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参商(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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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1
骆然感觉身体很轻，像是漂浮在半空。眼皮死沉，让人不禁错觉，他马上就会在这虚空中被生生压垮。明明并未睁开眼，可他却分明看见了——周遭是白茫茫的一片。
没有征兆地，白亮的环境开始快速闪烁。
一暗一亮，错综变换的光线让一切都变得陆离光怪，令人恍惚。
骆然难以察觉自己的呼吸。猝不及防，他听到“噗呲”一声，声响未落，光亮骤然消失了，一股似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气息随之蔓延。
是了，就是这里。
他终于找到了。
这是他的记忆。
在奎子鉴家看到的手稿纸，罗彧给他看的大龟古玩照片……
头疼欲裂，感知也变得敏锐，太阳穴好似被一根尖锐的异物刺入，带来剧烈到难以忍受的疼痛……皮肤下血管的跳动也变得异常清晰，骆然努力克服生理上的痛苦，想要在虚空中找到聚焦。
终于，眼前画面渐渐变得明晰起来。
许多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眼窝深陷，肖似骷髅。有的人目眦欲裂，瞳孔扩张到了极限；有的人摇头晃脑、双眼紧闭，嘴角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还有的人仰着头，伸长脖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们……”
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哪怕浑身是血，他们也未能停下自/残的举动。他们失去了疼痛的感知，狂热的兴奋将思维与□□分离。
“他们使劲挥舞着手臂，一刻也不停……他们的手上全是血，鲜血都被抹在地上……
“他们一直在画，一直画，一直画……一直——”
翻江倒海的晕眩，侵袭了骆然的大脑。他艰难地支撑住意识，想要去看清那些人鲜血淋漓的手掌下，指尖被粗糙的地面割破，留下了怎样的印记。
“一直到死……”
视野终于缓慢下移，停留在一片狼藉的地面。
他看清楚了。
是的，就是那张手稿纸上的图案，也是那个龟壳上的花纹。
他们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鲜血涂抹在地上，无意识地挥动手臂，绘出这个虽略有差异、却大体类似的图案。
曾经的阿然缩角落，这个肖似炼狱的情景，落入他微微颤抖的眼，镌刻进他冰冷僵硬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甚至是几个月。总之，那个名叫罗戬的男人走了过来，牵起阿然的手，一言不发，带着他走了出去。
一张纸片铺在阿然眼前，男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接着，他拾起笔，画下那个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图案。
原来如此。
骆然能清晰地看见，罗戬一动不动盯着图案的表情。他深刻地回忆起来，那一抹狠厉、却称得上温柔的笑，浮现在男人嘴角，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罗戬为它取了个名字。
鬼火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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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震霖和魏途从医院大门走出来。
昆亮群没有亲人，邱震霖主动要求承担他的医疗费用。每个月，魏途都会和邱震霖一起来医院看他，虽然医生说希望不大，但是他们都期盼有一天，昆亮群可以在床上主动睁开眼睛。
“听奎队说，徐启秋的事有眉目了。”
“对，”魏途点头，“如果找到了徐启秋，一定很快就可以找到小骆。”
“还有罗彧。”邱震霖咬牙切齿道。
不论是之前的罗戬，还是现在的罗彧，这对父子总能在尚且缘悭一面之时，便用斑斑劣迹，令警探们刻骨铭心。
“我们会抓住他，”魏途握起邱震霖的手，捏捏他的手指，宽慰道，“那一天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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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然木然地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
红色的鬼火纹出现在他脚底的地面，线条开始模糊、延伸，从脚踝开始，一路向上爬。很快，红色的触须缠上他的手臂，攀上肩膀……
下一秒，它绞住了骆然的脖颈！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快！加压包扎，准备输血！”
“收缩压60！”
铺天盖地的黑暗中，血色的花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愈绞愈紧，将他肺中的空气榨出，令他几近窒息。
“心室颤动！失血性休克引发心脏停搏！”
“第一次电击！”
“没有反应！瞳孔开始散大！”
疼痛从四肢百骸传上大脑，猛烈地叫嚣。本能的求生之外，疼痛太过剧烈，令他禁不住想要放弃，寻求一线解脱。
“呼吸！呼吸啊！”
“第二次电击！”
胸口随着电极片起伏，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呼唤穿透时空而来——
“阿然。”
剧痛中，幻觉开始逐帧显现，奎子鉴摁住他的双手，将他压在床褥间，制住了他的崩溃，用一个温柔却强硬的拥抱，将他稳稳接住。
——“没事了，阿然，都过去了。”
骆然的手指蜷起，想要抓住他的衣角。
“阿……奎……”
“恢复窦性心律！血压80/50，还在上升！”
“太好了！”
“输血！快！”
……
老者推开门，迎面撞上守门的罗彧。
看着罗彧焦急询问的神情，老者沉声道：“放心吧，抢回来了。”
罗彧吁出一口气。
“阿彧，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这种事情若是再经历一次，恐怕很难撑过去。”老者语重心长，也有劝说的意味在话里，“我再给他做个全面检查，你就别守在这里了，一会儿结果出来，我叫阿陌给你送过去。”
