躺在奎子鉴身侧。黎灼野毫不怀疑,此时如若有任何人靠近,他都会立刻醒过来,以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姿态,锁定住每一个潜藏的局中人。
黎灼野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还扎着针。他试着起身,四肢百骸立刻传来一阵抗议——也就是这细微的动静,传进奎子鉴警觉的感知,令他眼睫轻颤,然后倏然张开。
奎子鉴的目光聚焦,很快集中在黎灼野脸上。
“醒了?”奎子鉴的声音有些哑,他一下子直起身,显得有些迫切,“感觉怎么样?”
黎灼野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我没事。”
“渴吗?”
黎灼野怔忪片刻,接着笑了:“有点。”
奎子鉴起身,走到床头柜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帮黎灼野把床摇起来。黎灼野缓缓咽下一口润喉,在奎子鉴的注视下,开始讲述自己在L国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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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子鉴已经看过了,那只盒子里装着一只大龟古玩。
黎灼野没有必要千辛万苦带一个不值钱的古玩回来,这个困惑很快在他看见龟甲上的花纹时,得到了解释。
龟甲上的花纹和先前黎灼野给他的那张手稿纸上的图案不谋而合。毫无疑问,黎灼野比他更熟悉那个图案,他能够一眼辨认出来,黎灼野当然也可以,正是因此,黎灼野才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它带回来。
“找到徐启秋后,我一直试图接近他的宅邸。”黎灼野说。
黎灼野找到徐启秋后,两个人便开始进一步策划起了潜入计划。由于徐启秋的警惕性很高,黎灼野步履维艰,计划推进缓慢。
“我每天在附近蹲守,终于有一次,徐启秋安置在东院的岗哨松懈了,”黎灼野回忆,“还没有到换岗的时间,那家伙烟抽完了,集市不远,我看他抱着侥幸心理检查了一下四周,然后匆匆离开——那时候我就意识到,机会来了。
“我本应该在这个过程中和你保持联系,但是机会来得太突然,我必须先抓住它。”
就这样,黎灼野果断行动,闯入了徐启秋的宅邸。
“我首先查看他的书房,重点检查了信件和书籍便签类物品,但是并没有收获。进入他的卧室时,按时间计算,我怀疑岗哨已经买好烟了,很快就会回来。
“那就在那个时候,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我发现了这只乌龟。”
丑陋的乌龟,就这么静静趴在徐启秋的床头柜上。那诡谲不已的花纹,在龟甲上悚然绽放,彼时,深深震动了黎灼野的内心。
“直觉告诉我,这只乌龟就是关键。于是我没有去考虑后果。一只大小合适的盒子就放在旁边,我把他装进去,然后一起偷走了。”
黎灼野不是不知道,这样做势必会导致一些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但这是他们离真相最近的一次,如果不这样做,他无法向程文钦交代。
“文钦留下的那张纸,是他唯一的线索,”黎灼野目光微微颤动,“十二年,这件事情终于出现了新的眉目。”
不幸运的是,黎灼野刚离开,徐启秋就回来了,大龟的遗失几乎在第一时间被发现。黎灼野还没来得及通知奎子鉴,就被迫开始了逃亡。
失职的岗哨被处死,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搜寻。黎灼野整日东躲西藏,他不吃不喝、断绝通讯、步步为营,徐启秋宁肯错杀也不放过,他记不清多少次从枪口下抢回性命,只知道装有乌龟的那只盒子被他裹在衣服里,紧紧压着他的胸口。
“发现乌龟丢失后,徐启秋乱了方寸,想必是他在为自己铺后路时,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两天后,一场动乱爆发了。”
“是罗彧的人引发的,没有任何征兆。徐启秋自身难保,无暇关注我,我才得以趁乱脱逃。我花重金搭上了一个拖家带口逃难的商人,他要带着他的妻儿乘直升机去机场。那时候……烟火冲天,尸横遍野,俨然就是人间炼狱。就在登上直升机离开前,我回望那片土地,却不想这一眼,看见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人。”
奎子鉴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却还是屏住了呼吸,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主颤抖。
“是骆然。”
黎灼野说:“之前我在滨原办案,虽然和小骆打交道不多,但还是有印象的。
“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小骆。”
彼时,骆然站立在集市尽头,一身戾气,显得冷血决绝。他不再是黎灼野记忆里温顺开朗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他那一双本应清澈的眼眸中,迸发出了焚尽一切的火焰。在那一刻,黎灼野意识到,他成为了罗彧的代名词,在他身后,罗彧的势力正铺天盖地席卷,马上就会肃清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