罗彧点头，老者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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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冈被捕后，由行动一队、行动二队、部分后备警队成员以及技侦组成的专案组没有解散，仍然保持原规模，在日常工作之余，继续进行对龙冈残党和罗彧势力的调查、追踪和抓捕任务。
……
祁贤用拇指揩去从帽缘淌到鬓角的雨珠，屏息凝神。他听到耳麦里的人声，一手向后握拳，这时候，身后几道身影把手摸向腰间，几个人一同从伏姿站起，弓身向前移动。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化工厂，据可靠情报，龙冈的最后一个漏网的心腹，姚渻，正藏身于此。
此时此刻，邱震霖在化工厂对面的高楼狙击点就位，奎子鉴带着汤虔和一众后备警队队员在天台了设下了包围圈，祁贤率领慕霄在内的行动一队，魏途带几名后备警队队员，三方呈夹击之势，向处在中心的罪犯展开围剿。
正如计划的那样，姚渻遭遇祁贤和魏途的突袭后，慌不择路带着手下逃上天台，落入了奎子鉴的埋伏。
——天台的铁门被一脚踹开，姚渻的手下率先到达，迎面就撞上了奎子鉴冰冷的枪口。他猛地刹住脚，身后的众人瞬间乱作一团。
天空落下淅淅沥沥的雨，在并不平整的地面上积起小水洼。
奎子鉴眼神冷厉，目光射入人群，一眼锁定了姚渻。
姚渻与他对上视线。姚渻面色低沉，转身向后看去，只见祁贤和魏途已经带队赶到，斩断了他们的退路。
姚渻在劫难逃，他环顾四周，面露狠色，“唰”地从腰际抽出一把匕首，手下们见状也一起拔刀，队伍在狭窄的空间里挪动，最终将姚渻护在中间，显然是不打算善罢甘休。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瞬息之间，枪响刀起，恶战触发。
毫无疑问，姚渻今天很难从这里全身而退，天台的吊索逃生装置已经被奎子鉴破坏了，同时，警探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要负隅顽抗，拉上几个人为自己垫背。
他的手下有的人主动缴械，更多的不愿就范，在警探们步步紧逼下，场面一度混乱。
奎子鉴解决掉一群喽啰，扭头一看，只觉得眼前突然恍惚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好像看见了骆然。
在他视线正前方，汤虔与一个脖子很粗的男人缠斗在一起。汤虔的身形与骆然相差不大，虽然打法不似那般果断，却同样敏捷。他看着汤虔咬紧牙关，将体型比自己大了一倍的粗脖子撂倒，脚下有些踉跄。
他太想念他，许久不见，居然在这种时候出现幻觉。
奎子鉴刚将脑海中芜杂的线头堪堪清除，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在地上翻动身体，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将枪口转向了汤虔！
这个场景如当头棒喝，一瞬间令奎子鉴回过神来——
汤虔听到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闻声扭头，只觉一股巨力拽住他的后领，将他往旁边一扯……
下一秒，两发子弹擦着他的耳际，钉入身后的水泥墙！
汤虔站在墙边，见状脸色惨白、心有余悸。
“谢、谢谢奎队……”
“注意一点。”奎子鉴沉声道。他松开了他的衣领，面色如常。随后，他便不再看他，使得这个瞬间之前发生的事情转眼就变成了幻觉。
奎子鉴取出配枪上膛后佩在腰间，扭头便锁定了正在设法脱逃的姚渻。
姚渻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他已经无路可逃。见奎子鉴走过来，姚渻眼中流出决绝之色，显然要拼个鱼死网破。
姚渻向身侧啐了口唾沫，下一秒，他攥紧匕首，迎着奎子鉴冲上去。
奎子鉴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刀刃，反手扣下姚渻手腕——姚渻抬腿要踢，奎子鉴只一拨，五指铁钳般拧住他的腕骨，硬生生将他小臂反折到背后。姚渻吃痛，匕首脱手，“当啷”落地，奎子鉴抬膝照他肋下一顶，他不得已弓下身，便被扣住后脑勺，不由分说拖行两步，按在了天台边缘。
姚渻可以感受到，许多手下的目光聚在了他身上，然而他无力回天。
他挣扎着想要反抗，奎子鉴面不改色，松开按在他后脑勺上的手，从腰间抽出手枪，拇指压下保险，把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姚渻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看到姚渻败下阵来，手下三三两两都泄了气，很快被警探摁在地上。
行动不出意外取得了成功。
汤虔快速清点人数后走到奎子鉴身边：“奎队，全部都在这里，无一漏网。”
奎子鉴面无表情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罪犯，接着转身离开：“通知技侦取证，让后备把所有人都带回去。”
汤虔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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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哥。”
阿陌步履匆匆赶来，罗彧闻言看去：“阿然醒了？”
“暂时还没有。”阿陌走到罗彧身边，递出一张手写的检查报告，“现在出现了一个新状况……秦老说，阿然之前可能失忆了。”
罗彧接过报告的手一顿：“什么？”
阿陌能理解罗彧此刻的心情，他最初得知这个消息时也十分错愕：“罗哥，这样看来，之前罗戬的那些事，阿然有可能并不清楚。他是否知道那个花纹的含义，他又是否了解罗戬的意图，这一切都很难说。”
罗彧不语，脸上晦暗不明、不辨情绪。
阿陌：“不过，罗哥，也不用灰心太早。秦老说，阿然虽然失忆了，但有好转的迹象，他很可能已经回忆起了不少事情。
“另外，秦老还说，如果我们多带他去看看他失忆前去过、或是与那个花纹相关的地方，说不定能帮助他恢复记忆。”
罗彧没有及时作出回复。沉思半晌，他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帮助骆然恢复记忆，这件事期限未知，效益未知，充满不确定性。罗彧素来习惯将一切牢牢控制于掌心，排斥一切不确定，却困于骆然的不可替代性，一次又一次受到牵制。
毫无疑问，这令他非常烦躁。
阿陌应声，退出房间的时候，把门轻轻阖上。
同样可以预料的是，罗彧接受了秦老的提议。
那么下一步，当然是先摆平徐启秋，自那以后，罗彧将不会再有顾虑。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参商(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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